“我听闻……”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先前赵王殿下在皇都病逝,据说真相并非如此简单……有人说是皇上所为,但又有说,是被妖邪所杀,所以咱们这位小赵王才格外痛恨妖物。”
“这可奇了,如果是皇上所杀,倒也说得过去,但那可是堂堂的赵王,有国运护体的,怎么能给妖邪杀了,又是何种妖物,如此胆大如此能为?”
两个人相对无事,竟议论起来。
奴奴儿在外听着,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提到那位小王爷。
她毕竟不是中洛府土生土长,很少听闻这些皇族秘闻,不觉有些好奇。
只听里头陈员外又道:“中洛府的天官就罢了,倒是那新任的素叶天官不得了,连皇上都特意召她进皇都,不过听说她还没有选执戟郎中呢,不知道是会挑个什么样儿的。”
“看圣上如此礼遇,想必她挑的执戟者也必定是非常之辈。”
“再非常,也盖不过之前的一位女子天官……叫什么来着,那位的执戟郎中,可是堂堂皇子。”
“对对,哥哥一说我也想了起来,确有此事,仿佛所有的执戟之中,只有那一位皇子……不知这位素叶夏天官会如何选。可料想不会选到皇子头上,毕竟如今皇都只一位皇太孙……已经贵为太子了,岂会做那低人一等的微末执戟?”
“我倒是想到一个好笑的事,这皇太孙的哥哥就是咱们的小赵王,假如那夏天官慧眼识珠,选了咱们这小殿下做执戟,那就好笑了。”
两人一起大笑。
大启皇都的天官跟执戟,是一种以魂契相联的关系。
天官的选拔,要须经由每个地方府县衙门中问心石的考验,若是那心术不正或者劣迹斑斑的人,一旦碰到问心石,轻则病上几日或者几年不等,重则灰飞烟灭或者身死当场。
若妖邪鬼魅一类,更是连靠近问心石都无法。
但凡能经过问心石问心立命的,经过皇都监天司敕封,赐法袍金印,才会成为新任天官。
天官的权柄,几乎在本地的府县主官之上,而新任天官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挑选执戟郎中。
因为,天官是不能亲手杀人的,手上沾染鲜血的人,不配成为天官,所以要有一个武力高强的执戟者,作为护佑,以及权当天官杀人的刀。
皇朝对于天官的选择敕封,极为严苛,但对于执戟者,却轻松的很。
执戟郎中,不论出身,甚至不限“品类”,意思是,不管是人是妖是神仙鬼怪,但凡武力值够高,都可以成为执戟者。
只要跟奉印天官定下魂契。
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魂契”。
一旦执戟答应跟天官定下魂契,从此之后,执戟郎中就成为奉印天官的“亲随”一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天官生,他则生,天官要他死,他即会死,而若是天官不慎殒命或者寿元将近,那执戟郎中也会随之陨落,不管他本身多强。
对被选中的执戟郎中而言,很少有人主动答应定魂契,多数是因为“无法可选”。
要么是因为犯了罪无法被赦免的死囚,要么是洗心革面想要赎罪的高手,要么是心性有缺之辈,等等,总之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就要去当执戟郎中的。
所以素来天官们所用的执戟郎中,都是些身手出色但品性有瑕的,比如中燕府的天官执戟,便曾经是杀人如麻的的盗匪。
不过这中洛府新陨灭的蒋天官的执戟,倒是个异类。
他并无任何过错,品性上佳,且是古武世家,名门之后,他之所以主动想要成为执戟,却是因为跟蒋天官从小一块儿长大,意气相投,因而结了魂契。
除了这一位外,很少有其他身家清清白白的执戟。
因此……对于史上曾经有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子成为执戟郎中的事,至今说来还有很多人不信。
也正因为如此,这陈员外跟他兄长两人,在提起让小赵王成为夏天官执戟的时候,才会笑的那样不怀好意。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天官再荣耀,也是凡人之身,小赵王可是古祥州的“神”,谁曾见“神”会纡尊降贵去侍奉凡人的。
奴奴儿听的入神,冷不防身后有个小厮来送茶,看见她站在这里:“你是何人?”
对上那小厮审视的眼神,奴奴儿怯生生地摇头。
小厮眼珠转动,看着她身上的
裙子,又瞧着这年纪小小,我见尤怜的样子,忽然明白:“哦……你怕什么,既然来了,还不进去?”
原来竟把奴奴儿当成了被陈家兄弟招来的娼家之类,毕竟这种事屡见不鲜。
此时房门猛地打开,陈员外挺着肚子站在门口,警觉地喝问:“什么人!”
小厮嘻嘻笑道:“给老爷送茶,送酒,还有……”
陈员外顺着他目光看去,却见是个身量纤弱的小女郎,身着淡红色衫子,微微垂首,柔美的像是冬日里的一朵木棉花。
陈员外色心大起,瞬间以为是底下人替自己找来孝敬的,竟毫无疑心:“正觉着无趣,来的好。”
小厮见果然中了员外的意,便催促道:“呆站着做什么?还不进内好生伺候着?”
奴奴儿仿佛胆怯,实则是惧怕屋内法阵的气息。那陈员外张手抓住她,邪笑道:“好可怜见儿的……快进来让老爷帮你暖暖身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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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王:抓住那个女孩儿,别让她跑了!
陈氏:是,王爷,好的王爷
小赵王:……你给我等着嗷~
第7章
“快进来让老爷帮你暖暖身子。”
陈员外猛然用力,不由分说地将奴奴儿拽进屋内。
奴奴儿心头紧张,脚步踉跄到了里屋,却察觉无事发生。
正惊疑中,却发觉屋内还立着一个身形偏瘦,长的像是条长虫似的人,两只阴鸷的眼睛盯着她,略带警觉地问:“老二,怎么又来一个?”
陈员外道:“必定是他们孝敬的。瞧着资质倒是不错,正好儿今晚上无事……不如……”
“如今外头兵荒马乱的,听闻小赵王亲自带人出了王府,到底要留神些。”
“哥哥太谨慎了,他小赵王再神通广大,能查到咱们这儿来?何况如今那蒋天官跟执戟都没了,又遇到妖物作祟,早够他喝一壶的了,哪儿有心管别的,再也搅不了咱们之间乐呵。何况,等明日开了城门,把那个孩子送到主子那里去,便是你我的大功一件,此刻自然也该庆祝庆祝。”
“嗯……”陈大瞥了眼奴奴儿,对陈员外使了个眼色,问道:“你……是哪儿来的?”
他们两个兄弟公然谈论这些,而不避开奴奴儿,显然是早不把她当人了,在他们眼中,从走进门的那一刻,这个小女郎就已经是个死物。
奴奴儿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
“竟是个哑巴?”陈员外略觉失望。
陈大的眼睛反而亮起来,道:“有趣,我一直想知道,这哑巴到底能不能发出声响来……可一直不得答案,今儿正好,可以验证一番了。”
陈员外跟着笑起来,道:“还是哥哥会玩儿……我竟没想到还有这种用途。”
奴奴儿垂着头,看似吓得哆嗦,如待宰羔羊一般,实则目光在屋内已经逡巡了个遍。
陈大走到书架旁边,抬手将上面摆着的一个笔洗轻轻一扭,只听细微的扎扎响声,书架向着两边分开,露出一处密室。
血腥气扑面而来,奴奴儿不由转头看去,与此同时,怀中的明宵惊恐地叫道:“我不要、不要进去……”
显然是熟悉的噩梦场景,让她感受到濒死的恐惧。
奴奴儿抬手在胸前轻轻摁落。
明宵在害怕,奴奴儿又何尝安然无恙,若非她是从蛮荒城那种地狱般的所在逃出来的、若非是见识过活生生一个人毫无缘由地被拖出去,当众开膛破肚如杀羊宰牛一般的……此刻的她,早就站不住了。
但就算如此,在暗室打开的一刹那,在血腥气散出的瞬间,奴奴儿仍是几乎晕厥。
在陈员外兄弟眼中,这暗室是空着的,只有些残存的血迹,跟一些刑具,刑架,等待新的受难者。
可是奴奴儿看见的,是那些被困在此地无法解脱的魂魄,形形色//色的女子们,年纪最小的不过五六岁,年纪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双十,她们均都是伤痕累累,被折磨的几乎失去人形。
暗室的门打开的瞬间,她们仍旧下意识地瑟缩,奴奴儿的耳畔顿时响起无数的哀嚎,痛苦的求饶,绝望的惨叫,以及已经失去所有力气、濒死的喘//息声。
她想捂住耳朵,但发抖的样子,却更让陈大兴奋。
一把将她推进暗室,奴奴儿跌在地上,手摁在冰冷的地砖上,黏腻,她抬手,望见掌心醒目的鲜血,也许……其中还有明宵的血。
原本晶亮的双眸,在瞬间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整个密室鸦雀无声。顷刻,有个声音响起:“她、她身上的光是怎么回事?”
奴奴儿不敢跟她们对视,她们却纷纷围了上来:“你能看得见我们?”
又有的低语道:“好温暖……”
无数冰冷的手探过来,起初还试探着抚摸,而后争先恐后地开始抓向奴奴儿。
奴奴儿只觉着周身冰凉彻骨,呵出的气都变成了冰冷的白雾。
而就在那些魂体纷纷涌过来之时,奴奴儿身上却又有一道无形威煞升腾,骇的鬼魂们纷纷退避。
就在此时,陈大一把将她揪住,目光如刀子凌迟般打量着她的脸,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他的动作甚是粗鲁,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奴奴儿的双眼,这是他的习惯,当宰杀的时候,他想看到猎物在手底流露恐惧、悲鸣。
可让他失望的事,他看见了一双幽黑的双眸,太过冷静,冷幽幽地望着自己,她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陈大疑惑之际,惊恼道:“贱人……竟不怕么?”
正想要变本加厉地给奴奴儿一个教训,却觉着密室内的气温陡然下降。
身后的陈员外道:“有些儿冷,哥哥先玩着,我去加件衣裳。”
陈大扭头的瞬间,忽然吃了一惊,却见面前竟显出一张鬼面,半边胭脂红粉,半边骷髅,近在咫尺。
他吓得放开了奴奴儿,后退两步。
陈员外受惊回头:“哥哥怎么了?”忙要来扶他起来。
谁知陈大定睛望着他,大叫道:“滚开……你是什么……”
原来此刻在他眼中所见,竟是一个披头散发的鬼魅,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着自己扑来。
陈员外不明所以,正要去扶,却听见“噗嗤”一声,他低头,发现腰间竟被陈大刺了一刀。
“贱人,敢恐吓老子……”陈大骂骂咧咧,将刀子拔了出来,正欲再刺,眼前场景一花,面前的赫然正是陈员外,正捂着伤口,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陈大吓了一跳,手中的刀子当啷落地:“老二?怎么……怎么会这样?”
蓦地他像是醒悟似的,扭头看向旁边。
却见奴奴儿靠在那张长桌旁边,一双黑的瘆人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