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儿屏吸后退,金柏却张牙舞爪,似乎恨不得立刻杀死她。奴奴儿躲闪之际,目光闪烁,无意中瞧见正抱着那少女的严夫人,却见她怀抱女儿,双眼却看过来。
当望见金柏紧逼奴奴儿之时,她的眼中也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快意,稍纵即逝。
奴奴儿看的清楚,她本能躲开金柏的,毕竟她还有护身的各种小法术,可因为严夫人这一瞥,奴奴儿只觉着浑身的力气突然消失无踪。
这一刻,有个念头无比鲜明地冒了出来。
她的母亲……想要她死。
如果说奴奴儿之前还只是怀疑,那么此次此刻,她无比确信。
因为确信,突然间似乎,失去了求生的本能。
廖寻距离最近,急要去救,却不料有道身影更快一步。
锦衣蟒袍,玉带金冠的影子,龙骧虎步,不疾不徐地从门外才进来,正看见这一幕情形。
“过来!”小赵王屏息探手,奴奴儿身形倒飞,闪过金柏的攻击,直接撞在他的怀中。
与此同时,阿坚已经出手,单臂在金柏的胸前一挥,将对方击飞出去。
-----------------------
作者有话说:小赵王:宝子们多日不见,想死本王了
奴奴儿:你都无处不在了还多日不见呢……
小赵王:嗯?这态度不够火热啊
今天不一定有二更哈,太晚的话宝子们不要等~
第38章
古祥州的王,从来深居简出,八风不动的小赵王,用了府衙的传送阵法,直接到了象郡。
其实,小赵王并没有察觉奴奴儿会遇到什么凶险。
至少他心中的预感,并没有似他们去八里沟时候的强烈。
可不知为什么,总是不能放心。
就好似……她会遇到比强大的妖邪更可怖的、无法预测的东西。
身后侍卫推着个中年男子向内,男子身形清癯,虽上了点年纪,但看得出皮相上佳,眉眼透出几分年青时候的俊美。
他踉跄走了几步,神色仓皇。
这人正是金阳,奴奴儿跟金婉儿之父。
小赵王扶住奴奴儿,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望着她有些惘然的神色,抬眸看向对面。
严夫人抱着哭叫的女儿,本正盯着这边的情形,猛然看到有人出现坏了好事,心中暗恨。
谁知那一抹恨意刚刚滋生,便觉着心底那龌龊不见天日的想法儿似被人看透了,一股冰凉之意浸透全身,整个人不寒而栗。
她对上小赵王锐利的眸色,尚未看清他的王冠跟蟒袍之时,便生出一种天然畏惧之意,仿佛雷声暴响之前就有所预感的虫豸,瑟瑟发抖。
本来惨叫着的少女也不由地止住,虽然脸上仍旧疼的钻心。
金柏被拍飞出去,跌在地上,一时闭过气去,倒是省事了。
那仍旧被绑住的严舅爷大叫了声:“柏儿……”却自顾不暇,无法靠近。
倒是严夫人,急忙放开女儿,又冲过去把金柏抱起来,哭天抢地,不知如何。
廖寻这会儿已经迎上了小赵王,带着诧异行礼:“殿下怎么突然驾临?”
那知县早就呆怔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上前:“参、参见王爷……”
小赵王并未理会,身后顺吉早麻溜地把准备好的交椅打开,让小赵王落座,毕竟还要留心他的腿伤。
“还好么?”小赵王却看向怀中的奴奴儿,不由地握住她的手,冰凉一片。
奴奴儿此刻才回神:“殿、殿下?您怎么来了?”她心头茫然,被先前所看见的严夫人眼中的恶意所侵袭,全然忘了自己一路上疑神疑鬼,以为小赵王就在身旁的举动。
小赵王沉声道:“你看看你这一幅窝囊样子,头一遭见面的时候本王说的那些话你全忘了么?谁欺负伤害了你,你就该用尽所有手段,把他们杀了。”
奴奴儿当然记得,当初他在春宵楼里,对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童们便是如此说的。
她吸了吸鼻子,嘀咕道:“谁窝囊了,殿下你、你一见面就要骂人。”声音都带着哽咽。
小赵王叹道:“这不是骂你,是在教导你。”
顺吉按捺不住:“奴奴,别哭了,王爷来给你做主了,什么天大的事儿,有咱们殿下呢。快先让殿下坐着,他的腿伤还没好,就忙着来找你,还不是太担心你了?说你两句也是为了你好,一片苦心……”
还未说完,便给小赵王的目光逼得打住。
但也多亏了顺吉这几句话,奴奴儿若有所思,逐渐恢复了清明:“殿下你、你真的来了……你来是……”
“本王是不放心老师,不是为了你。”小赵王飞快瞥了她一眼,是绝不会承认的,“你那好惹事不听劝的性子,别连累了老师。”
一面说,一面抖了抖袍摆,缓缓落座。
廖寻也是看破不说破,呵呵一笑。
这会儿金阳紧走了几步,先看伤了脸的女儿,又看趴在地上的舅爷,最后又瞧自己的夫人跟昏迷的儿子……最后才抬头,看向奴奴儿。
四目相对,金阳脸上透出惊讶之色:“你、你是……”
奴奴儿嗤地冷笑。
方才已经见过自己那心口不一的母亲了,如今见了父亲,心情竟反常的平静,她甚至连一声“爹”都不愿意称呼。
金阳却怔怔然:“婵儿?”
奴奴儿道:“您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婵儿,我叫奴奴儿,没有人要的、身份低贱的奴奴儿。”
小赵王本来淡淡地坐着,听了她这一句,眉峰微蹙。还未开口,廖寻道:“丫头……”
廖寻无视他人,他本就站在奴奴儿身侧,此刻便垂眸望着她,温声道:“不管别人如何,你在我心中,是最珍贵、最值得被爱顾、独一无二的小丫头,就算别人看不起你也好,你更该自爱自重,不要管他人的眼光。”
奴奴儿仰头望着廖寻,眼中顿时又模糊了,她狠狠地咬了咬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大叔,你又说逗人掉泪的话,待会儿殿下又要骂我窝囊了。”
廖寻笑说:“殿下才不是骂你……难道你不知道殿下是为何突然来到象郡的么?”
“自然是为了大叔。他才说过的。”
“你信他呢。”廖寻头一次地没给小赵王留脸面。
小赵王只能转开目光,假装没听见。
此刻严夫人已经有些魂飞魄散了。先前知县大人作陪,她虽不知廖寻身份,却从他举手投足中判断对方绝对身居高位,不能招惹,所以言语之中甚是婉转,希望能够安抚奴奴儿,将此事定为自己的家事,免得引发不测之祸。
她不想得罪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但严夫人没想到,自己非但无法掌控奴奴儿,甚至……更加来了一个自己做梦都难以想象的人物。
当看清小赵王容貌以及身上蟒袍的时候,严夫人只觉着天都塌了。
更加让她匪夷所思觉着自己可能出现幻觉的是……小赵王竟似跟奴奴儿十分亲近,至少,奴奴儿同他很熟稔之状,彼此说话,毫无顾忌。
严夫人又怕又妒。
“就算,就算是王爷驾到,也总该有个王法,”严夫人跪倒在地,流着泪道:“婵儿你才回来就伤了你的弟弟妹妹,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好歹也是至亲骨肉,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肯相饶呢,你若心里有气,我跪下求你如何?”
小赵王没等奴奴儿开口便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母跪子,你是想害她还是想求她?哼,你打错了主意,本王在此,你就算跪死在这里,横竖也受得起,你伤不到她分毫。”
奴奴儿正诧异于严夫人的举止,听了小赵王的话,自然也晓得他是在维护自己,心中逐渐泛出暖意来。
严夫人索性哭道:“王爷不能这样偏袒婵儿吧……这毕竟是民妇等的家事。”她看向旁边的金阳道:“老爷,你快说句话,或者求求婵儿。”
金阳脸色微白,神色复杂地看向奴奴儿,终于说道:“你要怪就怪我吧,莫要为难你的弟弟妹妹们,当初……是我的主意,因为听了那卜算人的话,说你留在家中必定不利于家宅,才……才要把你送走的。”
小赵王呵了声:“你所谓的‘送走’,就是把一个无知幼童送到蛮荒城去?如果是这样,本王也帮你把你的这一对儿女‘送走’如何?”
金阳神色大变:“蛮荒城?不、不是……小民……”他蓦地扭头看向地上的舅爷。
严夫人也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变来变去,道:“王爷,此事、应该是有误会。”
顺吉一摆手,一个内侍上前,“啪”地给了她一个耳光:“王爷问话,竟敢随意插嘴。”
本来看在奴奴儿的面上,顺吉不会对她的父母如何,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也瞧出小赵王对于金阳夫妇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也不再手下留情。
金阳看向舅爷,不可置信地问:“你不是说……把她们送到乡下亲戚家里去了么?”
严舅爷苦笑:“起初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路上遇到了拐子,我也是无可奈何……”
事到如今他还要狡辩,若不是奴奴儿当时已经记事了,恐怕就要信了他的话了。
严夫人捂着被打的生疼的脸,不敢随意插嘴,只看着金员外,小声唤道:“老爷……”
金阳眼神复杂,迟疑:“婵儿,是爹对不住你,不过……你总算是好端端地回来了,不如……”
奴奴儿道:“金老爷,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女儿?是不是假如我不到你跟前,你就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就如同婉儿姐姐没出现,你就也当没事发生?你不用着急,你确实对不住我,我也绝不会原谅你……你不必一而再地表明了!”
“你……”金阳有些恼羞,脸色涨红,但当着小赵王的面儿,毕竟不敢如何。
廖寻这会儿看向小树,小树在旁边早就忍得受不了了,此刻接到他的眼神,便走到了奴奴儿身旁:“阿姐,他们说了好多谎话,气味真难闻。”
奴奴儿微怔:“什么……谎话?”
“很多很多,”小树想了想,想到其中一件:“她身上没有阿姐的气味。”
“这是什么意思?”
小树手指点了点,指着严夫人跟地上的少女,又指了指金柏:“他们的气味是一样的。阿姐不一样。”
奴奴儿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仍是不太懂他的意思。
廖寻语重心长道:“丫头,有些事情的发生,必定有其缘故,有时候看似十分荒谬离奇,甚至可怖,但未必是不可能的。你且想好了,若再问下去,兴许会有更出乎你意料的事情,也许会让你无法接受……你若是不想再计较,我们就即刻离开,只当这些人死了,只去寻找你婉儿姐姐就是,你自己选择。”
小赵王蹙眉,目光在严夫人跟那一对儿女面上转来转去,又看向奴奴儿,隐约像是看出了什么。不由抿唇。
奴奴儿深深吸气:“大叔,你想说什么?我……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我想求个明白!”
廖寻垂眸,扫了眼严夫人,道:“还记得咱们刚来,我问她卖了亲生女儿的话么?当时她说……她的亲生女儿一直在家里。”
奴奴儿茫然:“这又如何?”
廖寻道:“夫人,你不想自己说出来么?”
严夫人强道:“什么……有什么可说的,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婵儿,就算你中途被拐走,但好歹我也养了你六年,你真的一点不顾惜咱们的母女之情么?难道你忘了,你小时候睡不着,母亲整夜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