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醒,触及他的目光,稍微安定下来:“陛下……”
“怎么了,想我了?”李重珩淡笑。
“嗯。”玉其挽他手臂,见他没有推拒,半个身子都依偎上去,“妾思梦,睡不安稳。”
“你病未痊愈,怎能侍君?”
“陛下说了要赏妾的。”玉其努唇嗔道,“妾要陛下侍寝。”
李重珩笑了,一旁的李保与宫人都轻松起来。
“好个倒反天罡。”李重珩十分顺手地捏捏玉其脸颊,“好,今夜就留下吧。”
玉其摇头,又缩到他怀里:“妾当真害怕……”
“朕还镇不住了?不怕。”
是夜,温暖的焚香萦绕他们,一室恬静。
玉其陪皇帝批阅奏折,见他看着一封奏折陷入了沉思。
玉其假装打翻了砚台,污了奏折。是御史台弹劾太上皇的折子,她做状吓一跳:“这人好生狂妄,毫不顾忌天家颜面。”
“还有甚么颜面?”李重珩淡淡地说,“父杀子,子弑父,我有的就是这样的血脉。”
玉其定定地看着他,李重珩意识到什么,很快说起别的:“事情是李千檀做的,但她已经废为庶人,把罪名扣在她头上,反而是尽告天下,她还有这么大的能量。目下人们以为此事与太上皇有关,皇后以为,应当如何处置?”
事情与太上皇无关,可太上皇的存在,就会给这些人生乱带来借口。
太上皇一日还在,帝位就一日不稳。
玉其清楚,皇帝在乎后世名,想做贤君,就不得不扮演大孝子。
“太上皇年迈病重,寿终正寝,陛下已是尽了孝道。”
李重珩噙了笑:“皇后烧糊涂了,太上皇还好端端的坐在道观里呢。”
玉其迎视他的目光:“赵淳义霍乱禁宫,当诛。太上皇身边无人,妾理应侍奉太上皇,以尽孝心。”
李重珩压低眉眼:“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倾身,在她闪躲之际捉住了她的手,“让崔玉宁去,为你赎罪。”
第134章
朝廷经过一番清洗,焕然一新。
裴书伊平定了安北之乱,自河东下道河南,襄助薛成之攻打淮南。李重珩再是不舍这块宝地,也不得不强攻了。
青鸟军自汉水而下,夺取江南重镇,为他们清扫障碍。
各地捷报接连传来,圣心大悦,于延英殿宴请朝臣。
玉其不便宴饮,在蓬莱池躲清净。
薛飞之忽然说起当年他们在此思过的往事,感慨万千。玉其笑笑没接这话,问她想不想回家,她沉默了。
当初薛家出事,薛飞之哭着求着都要回去。此番薛家功载史册,她却不愿与家人同贺。
玉其道:“其实,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吧。因是双生子,从出生以来就占据着对方的一半,总觉得不圆满,所以心里有计较,对不对?”
薛飞之惊讶:“殿下见过别的双子吗?”
“你家武士出身,偏你做了医官,因是女郎么?”
薛飞之说不:“比起救人,小人先学会的是杀人。”
狩猎是藩军训练最喜欢的活动,尤其在河北。
薛家还在恒州的时候,父亲常常带着他们满山跑。那时何仝跟在他们身边捡拾射猎的动物,薛飞之因体弱,只能享用他们猎回来的食物汤羹。
因为双子会蚕食对方,所以她降生之初,一直到十来岁都比薛成之要弱小。
讨厌他是一种本能。
父亲寻遍名医为她调养身体,最终找到了太白山的道姑,也就是她的师父。
十二岁那年,薛成之把她带到山里教她狩猎。他说将门虎女,不能连杀个兔子都怕。
她真的下不去手。
野猪向他们冲来时,她下意识抽出了割取猎物的匕首。
液体淋漓他们一身,她被二哥紧紧抱在怀里,才感到面临死亡的恐惧。
从那时起,二哥就不讨厌了。
薛成之进攻淮南,化被动为主动,解了河南困局。他将淮南战场交给女将军们,迅速调兵北上。
薛家旧部本就是河北出身,回到家乡,群情振奋。他们迅速夺取了魏州,欲取恒州。
蔡将军为了生擒叛军头子,困于恒州下城。不仅叛军要杀他,陇右军也要杀他。
薛成之率军解围,两军会和,适才知道当中有私仇。
蔡酒的弟兄化名投了淮南水师,一路做到校尉,深得重用,然而李千檀一下淮南就除掉了他。
好巧不巧,夏顺在河西见过此人。
李千檀通过古月查到了蔡饼的来历,原本想用他换取中军的情报,然而蔡饼被折磨到死,也没有吐露兄弟一字半句。
就是因为这个间作,淮南水师在河南久攻不下,沈峥大怒,要杀蔡酒。
篝火照亮他们胡子拉碴的脸庞,蔡酒说起这些事没有什么波澜:“我比我家弟兄幸运,常伴陛下左右。”
薛成之拿酒囊与他碰了碰,豪饮起来。
蔡酒忽然说:“你家还有个妹子吧?”
“在宫中侍奉皇后。”
“定是前程大好。”
入了夏,河北原野的草长深了,星辰灿若银河。两个郎君在此情此情下反而有些沉默,蔡酒起身拍了拍薛成之的肩头:“不早了。”
薛成之一愣,跟着站起来:“蔡将军,你要出去?”
“我是河西军斥候出身,跟了陛下有十年了。”蔡酒背影敦实而挺拔,“我的部下变节,我难咎其责。不抓到柳思贤的儿子,我没有脸回去。”
“我与你同去。”
蔡酒爽朗一笑:“薛郎义气,可你家还有个妹子,我了无牵挂啦。”
“恒州我老家,我比你熟,我与你配合袭营,总该出来一个。”
“薛郎少年,为陛下建功立业的日子还长着呢。”
蔡酒调了亲信出发,见薛飞之单枪匹马跟来。
“我家小妹的命,有蔡将军一份!”薛飞之打马在前,潇洒道,“如此大功,岂能让蔡兄独占?”
蔡酒热血沸腾:“既如此你我兄弟二人,把他牙帐杀个片甲不留!”
薛飞之二人声东击西,放火烧叛军粮仓,趁乱杀入大营。
谢清原身边的人尽遭斩杀,蔡酒抓了他返京。
玉其从徐内侍口中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坐在殿中,任宫廷画师给她画像。
她珍珠贴面,一袭华美的花十二树冠与翚翟祎衣,坐姿端正,从始至终没有动摇。
画师见过无数贵人,也不禁感叹,放眼天下也找不出这样的淑女了,殿下不愧是西京第一贵女。
玉其微笑以对,等人走了,叫祝娘把她扶起来。坐了一下午,她浑身都僵了。
祝娘帮她揉肩捶腿,悄声道:“陛下点了孟老修史,今个儿又亲自查了起居注,说是大发雷霆呢。”
崔玉宁动手要等册封大典之后,届时举国发丧,事情才算尘埃落定。
玉其道:“我看他就是为了册封大典,有些焦躁。”
“是吗?”
二人忙敛了神色,转身拜见。
李重珩笑吟吟地挨着玉其坐下:“朕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编排的?”
“好好好,是妾等得焦心了。”玉其别过脸去不理他。
他凑了上来:“哦,是在怨朕啊。”
“怎么敢呢。”玉其还是不要理他,可语气甜蜜,让人心头一动。李重珩抚过她的脸,轻轻吻抹了口脂的红唇。
两人的剪影重叠映在屏风上,祝娘见候在外头的婢子看得痴了,忙把人带走。
烛火摇曳,这个吻愈发绵长。李重珩喘息着说:“你好美。”
“妾不是一直都美吗?”
“今日格外美。”
那是自然,她今日穿的是皇后在册封典礼上才能穿的华服,金丝金线,点缀珍贵的鸟羽与宝石,层层叠叠,却又那么轻盈。
她很少这么隆重地打扮,双颊胭脂好似月亮,直扫入鬓,愈隆重反而愈衬出她的绮丽,教人私心想攥在手心,再不放开。
李重珩沉浸在彼此的触碰之中,解开了发冠,随后又拉开了祎衣的系带。
玉其倚倒在榻上,明亮的眼眸含着柔水,波光潋滟。李重珩受不了她用这种眼神看她,俯身轻咬她脖颈。
呻吟从她口中溢出,他的动作急躁起来。
“你若是等得不耐,即日就为你举行大典。”他温热的气息涌入她耳朵。
玉其任由自己沉浸在爱欲中,什么也不去想。可心底的声音从角落钻出来,覆盖了她的思绪。
册封皇后,当大赦天下。
“陛下……”玉其轻唤这声与方才并无不同,可他默契地停下了。他眼角微微发红,带着缱绻的情欲,可望着她的眼神那么冷静。
似乎只要她应一句想,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人带她面前杀了。
玉其双手去解他的腰带:“你说了要给我盛大的典礼,却是不肯耐心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李重珩穿过她两侧环抱住了她,她完全陷落在他的阴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