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珩在院子一隅,从大缸里舀凉水浇头。他袍衫扎在腰间,水珠淌过背部肌肉,毫无预兆地闯入她视野。
她正要遮着额角转身,他回过头来:“不来服侍我?”
玉其咬了下嘴唇:“少得意忘形了。”
“那我来服侍娘子好了。”
玉其连忙退开:“我去找布巾和换的衣袍……”
在军营里待过,李重珩倒也没这么讲究。他甩了甩身上的水,跟着进屋。
“阿纳日睡了?”
玉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嗯。”
“太晚了,不能送你回去了,就在这里歇息。”
玉其一顿:“那我去睡了……”
李重珩没再回话,坐在廊檐下吹风。湿润的长发搭在肩背上,像个美人。玉其看了看他,熄了灯。
许是与阿纳日在一起,从前的回忆和着樱桃酒轻微的酒气,在夜色里发酵。玉其怎么也睡不着,轻手轻脚爬了起来。
她在绣花屏风旁停了下,探出一双眼睛,阿纳日的玩具都收起来了,地席上却是没有人影。她登时有点疑惑,缓缓往门边走去。
一看吓一跳,李重珩仍坐在环廊上。他的头发晾干了,顺滑地披散着,姿态不似平日那般挺拔,微弓着肩,双手撑在两侧,不知是在看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是望着夜空出神。
“大王。”玉其见他没有反应,小心地跪坐在侧,探头瞧他的神色。他垂下浓密的眼睫,“睡不着吗?”
“是啊,偷偷跑出来,”玉其直把他望着,“妾好担心。”
李重珩默了默,适才回眸来看她,他浅浅一瞥又错开了目光:“便是不回去了,谁还能说你什么?”
“今夜就勉为其难陪着大王吧。”
李重珩许久没能说话。
今夜人们都在纪念故去的人,盛大的狂欢像浪潮一样席卷了他,让人想起了少年好友,那个在斗争中牺牲的人。
他走出大明宫那天,就知道无法回头了。
事到如今,为何还会遗憾呢。
“妾与大王不一样。”玉其轻声抱怨着,“妾想要给你慰藉。”
李重珩转身把人压倒,她有些慌张,可他没有让她再说什么。他的气息落下,压抑的感觉统统落下,嗓音喑哑:“男人需要的慰藉很直接,你也可以?”
玉其偏头躲闪,他的吻在脸颊、脖颈,樱桃酒涩而回甘的气息没入微敞的衣领。彼此衣料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她难耐地屏住呼吸,却听见了澎湃的心跳。
玉其睫毛颤动,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想她是疯了,竟然会觉得他有些迷人。
可他陷落在阴翳之中,是这么的晦暗。
李重珩勾着她布袍的腰带,湿湿热热的嘴唇捂着她耳朵:“这么久了,就没有想我吗?”
他说这种话,其实就是问她要不要做。
她哪里有说不的余地。
于是闭上眼睛:“就在……这里吗?”
“有什么关系,孩子睡着了。”李重珩说着已然解开衣带,下摆敞开,露出白皙的大腿。他五指掐住,令她一颤。
他的膝盖抵入她双腿,双手从衣袍下摸上去,将软肉覆在掌中。他俯在她颈窝发出舒服的喟叹,轻轻叫她的名字。
好似一汪热酒浇下来,同时淋湿了他们。他现在很有耐心,把她温热,让她湿润,他紧缠着她,又出了满身的汗。
第78章
庭中丰硕的石榴树哗地掉下熟果,玉其迷蒙地去看,李重珩又将她脸儿掰回来,细细密密地吻。
她忍不住仰长了脖颈迎合,他很是动情,一手撑着散乱的衣袍,一手摸了下去。
他修长的手指轻揉着滑了进去,她喘息,落在了他耳朵里。他意外的没有说话,同她秘密地享受这一切。
他搅和得她一塌糊涂,让人难耐地弓起了腰。他们很久没做,他进退不得,两个人都有点紧张了。
“怎么办……”她紧紧抓住他散乱的衣袍,楚楚可怜地蹙起眉头。
“你能吃下的。”他哄着她来承接。
朦胧的月光披在他们身上,孩子轻微的脚步逼近。
“赛罕……”阿纳日揉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下。当她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已拢起衣衫分开了。
玉其率先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些微的风驱散了面上的汗。不可告人的气味仍留在鼻尖,她若无其事道:“怎么醒了?”
阿纳日伸手来捉她的衣袍,瞧背后看去。那个男人手撑着额头,分外无奈。
“那个人欺负你了吗?”
在孩子看来,他们方才就像斗殴。玉其一惊,涨红了脸。她哄着阿纳日进屋:“没有的事,我出来找水……”
“阿纳日也渴了……”阿纳日挠着脸蛋儿,“好热哇,有虫子咬我脸脸。”
玉其给阿纳日盛了水,四处找来香炉熏香。阿虞和裴书伊在河西军中待惯了,照顾孩子不怎么仔细,还好女使长胜备了这些。
玉其又给阿纳日被蚊虫叮咛的地方抹了药膏,淡淡的药味恍然让人回到旧远的从前。在母亲怀里度过蝉鸣的盛夏,是那样平静与安心。
玉其也像母亲那样,摇着蒲扇,把阿纳日哄睡。
李重珩躺在屏风背后,双手压在脑后,静默地聆听她温柔的话语。
他想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只是现在他无法要求她诞育子嗣了。当初他只是出于利益考量需要他的妻子诞育子嗣,太子妃的事让人再次看见宫庭的残酷,可以利用的生命,也会因此而消亡。
可他现在真心想有一个他们的孩子,他想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那声音小了下去,愈发含糊。
她们陷入了睡梦,唯有他彻夜无眠。
翌日阿虞下值回来,听雪备车接他们,玉其不明白怎么就要回王府了。她要回道观,李重珩冷着脸没有说话。
他们在巷子里碰见谢清原,玉其正好借了他的马回道观。
太阳晃着头顶,听雪感觉到了森然的寒意。
玉其急着赶回去看她的鹘鹰,豆蔻昨日单独去喂食,瞧那孩子好吃好睡。
玉其放下心来,睡起回笼觉。到了傍晚,她在小院等了好一会儿,看今日没有客人了,方才叫上豆蔻去后山。
二人爬上岩壁,果见鹘鹰在窝里睡觉。玉其取出鲜肉诱惑,鹘鹰掀起翅膀懒洋洋瞧了一眼。
豆蔻笑它嘴巴喂刁了,这样都不来吃。玉其道:“定是我昨日没来,耍脾气呢。”
豆蔻有点吃味:“真当孩子啦……”
玉其耐心逗弄了半晌,鹘鹰仍是不为所动。虽是背风处,可置身高处,头顶烈日,她也有点上火了。她收起食盒便要走,豆蔻又慌了:“它饿了总会吃的。”
“如此我还驯它作甚?不差它这一只蠢鸟!”
玉其说走就走了,哪想第二日第三日仍是如此。她们发觉不对,把鹘鹰抓下来,灰色的羽毛抖抖,飘落了几根毛。
玉其抬手抹开,登时起了一身疙瘩。这鹘鹰不知飞去了什么地方,惹了羽虱。
“是不是因为吃了雀肉?”豆蔻吓着了,“那雀鸟或许有病……”
老猎人的确交代过,鹘鹰不能与雀鸟混居,雀鸟的粪便所携带的疫病会引发感染。
玉其果断道:“用烟草汁擦洗。”
鹘鹰已经染疾,不宜立即更换环境。豆蔻在巢穴旁守着,玉其回去煮烟草汁。
祝娘帮忙下山开药,半晌也没回来。何媪出去找人,回来告状说祝娘得罪了东宫的人。
太子妃身边的婢子发现祝娘是贱籍出身的乐伶,十分鄙薄,背后没少说闲话。
甚至传言祝娘是燕王妃拿来取悦燕王的人。
玉其来到客堂后门,那些婢子看见有人报信,早就一哄而散。祝娘捧着一个打翻的竹篓,正在捡拾地上的草药。
玉其蹲下来帮忙,祝娘帮道:“都怪奴……”
玉其适才瞧见她脸上有红色的印子,她的性子不可能主动招惹别人,那些人逮着机会欺压她,竟还动手。
玉其怒从心起,立马带着她去找太子妃。
太子妃在竹屋里休憩,冰块的冷气从一个精美的七轮扇里冒出来,两个婢子转动器械,另外的人在两侧打扇。
太子妃的亲信女史时雨发话:“燕王妃,你不宣而入,可是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玉其就当没听见,看也不看她。
座上的人缓缓抬头,笑道:“一家姊妹,无妨。”
“哪来的姊妹?”玉其把祝娘牵到身边,“你的人下手这么重,当我这个王妃是虚有吗?”
“这是怎么回事?”宇文念惊讶地看了眼身边的人。
就在这瞬间,玉其一步上前,啪地一耳光甩在时雨身上。
一屋子人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玉其胆大到这个地步,直接对东宫的人出手。
“你——”时雨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张口便是不敬。
玉其悬着手臂:“要是没长记性,不妨多来两下。我这人好心得很呢,不介意亲自教训。”
宇文念站了起来,眸光泛冷:“燕王妃这是做什么?”
玉其瞥了眼时雨圆领袍下的靴子,宫婢很少穿靴,只有豆蔻这般成日飞檐走壁才会在这炎炎夏日里套一双靴子。
她们阻挠祝娘,实际是为了那些草药。
她们动了鹘鹰。
玉其转而问祝娘:“谁动的手?”
祝娘知道东宫手段厉害,不敢得罪太子妃。可玉其有意为她出头,她也不能助他人威风,便指认了那个婢子。
宇文念道:“便是因你妒悍,来道观受过,如今你父亲涉事离京,沦为全城笑柄。我顾念妯娌,平日待你宽和,你反而是非不分,来跟我撒气。燕王妃,做人不可这般啊。”
这些世家出身的娘子有种特性,不把她们逼到绝路,永远不会承认她们作了什么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