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煜下意识伸手接住,低眸看清玉佩,抿唇一默。
陆绥:“收好你的东西。公主乃我妻,任何人不得染指,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冷声说罢,转身就走,翻飞的衣袂都透出疏离孤傲。
“等等!”陆煜攥紧掌心玉佩,倏地起身。
陆绥即将跨过门楔的步子微顿,凌厉回眸,眉宇间隐有戒备的探究。
其实陆煜来回也就那几个招数,不过是捏准了他的软肋。然而如今,母亲那儿他早已习以为常,不抱任何期待,令令也不是轻易为奸人所骗的,不管陆煜耍什么心机,他都无甚好惧了。
怎料,陆煜几步上前,给他递了个雕花锦盒。
陆绥稀奇地瞧了眼,负手身后,没接。
陆煜指尖微紧,在气氛凝滞几息后,才语气平平无奇地说:“我既归家,适逢你冠礼,于情于理当有所表示。”
陆绥诧异挑眉,勉为其难地接过锦盒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顶玉冠,冠下压着一幅字——
【剑指朔漠,封狼居胥。】
陆绥漫不经心地合上盖子,把锦盒拍在陆煜手上,只道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次他阔步离去,再没有回头。
独留陆煜脸色难看地倚在门边。
小六气愤上前,很为主子打抱不平:“世子爷素来是桀骜不驯的性子,行事猖狂,今儿来贺礼的好友也不乏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可见人以群分,连侯夫人都讨厌他呢,公子又何必向他示好?”
陆煜深深蹙眉,严厉道:“以后不得再说这种话。”
小六愣了愣。
陆煜已握着锦盒回到案后落座,再看铺满的书卷,字迹密密麻麻,竟一个也看不进去。
桀骜,纨绔。
陆煜困于偏远的嵩山书院时,确是这么以为的。
父亲偏心,母亲软弱,幼弟顽劣争宠,独将他弃在乡野,孤苦伶仃。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冷落,发誓要双倍奉还给他们!
然而真正回到这深似海的侯府,才发觉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那般。
强势蛮横的父亲,怨恨积郁的母亲,平日不是冷战就是争吵,好不容易坐在一起用膳,周遭气息也是压抑沉重的,佳肴美馔摆在面前,他尝不出滋味,父母双亲具在,他体会不到团圆。
而这样诡异窒息的日子,陆绥足足过了二十年,更别提,原来母亲那么厌恶他,以至于多看一眼都不愿。
分明是父亲的不是,母亲抗衡不了父亲的强权,把怨气撒在了一个无辜的儿子身上。
陆煜甚至不明白,同样是父亲的血脉,为何母亲独独对自己不同?
他无法接受母亲憎恶诅咒弟弟的同时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后悔回来,也后悔当日偏听偏信对弟弟设下的报复计策!
桌案上原封不动的锦盒也明晃晃告诉他,覆水难收,一切晚矣。
……
陆绥到花厅时,正逢昭宁送外祖父和二舅出府,他问候过两位长辈,顺势与她并排走在一起,又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昭宁忸怩地嗔陆绥一眼。
陆绥弯唇笑若春风。
昭宁轻哼一声,只好任由他牵着,目送外祖父上马车离去后,她晃了晃他的手,娇矜道:“今日有些累了呢。”
陆绥便到她面前微微躬身蹲下,“我背公主。”
昭宁满意地趴上那方宽阔健硕的背脊,陆绥勾住她腿弯,起身把她往上提了提,慢步回公主府。
夜雪初霁,夜空明朗。
昭宁想,其实陆绥应酬各方宾客,应该比她累,她顿时有些后悔,但显然陆绥不可能再让她下来的,她摸了摸他冷冰冰的脸,嗓音柔软:
“侯府人丁单薄,今儿也不见你那位兄长,倒是牧野和小孟小姜将军等人忙前忙后,迎来送往,等咱们府上的练武场建好了,开宴邀他们过来聚聚吧?”
陆绥不由得一怔,脚步也随即停下来。
昭宁奇怪,“你觉着不妥?”
陆绥目光灼灼地回头,薄唇轻启又微合,弄得昭宁脸热又不明所以,半响后才听他语气轻快地说:“都听公主的。”
说罢,陆绥
几乎是背着昭宁跑起来。
昭宁惊呼一声,搂紧了他脖子,不知道他高兴些什么!
陆绥似乎也觉忘乎所以,慢慢缓下激荡思绪,极力稳重些,若无其事道,“这腿不听话,回去给公主教训它。”
昭宁瞬间涨红了脸颊,羞得埋在他后颈窝胡乱蹭了蹭,哼道:“这会子你倒是听话,怎么到了榻上就变了个人似的?”
陆绥认真思忖一番,自有一套说辞:“情之所至,难以自持,若灭人欲……”
昭宁赶紧捂住他的嘴,生怕他接着说出些什么虎狼之词来。
陆绥忍俊不禁,薄唇贴着昭宁温热的手心亲了亲。
昭宁手心一烫,忙又收回来,这时他们已回到海棠院,两个胖嘟嘟的大雪人静静依偎在树下,昭宁看着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拍拍陆绥道:“先前还说一起打雪仗呢!”
天儿太冷,又是夜晚,陆绥担心昭宁受凉生病,并不赞成,正琢磨着怎么委婉地叫她打消念头时,昭宁叹了声。
“算了,等白日吧。”
昭宁动了动身子,从陆绥背上跳下来,走到雪人旁仔细欣赏一番,陆绥解了紫貂鹤氅给她披上,她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改日我们一起堆个雪人。”
“好。”陆绥欣然应允,但很快发觉不对。
眼下已有一个她一个他,成双成对,再来一个,又算什么?
还是令令嫌只有他不够,要再纳面首做伴……
昭宁一回眸,险些被陆绥阴鸷骇人的眼神给吓着。
陆绥不动声色地垂眸敛下心思,笑着温声问出疑惑。
昭宁拍拍胸脯,听罢只觉好笑,想也不想就道:“你瞎想什么呢,新雪人当然算是我们的孩儿呀!”
陆绥猛地抬眸,心跳如擂鼓,眸中几乎蹦出烈焰般的热烫来,一瞬不移地望着昭宁。
昭宁后知后觉,有点羞窘,摆摆手道:“我乏了,先去沐浴了。”话音未落,她就捂着脸飞快走了。
陆绥摇头笑了笑,再看地上积雪,不由分说撸起袖口。
等昭宁沐浴出来,就被王英兴冲冲地拉出门。
昭宁看着庭院里多出的两个小雪人,傻了眼。
陆绥这人,动作怎么就那么快呢!
可她看着看着,不自觉翘起了嘴角,小雪人憨态可掬,怪可爱的。
她不想把喜欢表露得太明显,努力严肃了神色才回屋,正欲寻陆绥,说好一起,他竟自己堆好了,算怎么回事嘛!
公主酝酿着盘问,叉腰走到榻边时,却见帐幔半垂,朦胧的薄纱后,身躯高大威猛的驸马撑额侧躺其上,未着寸缕,胸肌健硕,腹肌分明,**逼人。
眼神期待又鼓励地朝她看来。
-----------------------
作者有话说:最后这段我想描写的是那种小陆准备好一切只等公主坐下,坐下的画面!但是上章被锁了好多次,改麻了,宝宝们自行想象吧[可怜][可怜]然后上章结尾我增加了很多内容,在增加内容的基础上也有新增,建议宝宝们回看哦,晚安啦[亲亲][亲亲]
第77章 归属
章
昭宁双腿一软, 险些转身就跑。
委实是上回贯穿得太过彻底,令她心有余悸, 随后几夜无论如何都不肯公主在上了。
但想着今日是陆绥加冠的大喜日子,人生只此一次,弥足珍贵,昭宁不愿再像新婚夜那般,让他再留遗憾和失落。
她咬咬牙,鼓足勇气朝床榻走了过去。
…………
守夜的宫婢仆妇们足足送了三回水,至四更天,云雨方歇。
好在年关越近, 陆绥公务缠身,时常早出晚归的, 忙得不可开交,昭宁总算能好好歇口气。
那滋味无与伦比, 极致也快活,她是喜欢的, 甚至有时也会不自觉地为陆绥惊人的力量感而着迷,可架不住他像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野兽,没完没了的谁受得住呢!
至腊月廿三,小年。
宣德帝在长庆殿上完今岁最后一次大朝会, 便颁布休务诏书,各部封存官印,朝议暂止, 文武百官进入长达一月的春节休沐。
不过似翰林院、皇宫禁军、京畿各大军营等紧要部门仍需轮值, 比之前番忙碌而言,也松快得多了。
恰逢练武场大功告成,封地的税银粮帛及各样节礼陆续送抵公主府, 昭宁便和陆绥定了廿五,邀好友们过府一聚。
杜嬷嬷领着管事们将宴席所用安排得妥妥当当,唯独给各家送的随礼略有不定,实在是从前公主与驸马爷那边来往少,不甚熟悉,杜嬷嬷拟好礼单,并账本开销一道拿来给公主过目。
昭宁观礼单得体,既不会过于丰厚奢靡,以至令人不敢收受,也不会过于简略随意,失了体面令人心头不快,她很是满意,只翻了翻账本,见上面全是用朱笔做的标记,不免奇怪。
“这些银钱支用一概寻常,何故标记?”
杜嬷嬷凑过来看了眼,笑道:“驸马爷特意从私库拨了银子,包揽此次设宴花销,账房便按旧例入账了。”
“旧例?”昭宁皱皱眉,因左右心腹具在,杜嬷嬷把关把得严,底下管事和账房深知奖罚分明,月银也可观,踏实本分极少有生事的,她不是经常翻阅账本,但也清晰记得以前不是这般登记造册。
杜嬷嬷见状一惊,“原来公主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驸马爷自迁居公主府之日起,一概俸禄所得及名下田庄铺面等的收成都上交账房了呀!”
昭宁愣住了,待往回翻阅账本,果然看到固定的进账所记。
“怪我,我以为驸马爷是跟您商量好了才使唤江平拿银子过来,这么久都没想着跟您提一嘴!”杜嬷嬷懊恼地拍拍手。
昭宁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自小几的瓷盘捏了颗冬枣放进杜嬷嬷嘴里,“无妨,待我问他便是。”
正说着,外间便有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