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
孟鸿飞毫不犹豫,连带着把左右两个同僚一起拽回来,谁跟金子和佳肴过不去呢?
奈何近来侯府没什么事由办酒席,商量一番,还得是给孟府的老槐树贺寿,陆绥另外列了一个名单,都是家世清白,为人忠厚正义的,与他交情也很不错。
孟鸿飞扫了眼,奇怪:“怎么没有牧野那几个?他性情活泼又健谈,说不准能热络热络场子。”
陆绥面无表情,冷冰冰道:“没有那个纨绔就对了。”
他简直要被牧野那厮害惨了,怎么可能请他!
此时正捧着本破烂古籍修复的牧野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至夜,陆绥回到公主府,便试着同昭宁说起孟府宴席,问她想不想去。
昭宁的身子修养了两日好了许多,正倚在窗畔修剪花枝,闻言轻轻投来一眼,“给老槐树贺寿?”
陆绥:“嗯,也颇有雅兴。”
“哦。”昭宁垂眸,将略高的一枝海棠剪去一截,拨去叶片,语气淡淡,“既是你的同僚好友,你自己去吧。”
说完捧着彩瓷花瓶走了。
杜嬷嬷在外间说着晚膳已呈上,她笑着应了声,跟双慧说起办诗会的安排。
似乎对他的好友、人际往来,丝毫都不在乎,也没有想过多了解他一些,他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做什么样的事……
不,令令是皇家公主,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去一个臣子府上赴宴呢?
他此举,简直愚笨荒唐,让她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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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鸿飞:那咱们这金饼,改善伙食……?
小陆:想的真美[裂开][裂开][裂开]
(不好意思来晚了,上一章被锁了太多次,一天都在改文,甚至现在还没解锁,更新完继续改啊好苦以后不写了[爆哭][爆哭])
第50章 幸好
昭宁倒是不难为情。
京都勋贵如云, 每月往公主府送的拜贴雪花似的,不是邀她赏花作画、就是品茗抚琴, 更别提婚嫁寿诞四时五节的宴请,甚至初冬就有人提前约她明年开春去踏青了。
但她也不是每家都去,闲时有兴致了才会挑两个走动走动,自然知晓这些世家豪族为迎接公主大驾光临有多绞尽脑汁,曲意讨好。
更别提她是个“娇纵任性、跋扈无理”的公主,一个不高兴,当场甩脸子走人也是有的,主人家招待起来也就更小心翼翼, 如临大敌,生怕讨好不成, 反而得罪宣德帝的掌上明珠。
所以此等烦恼,又何必添给陆绥的武将同僚?
原本人家推杯交盏有说有笑, 她一来,难免束手束脚不痛快。
只可惜, 昭宁公主这番“温柔体贴”的好意,她的驸马没能心领神会。
夜里,陆绥仍是规矩安分地睡在地上。
昭宁见状愈发没有气,身上可怖的吻痕和伤处也好得个八。九分, 灭灯后,她在铺得柔软厚实的锦被里翻来覆去几个回合,快把自个儿翻成了煎饼, 终于忍不住委婉地说:“眼看着北风起, 又是一年冬,被窝都比前两日冷了些呢。”
侧躺在地上无声望向帐幔的男人闻言立即起身。
昭宁听见动静,有点忸怩, 默默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
谁曾想片刻后他轻轻撩开帐幔,给她盖了一床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还硬邦邦问:“这样暖了吗?”
昭宁:“……”
真是个没有耳力见也没有眼力见的莽夫!
昭宁郁闷地哼了声,什么也不说了,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小脸,睡觉!
岂不知,陆绥鼻尖萦绕着那阵香软的暖风,听她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满,几乎是本能地忆起圆房时紧拥着她缠绵悱恻的种种亲密。
到底是开了荤的恶狼,克制已久,食髓知味。
只稍一想,身子都酥了酥,一阵燥热急涌上心头,瞬间硬得发疼。
想亲,想做,想深深的——
陆绥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按耐下来,逼自己退回去。
令令会疼得昏迷不醒,她说这是淫。秽无耻的,那他也不该频频产生那些不可告人的阴暗欲念,把自己的欢愉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
天水清相入,秋冬气始交。
夜色褪去的清晨,瓦砾树叶间已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前日,昭宁同楚承稷对弈打了个好几个平局,约好翌日必得分个高低,她却无奈失约,今儿个身子好利索,进宫得格外早。
杜嬷嬷怕体弱的公主禁不住清晨的寒气,待她穿戴妥当后,往她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另叫映竹在马车里烧起银骨炭,边念叨着,“也就是驸马那体格不畏寒,卯时天不亮就回侯府练武,要是能分点强健气力给您就好了。”
昭宁不由得腹诽,杜嬷嬷越来越玄乎了,先说渡阳气,现在又说要人家的气力,她快成女妖精了!
此事先按下不议,进宫路上,昭宁巧遇嘉云郡主的马车。
嘉云的父亲是宣德帝同父异母的兄长岑王,当年与恩宠优渥的贤太妃及其子钰王争斗,可惜落败还残了双腿,郁郁寡欢寻了死,宣德帝仁善,封嘉云为郡主,多有照拂。
一来二去,嘉云和昭宁这对堂姊妹性情相投,颇为要好,前阵子嘉云随夫回灵州探望重病外祖,已有几月不曾与昭宁见过,眼下碰巧,自是欢喜,嘉云忙叫自家车夫停下,进了昭宁的马车。
互相问候罢近况,嘉云细细端详一遍昭宁,有些惊奇。她听说温辞玉摔得四肢残疾,没救了,原以为昭宁会伤心不已,如今看,气色红润,眉眼澄澈,嘉云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困惑。
昭宁自然明白嘉云的困惑,但温辞玉的事她不想多提,只挽着嘉云的手道:“你怎么愈发憔悴了。”
嘉云摇头笑笑,清丽白皙的脸庞露出几分无奈,“我本就比你大两岁,国公府人情往来复杂,样样要操心,都是没法的事。”
昭宁冷哼:“你上头有婆母和长嫂管家,何必操心那么多。”
嘉云叹了声,抚了抚平坦的小腹,对昭宁没有避讳,“我四年无所出,文卿初心不改,屡次挡了婆母纳妾的念头,我总觉愧对他,凡事自得多上心,为婆母分忧,也免得落人口实。”
这话昭宁更不赞同,“子嗣随缘,有什么愧对的?你堂堂郡主,岂有眼巴巴给人家操劳的道理!再说,大房不是生了好几个,难不成他庆国公府有皇位要继承吗?”
“好令令,你莫急。”嘉云眼看着昭宁动气,忙道,“不说我了,你和陆世子如何?”
昭宁气闷地扒拉开她的手,不吭声。
嘉云只好道:“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回去就说头疼,撂下这一摊子事
不帮她们管了。”
昭宁这才扭脸回来,还想说什么,映竹却已“吁”一声勒马,原来已经到含元殿了。
二人下车,嘉云今日是去探望生病的祖母德太妃,也带了几样补药预备送给楚承稷,既碰巧,就转交昭宁,道自己不过去了。
昭宁应下,“那晌午咱们在御花园见。”
嘉云面露难色,语气有些怕昭宁生气的小心,“今儿文卿设宴邀诸位同僚好友过府叙事,夫妇一体,我若不露面,总归不好,且席面也要操持……等改日我再找你吧?”
昭宁一听这话,顿时来气,但看嘉云这般心甘情愿的,也知她和丈夫贺文卿正是情浓的时候。
嘉云没有重活一世,没看清国公府那群可恶的嘴脸,眼下自个儿硬劝就是挑拨离间看不得人家夫妻恩爱。
昭宁无奈,好在来日方长。
二人告别各往不同的方向去,跟在嘉云身后的一个婆子嘀咕道:“公主这脾气傲得很,眼瞧着权势滔天的定远侯府都被她踩在脚下,哪有半点嫁出去做妻子做儿媳的模样?也难怪总和陆世子吵闹呢,她夫妻缘浅视同仇敌,自然不懂您与二公子鹣鲽情深,夫唱妇随。”
嘉云皱皱眉,“徐妈妈,日后不要说这种话。”
徐妈妈连忙低头应是。
此时宸安殿内。
茂老刚为楚承稷扎完针,见昭宁来,眯眼将她打量一番,刚收好的针囊又慢慢展开,“老夫观公主面色,怕是也得扎两针。”
昭宁惊吓地“啊?”了声,下意识退两步道,“我府上有太医开药方调理的!”
楚承稷紧张得问茂老:“她是什么病症,严重否?”
茂老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摆摆手,“论严重,自是不及殿下。”公主只是阴阳不调和罢了。
但公主不想扎针,茂老收拾罢,捋捋胡须,退下调药方。
楚承稷细细看了遍昭宁,忽地想起什么 “他欺负你了?”
昭宁微微发窘,这回还真是欺负,但床帷之事总不好跟弟弟说,随意扯个借口敷衍过去,又叫双慧映竹捧了一沓厚厚的古籍上来,放在临窗的书架上 “这些我用不上了,还你吧。”
这是上回她要查阅前朝历代的国政记载,试图从中找出温家祖孙的真实身份,楚承稷托人送来的,眼下楚承稷身子渐有好转,哪怕嘴上不说,昭宁也知晓,各样功课策论及朝事他都紧跟着上了心。
谁知楚承稷翻了翻那些泛黄的古籍,一脸迷茫,“这不是我的。”
昭宁都怀疑他病糊涂了,忘了,刚想叫王英进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可惜王英一早就被她派去小芙园送被褥炭火了。
这时楚承稷抽出一张夹杂在籍册的论述,指着那句“夫子所问,绥皆以述于此篇”,迟疑:“这是陆世子的吧?”
昭宁懵了下,忙过来看看那论述。
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赫然正是起初惊艳她的,陆绥亲笔。
当时她以为这是夫子欣赏,特意留下给其余学生作范本借鉴,因陆绥年幼时同她们一样,都在弘文馆听学,夫子也是同一个。
却不料,这整沓,都是陆绥的?
昭宁取几本此前没有翻阅过的,果然不时就能看到相同的笔迹写下见解和注释,其谋略之深,用心之细,不难想象出昔日的少年伏案研读时的认真严谨。
楚承稷如获至宝,“这可是好东西!姐,你回去同他说说嘛,借我看几天。”
“你留着罢。”陆绥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蒙着她,用承稷的名义送来,想必对这沓古籍也没抱着再收回的心思。
昭宁不由得奇怪,难不成陆绥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竟早在那时就能探知她的心思。还有王英,夜里回去她势必好好盘问一番!
这一日,孟府的老槐树系上红绸缎,如期过上了百年大寿。
至酉时下值,陆绥同李重等人自兵部衙署来到孟府,军营里几个年轻面孔的将军们已骑快马到了。
今日小宴,总共不过十人,都是交情匪浅来往亲近的,先去孟老夫人院子里问过安,才回来欣赏“老寿星”。
李重稀奇地直念叨:“俺的娘嘞,按这么说,我家也有颗快八十岁的老枣树,改日不得办两桌?”
不知情的都附和:“那敢情好!备上好酒好菜,我等必定过府一叙。”
孟鸿飞轻咳一声,拿胳膊肘捅捅陆绥,低声抱怨:“我前后张罗得辛辛苦苦,特地盯着他们收拾得鲜亮齐整的,结果你家公主不来了!你那金饼和伙食可得双倍补给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