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多在院子里走走,没人敢说你。”
“至于我日后的妻子,是还没影的事。”
.......
如此种种,大约就是萧承想让她说的“他的好”。
香萼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萧承温声道。
香萼随口道:“只是觉得眼前的风景甚美,看着开心。”
“我刚刚在想,”他含笑地开了口,“你年纪还不大,许多事暂不急于一时。等你在国公府慢慢养好了身子,日后生个孩儿,不论男女都由我教养,可好?”
香萼抿抿唇,萧承的声音温和,似是在和她商量,实则早就决定了。
这点温柔模样,当真虚假。
他眼下看起来好说话,对她也有几分喜爱,但是.......
如果是真正喜爱一个人,怎会让她过不甘不愿的日子呢?
香萼敷衍道:“世子亲自教养,自然是好。”
她也露出了一个笑。
萧承“唔”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手指。二人漫步在山林的台阶中,十指交错,男人长身玉立,女人婀娜窈窕,光看背影,像极一对恩爱鸳鸯。
香萼尽量叫自己忽视男人的体肤热意,不论他说什么都一律说好。
春风拂面,她微微眯眼,赏着春山春水的风光,
“可要喝水?”
萧承带了水囊,递到香萼面前又收了回来,拧开后再次递给她。
香萼接过,秀气地喝了几小口,递回到萧承手上后,他直接就喝了好几口,喉结滚动,动作自然。
收好后,萧承再次牵起了她的手,和她闲聊,问她抄写的那些诗经里有没有喜欢的,问她喜欢萧家园子里的哪处景致,又说起了他近日在宫里遇到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香萼一边听一边看着两边的景致,忽而放慢了脚步,盯着一树歪歪斜斜长在山崖上的桃花。
“喜欢?”
香萼点点头,轻声道:“挺美的。”
萧承微微挑眉,道:“我去摘一支。”
“别。”香萼拉住了他的手。
灼灼之花,开得正盛,又长在这样的地方,她才会多看几眼的。
“她好好开着,为何要去摘她?”香萼摇摇头,“我不要了,我们走吧。”
萧承看她一眼,确认她是真的不想要,才继续向前走。
小和山并不高,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中午前就到了山顶上的一栋木屋,内里陈设简单。
香萼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坐下来擦了把脸,见萧承微微皱眉。
“忘记命人备好柴火了。”他的语气有点懊恼。
香萼奇道:“不是带了干粮吗?”
萧承道:“热一热再吃,再烧些热水。”
香萼应了一声,环顾木屋内一圈,没有砍柴的刀,“那我们出去捡一些,若是没有也就罢了。”
“我去就是了,你在这里歇会儿。”
香萼错愕地看着萧承走了出去。
他竟然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香萼不由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萧承捡了两根落在地上的树枝,脚步不疾不徐,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头微微一笑。
香萼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足够她花用很长一段时日了。这间木屋背后还有扇窗户,她完全可以翻出去。
萧承的身影渐渐远了。
太医说过像他这样自小习武的人都是耳聪目明、目力绝佳,现在还不行,等他再走远点,看不到这边了……
香萼心脏狂跳,这时,山上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第45章
萧承听着不远处刻意放轻的足音,铮然一声,衣内弹出一把短匕首握在手上。电光石火间,数十道黑影从山体的掩映下齐齐跳了出来,寒光凛凛的刀剑对准了萧承,还有人张起了弓。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远处的木屋一眼,那里一片宁静。
萧承收回目光。
“世子,得罪了。”
萧承微微颔首,道:“萧滨派你们来的。”
萧滨以为自己死了,他们父子就可以继承成国公的爵位了?
刺客们也不答话,如围猎般一道冲了过来。
萧承出行并未带佩刀,一把防身用的短匕首在近距厮杀里几乎无用。他用匕首撞开了几次刀锋,刀光剑影中,萧承侧身避开直直砍来的长刀,一拳直冲刺客面门,反手从他手中夺过了刀。
轰然一声,那人飞出去脑袋撞在山石上,霎时脑浆迸裂,碎渣流了一地。
萧承一刻不停,没有再分一丝神。
领头的刺客见萧承如斯强悍,心中有了些许惧意。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毒箭,将萧承当做围场野兽慢慢围杀都能弄死。
他向后挥了挥手,配合默契的刺客们齐齐后退几步。
羽箭破空“嗖嗖”而来,顿时飞箭如雨。
萧承面不改色站定,手中长刀如闪电般迅疾,挥开射来的密密麻麻的箭。
忽而,一支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入了他的肩上,顿时半边身子都没有了知觉,额头汗如雨下。
他强忍着疼痛,直接拔出了毒箭,倚靠在身后的大树上,完好的半边身子持刀应对冲上来的刺客,一刻不敢分神。
他眼珠上都沾染了血,分不清是刺客的还是他自己的。连除五人后,他寻到一个空挡,摸出身上常备的伤药一口吞了下去,又撕下衣袍一角简易包扎。
这些动作飞快做好,已是额头青筋绷起,呼哧呼哧喘气,半边身子的疼痛缓解些许,却仍是僵硬无比。
萧承目光一凛,心知他只有速战速决才有脱身的可能。
刺客也明白这个道理,仗着人多,不再近身搏杀来送死,而是慢慢地消耗他。
-
香萼小心翼翼地翻出窗户后,一路狂奔往山下跑。
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惠风和畅,花明天暖的踏青日,萧承会在山上遇到刺客!
恐怕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她在门口眯眼看了片刻,他们大约有三四十人,即使萧承武功再高强,也要消耗不少时辰,必然来不及抓她。
这段时日在院子里的走动派上了用场,她丝毫不觉得疲倦。
春风拂面,像一只温柔的手。
香萼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旁的绿树红花都飞快掠过了。
真好啊。
可心内又有个小声音提醒她——
萧承没有带兵器。
她不知道这些刺客是谁,是何人所派,可他们都有兵器,甚至还有弓箭!
萧承......
她告诉自己,萧承即使死了也是活该,她自己不也有过恨不得杀了他的时候吗?
他强纳她为妾,砍了李观的一只手,如今撞上来杀他的人,不过是恶有恶报罢了。
香萼脚下一个踉跄,嘴唇也开始发颤。
可萧承罪不至死,如果她就这样一走了之,任由他被数十人围杀,他可能会死在这座山上。
她反而会记挂他最后如何了,甚至会良心不安,会有愧疚......
这一刻她深恨自己的心软,为什么还要在乎萧承的生死?
和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就算她回去,也帮不到萧承。
香萼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她面前没了,哪怕那个人是她憎恨厌恶的。
她恨萧承,可如果不想办法救他,她对不起的是自己的良心。
如果不是这点良心,她一开始就不会自找麻烦将受伤的他捡回去。
离得那么远,可金戈相撞声分明就在她的耳边。
香萼抿抿唇,继续一头往下大步跑。
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到车夫,让他去最近的衙门搬救兵了,尚有救下萧承的可能。
她一口气不停地跑到山下,眯眼四周张望,终于在一片空地看到了马车。
车夫也看到了她,立刻赶车过来。
香萼紧紧揪着衣襟,上气不接下气地将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