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一模一样。
可他私下里做的事,也许比她发现的更多。她直直看了萧承一会儿,心内越来越不安。
和萧承硬来,是不行的。她即使骂他,大声反抗,拒绝,他都能当做没听见,不会考量她的话。
方才在净房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大声喊过谁的名字,可萧承完全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太可怕了。
她完全琢磨不透萧承在想什么。
想了想,她心内重重叹气,放软了语气,低声道:“我不想去萧府,求你了,不要带我回去好不好?我就是很害怕,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入府后受委屈的,可我害怕.......”
说着说着,香萼真想哭了。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道:“我就是寻常人,一看到你家大门都心里发慌。你就让我先住在这里吧,求求你了。”
香萼没经过风月,完全想不到要怎么投怀送抱撒娇服软,又想去摇萧承的手,但他此时此刻正双手捧着她的脸,她犹豫了片刻,将手贴上他的手背。
她抬头,眼里含着恳求看向他。
“发慌?”
“求求你了......”
“是因为我家家奴打你的事吗?”
“求求你了......”
萧承微微挑眉,确认道:“你真愿意住在这里?”
香萼当然不愿意了,但她即使说了萧承也不会顺她的意思放她走,只好点点头。
他思忖片刻,颔首道:“好吧。”
他同意了,香萼抿唇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谢谢你。”
这一关暂时过了,香萼却没有松一口的感觉。
在此之前,香萼从没有想过一个常常含笑,从不打骂她的人,会带给她如此深的恐惧。她早已磨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可萧承却是心思难猜。
一阵不知从哪儿渗入的夜风循着层层帷幕吹进来,烛火微微摇动,投在帐子上成了飘忽的影。
夜色已深。
香萼没来由紧张,问道:“你用过晚膳了吗?”
“尚未。”
香萼立刻从他的腿上跳了下去,道:“我去吩咐晚膳。”
她走出去,脚步急切,窈窕背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几道轻纱外。
萧承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用完晚膳去书房处置了几封书信,回到卧房的时候香萼已烘干头发,闭目躺在床榻上,朝着墙壁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夏日寝衣轻薄,她婀娜的身姿尽数被勾勒出来。
萧承没有出声。
他要香萼习惯丫鬟贴身服侍她的尊贵日子,他自己是从来不用的,也不好叫小厮进来,慢条斯理地脱掉外袍,半坐在床榻上,低头亲了下去。
没一会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将香萼躲闪的小舌含住。他比香萼年长六岁,体型并不是武将常见的威武如铁塔,亦是十分精壮强悍,香萼却是纤细窈窕,被他两条手臂锁在怀中,承受密密麻麻的亲吻,两片花瓣一般的嘴唇不耐地泄出一声含糊哼哼。
翌日一早,她迷迷糊糊间意识到天亮了,耳边有人穿衣的轻轻动静。
她瞬间清醒不少。
萧承应该是要走了。
她装作没有听见,想看看萧承是什么态度。
昨晚,她就是装睡被萧承发现。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也没有容许她装下去。
她闭着眼睛,不一会儿有阵淡淡的香气凑近,男人温热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道了句“睡吧”。
接着便是出去的脚步声。
香萼慢慢睁开眼,满身疲倦。
昨夜似乎又沐浴了几回,她记不清了。
她躺了许久,才坐起来。外边丫鬟听见她的动静,都牢牢记得主人临走前的吩咐,进来贴身服侍香萼姑娘穿衣洗漱。
香萼面色白了白,任由她们摆弄,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枯坐着,枯躺着的一日,又要开始了。
今日休沐,萧承出了别宅就骑马回萧府。
他面上含笑,颇有几分真切,但离成国公府的朱红大门越近,这笑容越冷。一回府,他便去给告老在家的祖父成国公请安,说了几句朝堂公事后,转到了自家人和简王府女眷争道的事。
萧承自小就清楚,高处不胜寒,萧家已接近封无可封,平常若是一点错都没,在御前反而不妥。这点,成国公也清楚,平日里对子孙的在外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常当做不知道。
可这回不是小错,何况,萧承微微皱眉,受害者还是他的人。
“怎么,这京城还有你萧大人不知道的事?”成国公玩笑一句,没问萧承是怎么突然听说这事的。
萧承淡笑,对自家人他并没有监视,管束的意思。
“你觉得此事有错,我会派人去教训你堂妹,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就是。”成国公一向支持他。
“是,多谢祖父。”萧承起身,拱手谢过成国公,再关切了几句祖父身体后就告退了。
一出正院书房门,他平静地吩咐长随几句,又命人去库房寻了去疤痕的药,送去城东别宅。他难得多说了几句,要叮嘱服侍的人每日都涂。
回到自己书房埋首处置公务后,淡雅的栀子花香随着和风吹进他的窗前,随之而来的还有院子里噼里啪啦痛呼不断的吵闹声。
半早,乔夫人来静园寻他,嗔怪道:“一回家就喊打喊杀的,闹得半座府邸都是你的动静。”
萧承笑道;“只有半座吗?应该命所有人都去瞧着的。”
乔夫人无奈一笑,打量书房片刻,疑惑地问道:“前几日我见你的下人在收拾书房旁边的几间屋子,怎么收拾出来又没动静了?你原是想要做什么?”
萧承吐出一口气,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平日里太荒废了。”
“等你有妻有子,静园就热闹了,哪里还会有要刻意收拾一遍的地方?”乔夫人道,“中午我请了几位交好的夫人登门做客,你早些将见血的事处置好,免得吓到人家,用饭后过来露个脸。”
萧承拒绝:“我去不合适。”
乔夫人相当坚持,定要萧承过去露个面。又不要他陪着一堆夫人用饭,那就真不合礼仪了,只是去打个照面罢了,有什么难的?
萧承应下,送走了母亲后继续办公,没一会儿八姑娘萧琼来找他认错。她自觉和王府女眷争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回来父母说了她几句也就过了。谁知道一向温和的世子堂哥会发作三月前的这桩小事,毫不留情地惩戒那日陪她出去的奴仆。她并没察觉堂哥的态度不像平时,认错后就觉得没事了,将受罚的奴仆抛到脑后。
午膳之后,萧承动身向母亲的院子里走去。宴席已经结束,几丛葡萄架下,锦衣华服的夫人们围着乔夫人坐,另外摆了低矮锦杌,坐着一群妙龄姑娘。
衣香鬓影,诸位夫人姑娘发髻上的金玉珠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都着名贵轻纱制成的衣裙,乍一看花团锦簇,富贵风流。众人原本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听到回禀是世子来了,瞬时鸦默雀静,转而脸上浮起更灿烂的笑容。
萧承脚步顿了顿。
果然如此。
少女们都起身给他行礼,羞涩地站到夫人们的身后,垂下了头。一番互相见礼后,乔夫人笑盈盈地让萧承站到身前,问了他几句闲话后指了指那些姑娘里的一个穿丁香色衫裙的,道:“这是密国公府的姑娘,你小时常和她哥哥一道玩的。”
他少时跟在身后的人太多了,如今基本都来往寥寥。萧承客气一笑,望过去,被点名的李云岫向前一步,朝他福身,叫了句“世兄”。
她容貌端丽,中等身量,素有蕙心纨质的美名,因为守孝,十九岁还没定下亲事。
萧承还礼。
别府的夫人似是心急,等他们二人客套完,立刻让自家的姑娘给萧承单独见礼,后面有样学样,就连有个还没及笄的也来上前来,萧承一一知道了她们的姓氏,和他家中的渊源。
那位李姑娘,他印象里今年已是第三次出现在母亲身边。他不在京城的时候只会更多,萧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李云岫不知何时站在了乔夫人身边,被她拉着手说话,很是亲密。
乔夫人和李云岫二人的一举一动,众人都看在眼里。
可萧承年纪轻轻就已身居二品,将来还能继承成国公的爵位,人又如此英俊,芝兰玉树,更难得是洁身自好,脾性温和。即使萧承母亲偏向已经明显,其余人也不舍轻易放弃。毕竟乔夫人也开玩笑般说了,她平日里可做不了萧承的主。
最紧要还是被他自己看中。
萧承客气地陪了一会儿,就觉兴味索然。
正在想怎么编个理由再走,给母亲十足颜面后,他突然抬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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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
第23章
他看过去时,那目光已经收回。
一群贵女有说有笑,葡萄架下仍是十分热闹。
但萧承一向感官敏锐,清楚地知道是那位母亲看好的李姑娘方才在打量他。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原就打算要走了,编了个理由就向母亲告退,客气地朝众人点点头。
至于在场之人有多失望,那是他走后才表露出来的。
他心内莫名有些不悦,回到了他习惯独自安静待着的书房,正阅读书卷时,府里来了传陛下口谕的内监,传召他入宫。
萧承立刻换了官服入宫。皇帝今年取消了去行宫避暑,却忽然有兴致要出城狩猎两日。萧承领命率队,在城外别宫的猎苑里贴身随扈。
再回到京城的成国公府,已经是三日后。
天色已暮,夕阳沉沉西坠。萧承给长辈请安后沐浴更衣,已是新月初上,素晖皎洁,他毫无困意或是倦意,独自在窗前站了片刻,又命人进来服侍他重新更衣,骑马出府。
到别宅时,天已经黑透了,整座宅子静悄悄的,连花草仿佛都安睡在黑甜梦乡中。
卧房内四角都摆了冰鉴,清凉无匹,香萼肩上不久前涂药过的地方有些刺痛,但效果极是明显,不过才早晚用了三日,就能看出淡化了不少,从褐色转成淡淡的粉色。
她闭目酝酿睡意,这时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声响显然不会是小心的丫鬟发出的。接着是隔了一扇门的低低说话声,脚步声,推门声,烛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这样的架势,只有萧承来了。
香萼抿抿唇将散落的青丝束到脑后,卷起一半床帷下了床榻。不甚明亮的光线下,简单的发髻勾勒出一张素白清丽的小脸,她穿着藕荷色的薄薄寝衣,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
萧承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般光景,像是香萼在等他。
他微怔,香萼已上前来,福身行礼道:“世子。”
说完,香萼引着他坐下,亲手倒了一杯热茶捧到萧承面前。他接过,随意喝了两口就放到一边,瞬势将香萼拉到怀中,握住她的双手,温声道:“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