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萼不由扑哧一笑,觉得这模样看起来透着十足的傻气,一点都不像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她忽而想到什么,笑容凝滞,问:“你,你当真不介意吗?”
李观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道:“我介意什么?”
香萼听出他在刻意装傻,却愈发感动。
“你别多想了,”李观转了话题,“我这几日应是不会再来了。香萼,你等我考完。”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等李观考完,二人就要成亲了。
夜风吹动她一支小步摇在鬓边拂动,状若水波涟漪,说不出的动人。
李观看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
“那我回了?”安静片刻后,李观道。
“好,”香萼叮嘱道,“别温书到太晚了。我不懂那些,但听人说会试极耗人体力的。”
李观笑着应下,心中依依不舍。
许久不见香萼,成了他未婚妻子后的她褪去忧愁,美丽得不似凡人的面庞上笑盈盈的,娇靥泛红,因为害羞而微抿着的双唇如花瓣般。
他舍不得走。
但读的圣贤书告诉他,在成婚前和她见面都是不应该。
他右手飞快碰了一下香萼的脸,道:“我走了。”
香萼错愕地抚上自己的脸,看着李观匆匆而去的背影,笑了起来。她关好门,慢悠悠地往回走。
一个时不时就会想起的名字,又跃入她心头。
这回,她莫名想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没有说是否还会来找她,语调平静而温和。
那张分外英俊的脸,微微低下来,认真看她。
她忽地吸了一口气。
不要想了。
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她双手交错,萧承的公差不知道要何时能够办好.......不要想了,等他回来,她一定已经嫁人了。
上回的差错之后,她对萧承厌恶不起来,但每次想起都多了几分出自身体本能的怯。
她克制不住思绪纷纷,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片刻,预备回去了。
月色温柔,她身后的树叶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响,簌簌,不过片刻就重归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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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是我完结文《金枝裙下》男主,此文也有萧承打酱油~好了,萧某装不了几章了[奶茶]
第19章
翌日,香萼如常在铺子后面做活。
她正迟疑要不要给李观做一个荷包,又怕李观会因此分心,她已经耽误他不少时间了。正思量着,苏二娘来喊她出来,说有个人寻她。
话音一落,香萼卧房前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空气仿佛凝滞一瞬,萧承走了进来。
他一袭锦衣,头戴玉冠,朝她微笑道:“香萼。”
她惊得手上一抖,握着的细针扎到指腹,立刻滚出两颗血珠。
萧承大步上前,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不由分说包住她的手指,歉意道:“我吓着你了。”
十指连心,一下子就疼得厉害。她强忍出没有痛呼出声,咬了咬唇,幸而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萧承还握着她的手。
肌肤相触,掌心温热,她不自在地动了动。
她想从萧承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却听他低低说了句:“先别动。”
萧承掀开手帕,见血已经止住,轻轻地擦干血珠,另一只手却仍是握住她另外手指,关切地问:“要不要包扎?”
香萼摇头,一用力从他手中抽回。
她没想到萧承这就回来了。
“萧郎君,你的事办好了?”
“是。”萧承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卧房。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绣着一丛葡萄架的浅绿色床帐垂落,看不到里面光景,窗台前摆了两盆无名小花,开得正盛。桌上铺满了布料丝线,颜色摆放由深到浅,整整齐齐。
香萼搬出一张凳子给他,心中不安。
才三个月,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承撩起衣袍坐下,问:“你身子如何了?”
香萼脸色登时涨得通红。
当日发生的事,如做梦一般,晕晕乎乎。后来却时不时浮上一些细节,或是萧承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或是萧承一根根亲她的手指,或是萧承的脸埋在她身前......
那个香叫她丧失理智和羞耻。
可发生过的痕迹和记忆却慢慢回笼。
尤其是对上萧承含笑的脸。
萧承怎会没有想到已经过了三个月,无论如何她都养好了,看着她羞惭的脸色,问:“怎么了,是哪里还有不好?”
香萼连忙摇头道:“没有,我早就已经没事了。”
“多谢您的关心。”
想了想,香萼补充一句,语气也变得客套。
萧承含笑道:“那便好。”
香萼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段时日可好?你的前主家应不会再来生事。”他继续问道。
这三个月里称得上麻烦的事情,都是和萧承有关。
她的肩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大约是她执意看完热闹的缘故,包扎不够及时,落下了一道扭曲的疤痕。
性格使然,香萼不喜欢争执,也不喜欢“闹事”,从前做丫鬟时遇到什么事若只是被骂几句吃点小亏,她就乐意将事情过去了。除了上回要配给侏儒的事,她想过实在不行就去永昌侯府门口大吵大闹,倒地撒泼,但正好遇上了萧承。
她没想过和萧承告状。
何况,实在不能继续和他牵扯下去了。
原本在果园一别两清后就不会再有交集的,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见面,成了如今萧承坐在她的卧房关心她的局面?
香萼些许茫然地蹙了蹙眉。
今日她是必须要对萧承说清楚的,把在谢家别院里没有说明白的话都说出来。
她一个年轻姑娘,在初初知道自己因为意外失身萧承时,想过和萧承回到萧家。何况,他还是这般好的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她想过两次,皆是很快就否决了。
她思忖该如何说时,萧承开口道:“香萼,你考虑如何了?”
他似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和不安,温声道:“没有想好也无妨,我已回来,你若有什么顾虑,直接告诉我。”
他就在她面前。
香萼睫毛微颤。
萧承掀起帘子后,她又是惊讶又是慌乱,只觉措手不及。何况,她的答案,应该是萧承不乐意听到的。
但萧承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里蕴含着叫人安心的力量。
她竟也就渐渐平复了心情。
香萼想起李观那一番为官的顾忌名声不可能强抢人妇的话,再想到萧承一贯的体贴讲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萧郎君,我已经想好了。”她认真道,“那件事我已忘了,而在此之前,我就有谈婚论嫁的人。承蒙不弃,他没有因此改变念头。”
“哦?”
香萼笑道:“他就是我合适的夫婿。为人处世的想法和我差不多,也很愿意听我的话。”
说话声柔和,是萧承喜欢的,却比往常少了几分客气拘束。
这份自然不是给他。
而是给昨夜那个平凡的男人。
“什么想法?”
萧承神色不变,含笑问道。若是熟悉他的多年友人在此,定是能看出他眼底冷漠,心绪不佳。
香萼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我们都没什么大志向,想着能够吃饱饭穿暖衣,安安稳稳度日就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闪光。
话罢,萧承也淡淡一笑。
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艳阳高照,一入夏就闷热得厉害。家里用不起冰,香萼平常都是坐一会儿绣活就停下来打扇子。团扇就放在她身后,她不好意思当着萧承的面扇,房里闷热得空气几乎凝结,一片宁静中,香萼站起来去推窗户。
衣衫轻薄,一动就显出婀娜身姿。
萧承面不改色地看着,眼神幽微。
他忽而笑了笑。
香萼很快重新坐下,浑然不觉萧承方才逾越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