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点头,“我现在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我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但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不会牵连到其他人,钦差大人,左相大人,君子一诺当千金。”
“君子不入朝堂。”洛似锦这话是认真的。
行得正坐得端的,能有几个可以爬上高位?
“在那个泥潭里,品行是最没用的东西,得靠这个。”他伸手指了指心口,“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韩铭僵住。
“大人??”韩铭忽然慌了,彻底的心慌了,“要杀就杀我一个,他们都是受我蛊惑,并非真心要造反,哦不,并非真心要抢夺粮食,实在是又冷又饿快活不下去了,才会因为我的挑唆而与府衙作对。大人,大人!他们是冤枉的,罪责皆我一人。”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他,幽幽吐出一口气,一言不发。
韩铭扑通给他跪下,砰砰砰的磕头,“大人,大人!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要杀便杀我一人,韩某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死也无憾,可、可是……”
可那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一旦牵连起来,死的就不止牢狱里的这些人数。
“大人!”韩铭哭声凄厉,“大人!”
第163章 她这是,怎么了?
若是犯了错,哭一哭、求一求便能摆平,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洛似锦不是心软之人,是以这会没有任何的表态。
“爷,姑娘醒了!”祁烈进来禀报。
洛似锦掉头就走,没有再理会身后的韩铭。
“大人!大人!”
魏逢春的确醒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面色惨白,额头的冷汗一直不断的往外冒,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春儿?”洛似锦疾步进门。
乍见着这般的魏逢春,不由的眉心陡蹙。
“姑娘醒来之后就好像丢了魂一般,一言不发,问什么都不说话,甚至于一直在颤抖,身上的冷汗出了一波又一波。”简月言简意赅,说明发生之事。
洛似锦坐在床边,“你先下去。”
“是!”简月行礼,快速退出房门。
洛似锦将魏逢春抱在怀中,“春儿别怕,有哥哥在,定不会叫人伤了你。别怕!别怕!”
他厚实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脊背,仿佛是在为她顺气。
但魏逢春的状态却没有好转,依旧是刚醒来时的麻木呆滞,如简月所言,仿佛丢了魂一般,任由洛似锦将她揽在怀中。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洛似锦自言自语。
好在魏逢春不再颤抖,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就这么乖乖的待在洛似锦的怀中,只是双目依旧无神。
待洛似锦出来之后,简月再度在屋内守着。
“药继续吃着,我晚上再来。”洛似锦不敢大意,裴长奕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将裴长奕将注意力留在魏逢春身上,那趁着这会,洛似锦就得赶紧处理完赈灾之事。
“城外的事情如何?”洛似锦问。
吴良德凑了上来,“大人放心,都好。有军士帮忙,那些屋舍都被重新修葺,至少不会随便被大雪压垮,所有帮助朝廷铲雪的,全部都可以按照份额领取赈灾粮。”
如此一来,不会让百姓觉得饿了就会有朝廷赈灾,而是让他们知晓,付出劳动才能换得生存的机会,每个人被帮着修葺了屋舍的百姓,都被按照最低的价格,与朝廷签下了木材消耗的价钱。
这些是不需要利息的,但是必须偿还,且这些欠条是按照每户的情况,在他们的偿还能力范围内签订,老百姓为了能活着,在朝廷愿意出粮出木头的情况下,还是愿意给付的。
山是城中官商的,山上的木头也是。
有主的东西,老百姓只能睁眼看着,根本拿不了半分。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都需要给付税赋,现在洛似锦免去了这一层税赋,让他们可以重新修葺屋舍,还有粮食领取,自然是感恩戴德。
签订的欠条,亦是心甘情愿……
“北州穷,可城中还是有不少富户的,可他们的山、地,也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下官没有这个能力,何况……”没人的时候,吴良德才觉得自己可能像个人。
可是在人前,他就觉得自己连狗都不如。
“城中的眼钉子,本相替你拔了。”洛似锦偏头看向他,“那半本账册,什么时候交给本相?”
吴良德迟疑了。
“你呀。”洛似锦叹口气,似笑非笑的转身离开。
吴良德看着他的背影,“等你的人到了,兑现了左相大人的承诺,下官一定会交出来,来日是杀是刮,悉听尊便。”
洛似锦头也不回。
有软肋,便会受制于人。
趁着洛似锦不在,叶枫便找上了门。
简月旋即立在门后,听得叶枫跟门口的守卫纠缠,她得确保外头的人不会进来,必须得守住房门,爷暂时不在,祁烈也不在,若是世子摆出身份,谁都没敢拦阻。
外头,叶枫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窗位置,裴长奕眯起眸子。
狭长的窗户缝隙,刚好对着床榻位置。
站在这里,裴长奕能清晰的看见坐在床边的魏逢春,但不知为何,今日的魏逢春看上去分外瘆人,好似丢了魂一般,双目无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她这是……怎么了?”裴长奕有点懵。
第164章 她说,回去吧
眼前的魏逢春像是了无生机的瓷娃娃,让裴长奕心中疑惑,不知洛似锦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以至于把她弄成现在这般模样?
又或者是因为受了伤,中了毒?
啊对,这像是中毒的症状。
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裴长奕快速离开。
这边的吵闹声,免不得会惊动洛似锦,叶枫倒也不慌,见着洛似锦便行礼,“世子听闻姑娘受伤,便差了卑职前来看看,不知左相大人和姑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若有,只管吩咐。”
“不需要。”洛似锦拂袖,“下去吧!”
叶枫犹豫了一下,“左相大人?”
“多谢世子关心,舍妹很好,不需要世子多费心神,与其将不该有的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还不如早早的打消了这份心思,世子美意,本相替舍妹心领了。”洛似锦负手而立,态度很是明确。
叶枫行礼,“是!”
深吸一口气,叶枫疾步离开。
简月赶紧开门,“爷?”
“没让他进来吧?”洛似锦问。
简月行礼,赶紧摇头,“没有。”
有人守在门外,自己守在门内,自然不可能让人进来。
“那就好!”洛似锦缓步行至屋内。
魏逢春依旧坐在那里,像极了泥塑木雕,被抽离的灵魂一般,整个人无悲无喜,僵直坚硬,连心跳和呼吸都是极为微弱的。
不管外头有什么变化,都不会惊动她分毫,她连眼睫毛都不曾颤动……
“快点好起来吧!”他低语,“哥哥带你回家。”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黑暗中有光忽然落下,黑暗中的灵魂猛地苏醒,环顾四周,不再是皇宫高墙,不再是冰凉的湖水,一切景象如梦幻一般,潮涨潮退。
一切褪却之后,魏逢春猛地惊醒,瞧着周围黑漆漆的一切,不知道身处何境,只听得半空中有洛似锦的声音,在一遍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没有裴长恒,没有珏儿……
“春儿?春儿!”
洛似锦的声音,是他的声音!
“哥哥?”魏逢春扬起头,冲着那一道光快速跑过去。
眼见着即将触碰到那一道光,她却忽然顿住脚步,下意识的转身看去,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她,那种诡异而令人惊惧的感觉,足以叫人汗毛直立。
“谁?”魏逢春惊呼,“谁在那?”
黑暗中,她好似看到了一道人影。
“谁在那里?”魏逢春声音都在颤抖,她真的看到了一个身影。
纤瘦,单薄。
长发,似女子。
“你是谁?”魏逢春抖着声音问。
那边却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低低的,但的确是笑声。
她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哥哥在等你。”
“你到底是谁?”魏逢春呼吸微促,“你怎么知道哥哥……”
她又说,“快走吧!”
音落瞬间,魏逢春好似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刻,她猛地身子踉跄,直接扑进了那道光圈里,止不住惊叫一声,骇然瞪大眼睛,呼吸冷不丁一窒,瞬时僵在原地。
“春儿?”
眼前是洛似锦关切的眸子,焦灼的人,嗓音里都带着颤抖。
“哥哥?”魏逢春额头满是冷汗,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这是……”
这不是山上,不是山洞,也不是黑漆漆的世界,跑不出去的怪圈里,这是她在府衙里的房间,是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