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林书江自然不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为了个女子打破头的事儿,传出去得多难听,于是乎林书江就动了点手脚,变成了吴良德的幼子——吴瑞的暗算。
暗算右相之子,这罪名砸下来,彼时还是北州参事的吴良德根本担不起,是以最后还是太尉府做了周旋,陈太师自诩赏识人才,同时也摸到了帝王的心思,便卖了吴良德一个人情。
恰此时北州知府年迈,几欲告老还乡,于是乎皇帝就下旨,让吴良德替了北州知府一职,吴瑞则是杖责三十,父子二人永世不得入皇都。
既全了帝王的爱才之心,又安抚了吴家,平了与右相府的矛盾。
可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唯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但,吴家肯定是吃亏的那个。
“怕是他会……”祁烈有点担心。
魏逢春也听出点名堂,“心存怨愤?”
“见到就知道了。”洛似锦是知道这一场恩怨的,但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今夜,就住在城外的五竹镇。
这是祥安府城外最大的镇子,人最多,屋最多,最是繁华,比祥安府略逊一筹,但也只是一筹。
镇子上有三家客栈,一大两小。
但是洛似锦却没有住在那家较大的客栈里,而是选了较为干净的,僻静点的小客栈,人不多,但临街,开窗就能看见祥安府的方向,若是有人进出城,这个位置看得最是清楚。
“客官,楼上请。”伙计赶紧把人领上去。
这一路几乎没有吃好睡好,都是走走停停,一行人风尘仆仆,瞧着分外疲累,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此番冻得人瑟瑟发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青白之色,鼻尖和面颊却被风吹得通红。
夜色黑沉,屋子里的炉子散着温暖的红光。
“诸位先休息,小的去拿热水。”伙计转身就走。
只不过,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车辇停在了客栈外头。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还没坐下呢,人就来了……”祁烈倒吸一口冷气,“还真够快的。”
简月抿唇,“怕是早就盯上了。”
山高皇帝远,可土皇帝却不远。
大概从他们靠近祥安府之后,就已经暴露了行踪,那位心存不忿的知府大人,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等着他们跳进来!
火光摇曳,来的不只是北州知府吴良德,还有不少人……
第128章 他不多话,打蛇打七寸
瞧着出现在跟前,精神矍铄之人,洛似锦挑眉,“知府大人来得很快嘛!”
吴良德叹口气,“钦差大人来了,咱不快不行,要是慢了一点,再在皇上跟前参下官一本,到时候怕是要流放了吧?”
“哪里哪里,流放这事可不敢信口胡诌,咱也没到这权势通天的时候,还是谨言慎行的好。”洛似锦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望着底下众人,似笑非笑的迎上吴良德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官是来作威作福的。”
吴良德行礼,“下官言语不敬,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莫要与下官这等粗鄙之人计较。”
“若无粗鄙之人,何来北州安定?是以这粗鄙,仅限于玩笑话。”洛似锦拾阶而下,“吴知府辛苦了,北州雪灾,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吴良德叹口气,“身在其位,自然是要谋其政,先帝让下官来守着北州,这北州的一草一木和百姓,便都是先帝之托,下官岂敢携带?只不过这些年,北州雪灾不断,下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人?”师爷刘志在边上行礼,“还是先请钦差大人移步吧?”
经此提醒,吴良德才想起来什么,当即拍拍额头,“看看我这猪脑子,失礼了失礼了,大人,请!”
洛似锦站在他跟前,瞧着他这扮猪吃老虎,佯装糊涂的样子,也不当场拆穿,只是笑了笑,“吴大人客气了,那就……走吧!”
人都到跟前了,还能如何?
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只不过……
“这位是……”吴良德瞧着跟在后面的魏逢春,“这位公子是哪位大人的……”
魏逢春躬身行礼,没有多说。
“我家的。”洛似锦淡然回答,目光里透着几分冷冽。
吴良德一怔,忙不迭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请!”
客栈都还没住下,就被连夜接进了城里,不得不说这吴良德办事还真是快得很。
只不过进城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看得魏逢春眉心紧蹙,越发的沉默,靠近祥安府城倒是一片祥和,可他们真的看不见外头那些村落里,发生的惨烈之事吗?
路边的冻死骨,真的可以视若无睹?
“下官知道,大人是为了赈灾银之事而来,赈灾粮这边已经有了眉目,只待最后查清楚,抓住那些蠹虫便可给朝廷一个交代。”吴良德坐在马车里,自顾自说着。
瞧着他这谨小慎微的模样,洛似锦目光里透着几分笑意,更多的是探究。
还真是个,有趣的小老头。
“吴公子的腿好了吗?”洛似锦忽然问。
正在喋喋不休,汇报进程的吴良德,蓦地神色一紧,显然是没料到洛似锦忽然这么说,嗓子眼里好似有石头,忽的哽住。
“怎么了?”洛似锦似笑非笑,“不太好?”
吴良德回过神来,“多谢大人关心,这是犬子的福分,不过是一些小伤,陈年旧事罢了,不足为提,不足为提!”
“对别人来说,是陈年旧事,是小伤,对吴家来说却未必吧?”洛似锦摩挲着扳指,“这刮风下雪的,北州天气寒凉,免不得落下病根。”
直到今日,亦不良于行。
“大人……”吴良德极为戒备的看向洛似锦,“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洛似锦挑眉,“你说呢?”
第129章 三颗脑袋够不够平众怒?
吴良德是个聪明人,虽然没有在朝为官,身处北州这苦寒之地,不是流放却胜过流放,究其背后的缘由,他多多少少是能猜到的。
只不过无权无势无背景,纵然你满腹才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马车内沉默,马车外的人还在时不时偷瞄。
夜里时辰不早,很多事情自然无法多说,尤其是进城之后已经是下半夜。
“大人且先好好休息,明日咱们再为大人接风洗尘。”
吴良德行礼,面色凝重的退下。
他这一走,跟在后面的两位大人,脸色也跟着不太好,几欲上前又畏惧于立在门口的祁烈,不得不退缩几分,终是转身离开。
这个小院还算安生,魏逢春被安置在洛似锦的耳房。
“哥哥。”魏逢春解开大氅,立在洛似锦的身侧,“不好对付。”
她也看出来了,吴良德这人心思很深,非泛泛之辈。
“可他有软肋。”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回答,“人活在世,有软肋就注定会受制于人。”
魏逢春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既是软肋,也是盔甲。”洛似锦明白她的心思,“如果不是这条软肋,早些年他就该大闹皇都了吧?哪儿还能活到今时今日,保全家中众人?”
魏逢春垂下眼帘,若不是为了珏儿,她早就离开了皇宫,又或者没有珏儿,她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只不过世事弄人,她到底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世事皆是缘分,听之任之往前看,该抓住就抓住,该松手就松手,一辈子其实没多长。”说这话的时候,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魏逢春郑重其事的点头,“是。”
没有多少人,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是走了多大的运,才能再世为人?!
该庆幸,该珍惜。
“好好休息,明天需要精力。”洛似锦回房。
魏逢春颔首。
“姑娘莫要担心,不管发生何事,爷都会保护您,奴婢也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您!”简月为魏逢春退去外衣,去打了热水泡脚。
天气寒凉,泡泡脚能舒缓一下连日来的疲劳,以便于魏逢春入睡。
魏逢春褪下了袖箭,指尖轻轻抚过,“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夜色沉沉。
翌日雪风瑟瑟,今儿天气不太好,天色灰蒙蒙的。
虽然没下雪,但温度骤降,冷意瘆骨。
暖阁内。
外头凛冽的风,呼呼刮着,魏逢春站在洛似锦的后侧方,与祁烈一左一右候着。
户部侍郎孙长秀,太尉府左将李赞,协本地知府吴良德一起,毕恭毕敬的冲着洛似锦行礼,“钦差大人辛苦。”
“本官这一路微服而来,所见皆是冻死骨。”洛似锦淡然饮茶。
小炉上的水壶还在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合着满屋子的茶香,若忽略外头的冻死饿死,绝对是煮雪烹茶的好时候。
可惜啊!
民生凋敝,百姓艰难。
“下官该死。”吴良德跪地行礼,“请大人恕罪。”
户部侍郎孙长秀开口,“洛大人,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吴大人,此番雪灾较之往年更甚,早前准备的防灾之事皆失效,赈灾粮和赈灾银来不及抵达,以至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洛大人。”太尉府左将李赞亦忙不迭附和,“咱们到了北州之后,一直忙于赈灾,从未有过半分耽搁,安抚百姓,分发赈灾粮,城外的粥棚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且吴大人还吩咐了底下人,带着粮食走访附近的村落和镇子。”
若是照此言说,他们还真的是尽心尽力。
事情的确有些缓和,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