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晚了。
孩子浑身冰凉,早就没了气息,就这么浑身青紫的躺在那里,双目紧闭,整个人透着冰冷与死气。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的,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疯似的冲过去,疯似的抱起了孩子,可这冰冷的感觉渗入骨髓,她想死后,想叫出声来,嗓子里却像是结了冰,一张嘴便被冰棱子划得鲜血淋漓。
痛苦已经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绪,唯有绝望,只剩下了绝望……
“主子?主子!”
春桃泣不成声。
魏逢春就好像是疯了一样,抱着孩子不撒手,人在彻底绝望的时候,是分不清颜色,分不清容颜,分不清周遭的一切,耳畔唯有嗡嗡声。
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听不清楚,除了身体机能的本能前行,什么都没了。
她就这么抱着孩子,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活脱脱的一个疯子。
谁喊都没反应,她就像是在这宫里游走的……孤魂野鬼,魂儿丢了,命也没了,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般的躯壳,还带着几分人间的温度,尚有几分呼吸。
后面发生何事,魏逢春完全不记得了,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重新神魂聚拢,脑子清楚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的寝殿内。
四下,冷得刺骨。
到处都是白灿灿的,她张了张嘴,嗓子里疼痛得发出不半点声音。
“主子?主子醒了!”春桃慌忙端着杯盏上前,“主子,喝点水。”
一口水下去,嗓子里没有那么疼,也不再那么干,终于可以说话了,她直勾勾的盯着春桃,试图从春桃的嘴里听到一些话,“那是梦,是我的梦,对吗?”
春桃眼眶红红的,眼珠子吧嗒吧嗒的落。
“是我的梦,对吗?春桃,你说话!”魏逢春满身狼狈,眼底的绝望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春桃,我做噩梦了,是我的噩梦对吧?”
春桃终是哭出声来,“主子,小主子去了,您要节哀啊!要保重自身,他……主子!”
魏逢春推开她,疯似的冲出去。
外头的雪终于停了,可是……好像更冷了呢?
魏逢春下台阶的时候,忽然脚下一软,直接摔了下去。
“主子!”
“春儿!”
魏逢春躺在雪地里,额头磕出了血,裴长恒火急火燎的把人抱起,“快,请太医。”
“珏儿呢?皇上,珏儿呢?”魏逢春死死揪着裴长恒的衣襟,眸色猩红,“我儿子呢?孩子呢!”
她只想从他口中,听到儿子得救的消息。
她盯着他,死死盯着他。
可是……
“珏儿之事,实属意外。”裴长恒哽咽,将她放在床榻上,“春儿,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魏逢春坐在床榻上,忽然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浑身抖如筛糠,“你骗我,你又骗了我,裴长恒,你骗了我一辈子!”
“春儿,我没骗你,这一次……真的没骗你。你要保重好自身,我们以后一定还会有孩子,我们……”
“啪”的一声脆响,门外的夏四海疯似的冲进来。
却见着帝王的脸被打偏,面上清晰的五指印,一时间气氛凝滞,确实无一人敢说话。
“你骗了我一辈子,裴长恒,你这些话,到底兑现了多少?你还想骗我多久?”魏逢春泪如雨下,“骗我进宫,骗我忍耐,如今我的孩子都死了,你所谓的承诺,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她死死揪着裴长恒的衣襟,那样的痛苦难言,满心满肺都是丧子之痛,宛若凌迟,胜过凌迟……她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冷冰冰的牢笼。
“春儿,你冷静点!”裴长恒伸手将她抱紧,“珏儿的后事,我会好好安置,你……你再忍忍,等到来日我大权在握……”
“我等不了!”魏逢春狠狠推开他。
裴长恒毫无防备,冷不丁摔下了床榻。
“皇上!”夏四海慌忙上前搀起了裴长恒,额头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第805章 番外44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他,一直看到裴长恒整个人都好像是心虚了一般,身子逐渐佝偻下去,在她面前就像是露怯的贼,她所有的热烈与希望,是他亲手碾碎的。
“我要见珏儿!”她说。
嗓音嘶哑得,就像是破锣一般,带着清晰的哭腔,这大概是她最后的心愿了。
但是……
“不要见了。”裴长恒开口,“按照祖宗规矩,宫中幼子早夭,是不许……不许办丧仪的,所以朕已经把珏儿葬在了皇陵,你放心便是。”
放心便是?
“你说,让我放心?”魏逢春颤颤巍巍的下了床榻,脖颈处青筋凸起,“你怎么有脸说这句话?放心?放哪门子的心?”
裴长恒一副有苦难言之态,几番想要张嘴,却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瞧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除了隐忍还是隐忍。
“皇上,魏妃娘娘伤心过度,有些话怕是听不进去,您要不等娘娘冷静下来再说?”夏四海只觉得心惊肉跳,生怕魏逢春再做出伤害皇帝的事情来。
裴长恒瞧着她如今这般模样,生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将真相说出来,终是咬咬牙,拂袖转身而去。
“你冷静冷静,朕改日再来看你。”
裴长恒走得匆忙,生怕自己会不忍心。
魏逢春盯着他消失的背影,瞬时瘫跪在地,又哭又笑,满腔的悲愤与痛苦不知该如何发泄,天塌了,心死如灰。
这皇宫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留恋呢?
“主子?”春桃战战兢兢,眼睛早就哭得肿如核桃,“主子,您要节哀啊!”
魏逢春却好似一下子卸了全身气力,不再如方才这般又哭又闹,她望着门外的风雪,忽然就开了口,“春桃,你出去吧!”
春桃顿了顿,哭声骤歇,“主子?”
“出去吧!”魏逢春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我要静一静,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大皇子……葬在何处?”
春桃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退了出去。
可是……
可是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打听?
“主子一定要保重啊!”春桃低声开口,合上了寝殿的大门。
魏逢春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虎头鞋。
小时候,珏儿最喜欢的就是这小虎头。
她一直收着,即便来了这皇宫,她也一直带着,舍不得丢,如今只有捧着这东西,才能证明她的儿子曾经那样柔软的伏在自己怀中。
记忆里的画面不断的盘旋反复,她死死的将虎头鞋抱在怀中,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
珏儿别怕,娘这就来陪你!
嗓子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下一刻,魏逢春猛地一张嘴,登时吐出一口黑血。
血?
她好似忽然清醒了些许,颤颤巍巍的伸手拭去唇角的黑血,那一瞬间好似神魂抽离,她低眉看着指尖的黑血,隐约明白了什么。
魏逢春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柄短刃,边上还放着一包东西。
“裴长恒,你不愿意查明的真相,我自己查。”魏逢春抱着必死之心,“裴长恒,你既然靠不住,那就我自己来。这些年我吃的苦,受的罪,也该有个交代了!”
她狠狠抹去脸上的泪,伸手握住了匕首,下一刻,她又伸手抹上了那包东西,眉眼间凝着狠戾之色。
她都不想活了,为什么没胆量搏一把呢?
未央宫的确戒备森严,陈淑仪的身边跟着那么多的人,但是……但是万一呢?万一自己真的成功了,这些年的恩怨情仇,便算是就此终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纸包,这是入宫时候带的,毕竟在宫里这些年,他们看她看得太紧了,所以她什么都做不了,留下的也是当初在村中所带之物。
“回不去了,但我可以带你走!恩怨情仇,一并了账!”她已经无所眷恋。
那就,拼了!
反正,都是一个死。
当然还有个前提,那就是把春桃支开,她不能让春桃以身犯险。
将自己身上仅存的金银收拢,魏逢春便交付在了春桃的手中,其后悄摸着取了一套春桃的宫装,只等着找一个好机会。
机会来得很巧,满宫大喜。
皇后娘娘有孕!
魏逢春穿上宫装,佯装成宫女出去的时候,她才知道,在自己痛不欲生的这几天里,外面早就欢天喜地的,恭贺未央宫大喜了。
没人会记得大皇子,没人记得她的珏儿,年幼的性命就这么消失了,激不起半点水花。
雪色消融,夜里寒凉入骨。
哈出来的白雾,蒙了双眼,让人看不清前路。
魏逢春亦步亦趋的跟在队伍后面,缓步进入了未央宫。
皇后娘娘有孕,大赦天下,后宫设宴,欢声笑语。
瞧瞧,这未央宫可真热闹。
魏逢春悄摸着混进去,然后去了小厨房,瞧着那咕咚咕咚冒着泡的药罐子,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纸包。
今夜只要有机会,她就不会轻易放过……
未央宫大喜是吗?
那就从大喜,变成大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