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满是血腥味,似乎怎么都咽不下去。
“皇上为何不让臣继续说下去,是觉得自己面上装无辜,心里太龌龊,所以没脸见人吗?”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傀儡,所以愤懑不甘怨怼,可你想过没有,就算这天下交到你手里,以你的能力,能坐得稳吗?天下太平这四个字,不是写出来就可以,还得百姓承认,百官认可。”
裴长恒,没这个能力。
“洛似锦,你今日僭越犯上,是想谋反吗?”裴长恒冷声厉喝,“这是朕的明泽殿,是皇宫大内,尔等岂敢造次?”
洛似锦勾唇,“皇上,皇宫之内,臣可进出自如,以前还有太师府,还有太尉府,还有永安王府,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丞相府了!”
裴长恒:“……”
“皇上,朝堂制衡之术,先帝教了您这么多次,您是一点都没学会。”洛似锦满脸鄙夷之色,“好好的江山,弄得乌烟瘴气,如今又成了这般众叛亲离之态,您有什么颜面去敬告祖宗,来日死了,怕也没脸见先帝吧?先帝将你从荒野之地带回,终究是错付了。”
裴长恒拍着床边,气得七窍生烟。
“你、你敢妄议先帝!”裴长恒怒目圆睁,“洛似锦,你不要命了?”
洛似锦还真是不要命了,“臣的脑袋就在这里,皇上想要只管来取。当然,也得皇上有这个本事,登基这么多年,皇上到底都做了什么呢?有何建树?是否能让臣民心服口服?”
赈灾赈灾做不好,平乱平乱做不好。
一无是处的废物。
文不成,武不就。
“你、你……”裴长恒气喘吁吁。
夏四海急得火烧眉毛,扑通就给洛似锦跪下,“丞相大人,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不说怎么行呢?
不说,皇帝怎么会气血上涌?
“皇上,您不如先帝,不如太师,不如臣,连陈赢都能骑在你的头上,算起来……您唯一曾经拥有的,便是一妻一子,也曾那样忠心耿耿,真心实意的爱过您。”洛似锦挑眉,有点无奈的叹息,“可惜,让您逼死了。”
裴长恒眼睛已经上翻,“你……你胡说,春儿、春儿还活着……”
“皇上,您的春儿早就死了,那么高的墙跳下来,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洛似锦幽幽启唇,“您若不信,可以自己去跳一下,若是能不死,那才能说明春儿真的活着。”
夏四海瞪大眼睛。
丞相怎么敢说这话?
“皇上,您说是吗?”洛似锦咄咄逼人。
裴长恒忽然哽了一下,身子猛地抽抽了两下,紧接着便开始四肢僵直,好像是中了邪般,身子开始弓起,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皇上?皇上!”夏四海差点吓疯了,当即冲出去喊了太医,“太医,太医!”
说起来,这太医也是真的倒霉。
一晚上的,来来回回的折腾,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若不及时赶到,皇帝出了差池,他这太医怕是要落罪,真真是遭罪!
洛似锦还是站在边上,就这么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皇上这是……这是邪风入体。”太医骇然,这下子是真的傻眼了。
夏四海一愣,“什么?”
“就是中风了。”太医忙解释,“快,快解开皇上的衣裳,我得赶紧给皇上施针,晚了怕是真的来不及,快!”
热血冲脑门,就算是太医医术再高,救回来也是个嘴歪眼斜的废物。
魏逢春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所以洛似锦就替她多做一些,让她能看得更舒坦。
明泽殿,乱糟糟。
太医忙碌了一晚上,也只是吊着皇帝的一口气,看向洛似锦的时候,无奈的摇摇头。
不中用了,只能这样。
至于后续恢复如何,看运气吧!
朝堂之上。
洛似锦不急不缓的上朝,瞧一眼高高在上的赤金龙椅,长长吐出一口气,“诸位大人也该知道,皇上昨夜头风犯了,其后引发癔症,因着身子虚弱,后半夜的时候又邪风入体,以至于中风瘫痪。”
百官哗然。
中风?
瘫痪?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如此已然不能理政。”洛似锦扫一眼众人,慢条斯理的开口,“所以本相觉得,不如……”
第754章 储君
裴珏慢慢悠悠的走到了殿门口,出现在所有人的跟前,那一瞬几乎可以用“万众瞩目”来形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裴珏有些紧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好,葛思怀就在边上,能察觉到来自于裴珏的情绪激动,当即折腰伸出胳膊,低低的开口,“主子,奴才送您上金殿。”
“嗯!”裴珏伸出手,将手掌搭在了葛思怀的胳膊上,挺直了腰杆,真真有了天子威仪,就这么大阔步的走进了金銮殿,走过了文武百官跟前,走上了白玉石阶,站在了高台上。
那一瞬,裴珏好似忽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这个位置,为什么父皇不择手段,原来站在高处俯视众人是这样的感觉。
洛似锦为百官之首,这会就站在殿内,仰望着小小的孩童。
后宫已经没了其他子嗣,所以即便是裴珏坐在龙椅上,也不会有任何的争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失而复得的大皇子,将来是唯一能继承皇位的皇子,又加上皇帝这情况……说是唯一,那都是客气的。
裴长恒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生子更是没指望,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不是裴珏,还能是谁?
“臣以为,皇上既已不能主事,倒不如请大皇子监国。”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问?
等于白问。
没别人了,就只剩下一位大皇子,即便是洛似锦想把持朝政,也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就是扶持幼帝。
当然,皇帝还没死,扶持幼帝不太可能,但是拥立为储君还是可以的。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这等于是万众齐心了,所有人都通过了这个提议。
裴珏站在上面,瞧着底下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跪地,然后齐声高呼,“请大皇子殿下监国,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闻言,裴珏心情激动的看向葛思怀。
“请大皇子殿下入座。”葛思怀低声提醒。
然后,葛思怀便扶着裴珏落座。
赤金龙椅,软垫柔和。
裴珏小小的人儿,坐在赤金龙椅上,挺直了腰杆看向底下人,小手死死抓着袖口,“免礼。”
“谢殿下。”
文武百官徐徐站起身。
如今可能觉得奇奇怪怪,但时间久了,他们总会适应的。
黄口小儿,高坐庙堂。
俯首称臣,拥立新君。
既然裴珏都坐上去了,那么让皇帝立个太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帝只是有些疯癫,还中风瘫痪,但偶尔的神志清醒也是有的,这一点夏四海和太医都可以见证,当然,他们必须见证,要不然大皇子如何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储君呢?
立太子的诏书,是洛似锦亲自拟定的,只是差了一个玉玺盖印,当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皇帝都这样了,也是要再气一气的。
“皇上?”洛似锦这一次是带着诏书来的,“您看看这立太子的诏书,是否写得工整?文武百官如今可都接受了大皇子殿下即将被立为储君的事实。”
裴长恒已经说不出话来,口眼歪斜,涎水不断的从嘴角流出,嘴里只有痛苦的呜咽声。
口眼歪斜算什么?
他还头疼欲裂呢!
都到了这地步,他也是没办法了,喊不出声,叫不出声,连挣扎都难,翻个身都做不到,还能如何呢?只有等死。
连自尽都做不到!
他的绝望无法用言语形容。
“皇上这是什么反应?”洛似锦叹口气,慢慢悠悠的将立储诏书在他跟前铺开,展示在他眼前,故意凑近了让裴长恒看清楚,“皇上现在看清楚了吗?立大皇子裴珏为储君。”
裴长恒死死盯着他,目眦欲裂,眸色猩红。
“皇上也觉得好?”洛似锦点点头,“臣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皇上也没有别的皇子了,总归是需要有人来继承皇位的。皇上也不想千辛万苦得来的皇位,就这么拱手让人吧?”
裴长恒呜呜呜的喊着,眼泪忽然滚落。
“皇上哭什么?”洛似锦赶紧捻着帕子,擦去了他脸上的泪,“这是好事,说明皇位后继有人,说明皇上也不必担心,自己死后,无人继承江山,被别人钻了空子。臣一定会带领文武百官,好好辅佐太子殿下,好好处理政务。”
裴长恒的泪,流得就更凶了,呜咽得更加厉害了。
“皇上放心。”洛似锦拿起了圣旨,“等盖下玉玺,一切都会变成定局。”
语罢,洛似锦行礼。
“皇上好好休息,臣先告退。”
洛似锦退出了寝殿,只觉得心里的一口气终于彻底舒畅了,大皇子还年幼,所以皇帝暂时不能死,得先吊着他一口气,先让群臣适应太子监国之事,等到大家适应了,那登基就是早晚的事。
“夏公公。”洛似锦看着站在寝殿门口,准备往里走的夏四海。
夏四海赶紧行礼,“丞相大人。”
“夏公公是个聪明人,想必很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死也不能说。”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笑着,“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