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一切都还是平静的模样,只不过消息却并不平静。
“爷,陈赢失踪了。”祁烈匆匆忙忙的赶来。
洛似锦刚从明泽殿出来,这会面色沉静的站在宫道上,他正准备去六部衙门呢,听得这消息,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陈赢功夫高,自然会发现有人跟着他,想必这会已经知道了异常,一个人脱逃总好过身后跟着一群人,如今这般倒是意料之中。”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告诉郡主,要当心。狼跑出来了!”
“是!”
祁烈垂眸。
这是一匹饿狼,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人。
“陈赢回来了,第一时间是去太师府与太尉府,吩咐周遭众人要仔细留意,若有可疑人,立刻抓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洛似锦裹了裹后槽牙。
陈赢啊陈赢,丧家之犬的滋味如何?
就是不知道,他这会能藏在哪儿?
陈赢是钻进牛车里,跟着老百姓一起进城的,第一时间去了太尉府,外头没看到人,而且门口一个过路的也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所以他压根没有逗留,而是转道小巷去了染布坊。
里面,很安静。
墙壁上有打斗的痕迹,瞧着有些划痕,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事……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压了压头上的斗笠,站在了街边的位置,听得百姓议论纷纷,说什么丞相大人没死,丞相大人又回来了,这下子太尉府要倒霉了。
的确,他现在很倒霉。
察觉到不对,他就悄悄的回来,也幸好是悄悄的回来,否则……怕是一进城就得被抓。
该死的,洛似锦没死?
他怎么可能没死?
不可能的。
他亲眼看到过洛似锦的尸体,人怎么可能没死呢?
难道说,大牢里的人是假的?
可是没发现戴着假皮面,这是怎么回事呢?
陈赢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自己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父亲刚刚下葬,而自己……太尉府是回不去了,得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查清楚自己出城的这段时间,城内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一队巡逻的军士跑过去,惊得陈赢慌忙钻回了巷子里,一颗心砰砰乱跳。
打起来的话,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抵抗?
正想着,前方真的打了起来。
是之前跟着他一起回城的那些随从,这会正被拦在街头,一群人围攻他们几个,打得好不狼狈,眼看着更多的军士扑了上去,陈赢咬咬牙,只能转身离开。
自己若是出去,只能一起被抓,得不偿失。
更让他绝望的是,此前站在太尉府和太师府这边的官员,家中也都有护卫驻守,看得出来都是在守株待兔。
他陈赢,就是这只兔子。
“洛似锦,你好得很!”陈赢气急败坏。
可现在他没办法,眼见着周遭不断有脚步声响起,旋即捡起了巷子口的垃圾箩筐,快速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自身藏得严严实实。
恶臭味弥漫开来,谁也不会在这里逗留,更不会想到,此前风光无限,自诩生杀予夺的陈太尉,就藏在这巷子角落里的垃圾堆内。
“那边,快!”
军士快速跑过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好半晌,陈赢才拂开了箩筐,头发上还沾着不少烂菜叶,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该死的!
洛似锦,我们走着瞧。
纵身一跃,他翻墙进了一院子,不管怎样,先藏起来再说。
等到天黑……
天黑再出去,想来更容易藏匿自身。
洛似锦,裴长恒,你们居然联手?
呵,真是小看了这狗皇帝。
“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人,怎么不见了?”
“搜!”
“丞相大人吩咐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之前闯入城中的几个黑衣人,已经全部被抓,剩下的陈太尉一人孤掌难鸣,想必也撑不了多久!
“搜,挨家挨户的搜,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
第732章 请君入瓮
此时此刻的陈赢,就宛若是丧家之犬,除了一身狼狈的把自己藏起来,已经没了第二条路可走,恨到了极致,便是心头的一腔怒火。
“洛似锦啊洛似锦,终是我小看你了!”陈赢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儿了,是天牢,是自己得意忘形了,但凡当时再小心谨慎,发现异常,就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乔装易容的影子,装得可真像啊!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洛似锦布下的一个局,而自己浑然不知。
到底是从哪儿开始的?
洛似锦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小动作的?
该死!该死!该死!
四下,静悄悄的。
听得底下人汇报,说是陈赢进城了,洛似锦也不着急,祁烈倒显得很兴奋,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可算是开始了,这一回轮到陈赢躲躲藏藏。
“风水轮流转,也该他陈太尉试一试,当老鼠的滋味。”祁烈站在街头。
洛似锦坐在马车里,“大白天的,他不会出来。”
祁烈的笑凝结在唇边。
“等天黑,你就能在丞相府附近看到他了。”洛似锦掀开车窗帘子,瞧了一眼街头的场景。
该收拾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陈赢这条漏网之鱼。
“那卑职就在丞相府等他。”祁烈冷下脸,“此番定不能让他跑了。”
洛似锦没说话,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放虎归山终究是祸患,如今这个时候正好能了结了他,横竖自己的名声已经不能更糟糕了,心狠手辣是丞相大人的代名词。
“爷?”祁烈低唤。
洛似锦回过神来,“今夜格外留意客栈,不要让人惊扰了客栈里的人,也别让他们出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烂船还有三斤钉,陈赢这厮必定还有后手。”
至少,陈老太师会给他留点后手,不得不防!
“是!”祁烈自然不敢大意。
陈赢为什么输?
因为他得意忘形,他大意了,所以不能走陈赢的老路,还是要仔细留意,谨慎应付才行。
白日里,倒也没别的意外发生。
但是夜里,还真是有了窸窣声。
陈赢出来了,如洛似锦所料的,出现在丞相府外头,对于丞相府,陈赢并不陌生,之前来抄家的时候也算是里里外外走了个遍,所以现在他没有去主院,而是去了偏院。
偏院住着洛似锦的妹妹,洛逢春。
洛逢春院子一直有人精心打扫,但是无人居住,也无人敢擅自闯入,这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陈赢躲在这里便是躲在了洛似锦的眼皮子底下。
所谓灯下黑,便是如此。
洛似锦肯定想不到,他陈赢就藏身在丞相府,哪天洛似锦大意了,他就可以送洛似锦去死……
事实上,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开始,这偏院外头就竖起了弓箭手,有时候瓮中之鳖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敌人。
房间里有东西,陈赢又累又饿,果断的吃了两口,喝了点水,顺便眯了一会。
只不过……
外头的窸窣声响起,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院子里,有声响。
洛似锦坐在院中的亭子里,祁烈站在边上伺候着。
瞧着棋盘中的棋子,洛似锦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出来吧!”
陈赢:“……”
“你以为丞相府是你的太尉府吗?”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捻着棋子落下,“什么东西进来了,什么腌臜藏着,我能不清楚?丞相府的防守,远胜过你能想象。”
陈赢深吸一口气,显然意识到,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出来吧!”洛似锦又落下一枚棋子,“再不出来,本相可就要放箭了。”
陈赢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走了出去。
祁烈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剑。
“别紧张,陈太尉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但入了门就是客,总归是要以礼相待的。”洛似锦抬眸看了一眼,“坐吧!”
很难得。
冤家对头,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