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素来是个敏感的字眼,但它的出现必定是有缘故的,没有那么庞大的母族支撑,即便是东宫太子,来日也没办法坐稳皇位。
“多谢夏公公提醒,本太尉会铭记在心,皇上乃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敢以下犯上,本太尉一定会让他知道,何为皇权不可犯?即便是丞相又如何?”陈赢似笑非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趁这个机会,铲除丞相府的势力,最好弄死洛似锦。
洛似锦一死,剩下的陈家便是只手遮天。
望着夏四海离去的背影,陈赢在原地驻足了良久,有时候想想,做臣子可真没意思,要做就做那高高在上的人,生杀在握,天下有什么人能置喙左右?
“呵,用刀子还非得分软刀子和硬刀子。”陈赢觉得不齿,“当个傀儡都当不明白,真不知道当年先帝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废物?”
哦,先帝当时已经没有子嗣了。
陈赢兀自揣摩着,看样子想坐在那个位置上,还得有个先决条件。
那便是……
子嗣。
陈赢轻嗤一声,然后便慢慢悠悠的朝着天牢走去,每次进宫都得去看看那位丞相大人,仿佛是为了炫耀,真真是一刻都放不下。
“陈太尉往来这天牢,就跟回自个家似的,未免也太勤了些,本相这里可没什么罪证能让你拿捏的,若是来送话本子……那就当我没说。”洛似锦坐在木板床边上,兀自翻看手中的话本子。
陈赢有些奇怪,“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以至于丞相大人爱不释手?”
“没什么好看,只是不需要动脑,能让人心里舒坦一些。成日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太尉大人不累……本相也觉得累了,好不容易都下大牢,还要动那么多的心思,要不要人活了?”洛似锦换了一本话本子,“你若是好奇,自个去找两本看看。”
陈赢挑眉,“本太尉可没这么多闲工夫,去看劳什子的话本子。”
“看样子,本相比话本子好看,否则太尉大人怎么光看我,不看话本子呢?”洛似锦眼角眉梢微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赢负手而立,“洛似锦,本太尉找到洛逢春的下落了。”
牢内的人,手中动作稍稍一顿。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须臾,洛似锦终是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目光沉沉的盯着牢门外的人。
“很奇怪吗?”陈赢嗤笑两声,终于在洛似锦的脸上,看到了预想中的冷意,这才是一个人该有的情绪波动。
果然,她就是他的软肋。
“你的妹妹,洛逢春!”
洛似锦徐徐站起身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陈赢,祸不及家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本相站在这里,待在牢里,你想如何便如何,但若是你敢碰她,我必不会饶了你。”
“洛似锦,你说说……若是本太尉抓住了她,该当如何呢?”陈赢笑盈盈的看向他,“哎呀,洛姑娘生得如花似玉,总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是个事,若是能好好的养在后宅里,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洛似锦目光狠戾,“最后说一次,别碰她。”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陈赢嗤笑两声,依旧是那副骄傲自大的模样,“该不会是……听说你们并非骨肉至亲,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说是兄妹都过分了,她不过是你捡回来的弱女子,被你养在后宅里,佯称兄妹,可实际上呢?”
洛似锦盯着他,一言不发。
“实际上,你把她当成了小娇妻吧?”陈赢咂吧着嘴,“这要怎么说呢?兄妹之间的感情?还是说,夫妻之间的感情?你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清楚。洛似锦,你能行吗?”
男人最忌讳的,便是别人说你不行。
可恰恰如此,陈赢便是故意羞辱他。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有功夫在这里叽叽歪歪,倒不如多找点证据,要不然的话,你那些个零散的罪证……就要被人推翻了,本相很快就可以从这里走出去。到了那时候,还望陈太尉能承受得住,本相的怒火。”
“好,那本太尉就等着看,丞相大人如何从这里活着走出去。”陈赢转身离开。
洛似锦依旧站在内里,“陈赢!陈赢!你别碰她!”
陈赢洋洋得意,快速往外走,这心情无比愉悦。
“洛似锦,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他想着,自己总算是拿住了洛似锦的软肋。
父亲你在天上看着,我没有输。
你一直瞧不上我又如何?你总觉得洛似锦比我聪明,可现在你看看,他不还是成了阶下囚,最后的赢家只能是我!
只能是我!
第713章 这巷子里都有什么啊?
出了大牢,陈赢就更加兴奋了,派人去找洛逢春的下落,只要找到她,就一定可以让洛似锦乖乖赴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知,魏逢春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一瞬间,脑子有片刻的清明。
洛似锦与裴静和齐刷刷的盯着她,目光灼灼,忧虑其中。
“别这样看着我,我又没什么事,就是打了两个喷嚏而已,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魏逢春皱起眉头,“说不准是陈赢陈太尉。”
裴静和不解,“他骂你作甚?”
“为了兄长咯!”魏逢春扒拉着米饭。
洛似锦给她夹菜,“不管他,先吃饭,吃饱了就该盘算一下,好好收拾一番,准备入城了。”
闻言,裴静和面色微沉的看向隔壁桌的苏墨。
“易容吗?”魏逢春问。
洛似锦点点头。
先吃饭,吃饱再说。
魏逢春这两日的精神状态倒是好了不少,没之前这般嗜睡,但是人依旧消瘦,可见还是得让季有时来看看,寻常大夫许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哥?”魏逢春连喊两声,“哥,你怎么了?”
洛似锦陡然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想事情有些入迷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魏逢春点点头。
裴静和已经朝着苏墨那一桌走去,她其实并不想让苏墨跟着,“你可以回南疆了,告诉他们我没事,不必担心我。”
“卑职既是与诸位大人立了军令状,自然是要安全护着郡主回南疆的,事情没做好,如何能回去?军法处置,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望郡主能体恤下属的不容易,莫要驱赶。”苏墨言辞凿凿。
一句“军令状”便将什么都摁死了!
“郡主,您放心做您想做的事情,咱都不会干涉,甚至于会全力配合,您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苏墨平静的开口,“咱是您的军师啊!”
是军师,是谋臣。
亦师亦友。
裴静和叹口气,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遂了他的愿。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裴静和不再多言。
吃过饭,开始易容。
从这会开始,他们是一支商队,进城是为了贩卖皮草,所有人都会分散行动,避免人数太多,被人看出端倪。
洛似锦一脸的络腮胡,魏逢春则是平平无奇的一张大众脸,裴静和面上粘着一颗痦子,成了个不好惹的家丁护院。
而苏墨则是商队的少东家,毕竟他生得太过斯文秀气,端的是君子无双。
做完这些事,商队开始朝着皇城而去。
路途还有些远,但必须提前准备,否则突然冒出个商队来,换谁不怀疑?哪有凭空而降这么多人,此前却悄无声息的道理?
商队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偶尔也会遇见一些官衙的官差,或者是行路的客商,形形色色,路上都会遇见的。
终于,商队入了城。
天气都热了,树上蝉鸣更甚。
这是魏逢春随着裴静和走后,时隔数月终于回到了这皇城,困住她多年的天子脚下,让她死过一次的地方。
进了城,她站在空地上,看向皇宫的方向,一颗心起起伏伏,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走吧,先住客栈。”洛似锦开口。
眼下没什么大事,客栈倒也宽敞,大家都是分批住,并非住在一处,尤其是那么多的护卫,各自散开来,以免被人一锅端。
洛似锦与魏逢春比邻而居。
裴静和与苏墨比邻而居。
大家门对门住着,靠近街头的房间很是惬意,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底下的人来人往,街头的人潮涌动。
“看上去好像还跟离开时那样。”魏逢春开口。
裴静和站在她身侧,“不过是少个丞相而已,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好歹也是经历过永安王谋反,不过都修理齐整了。”洛似锦扎了一刀。
裴静和狠狠剜了他一眼,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的确,当初永安王围城,情况的确很是紧急。
“陈赢?”魏逢春没想到,刚回来就冤家路窄,这可真是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只瞧着陈赢走下马车,拐进了一条巷子里,也不知道这是要去哪?
“简月。”
“是!”
洛似锦一声令下,简月便快速离开。
陈赢从这里进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巷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那个西域圣女……”魏逢春忽然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落在他手里了吧?”
洛似锦摇摇头,“他没这么大的本事,若是真的能让他找到人,我倒是可以敬佩他几分,可惜这无脑的莽夫,没有这个能力,也没这个机会。”
不是找西域圣女,那是找什么呢?
这巷子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