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她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小黑,你还认得路吗?你不会也迷路了吧?”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滚烫的热浪。
爹在哪呢?
郡主又在哪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小黑耷拉着脑袋,好似也受了伤一般,瞧着状况不太对劲,就这么软绵绵的耷拉着,完全也没有之前的精气神。
“小黑,你是不舒服,还是累着了?又或者是受了伤?”魏逢春低声问。
小黑始终没有回答,只在她拐弯的时候,忽然“吧嗒”一下子,从她肩头摔了下来,所幸魏逢春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接住。
这是怎么了?
完了,不会是残月那厮本身就带有什么剧毒,所以小黑咬了对方一口,便算是毒物相冲,反受其害?
“小黑?”魏逢春赶紧检查了一番。
肉眼可见的,小黑没有什么外伤,瞧着鳞片完整,周遭也没有别的异常,只是这天天的挂腊肠一般的状态,很难不让人担心。
小黑?
小黑没动。
魏逢春没办法,叫不醒它,只能把它盘起来塞回了袖子里,让它在袖子里好好待着,继续小心翼翼的朝着前面走去。
唯一期盼的,便是千万不要遇见裴玄敬和那个死残月。
这二人现在恨毒了她,抓到她必定会把她碎尸万段。
好在前面倒是一路顺遂,没有再冒出裴玄敬,也没有死残月,连那些怪物都好像消失了,只是周遭的景象愈发的光怪陆离。
流光溢彩,金光闪现。
像什么呢?
像裴玄敬之前的那个宝库,里面藏着大批的金银珠宝,以至于都不需要灯火照明,就能看见里面的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一开始只是怀疑,但是越往前走反倒越像。
走着走着,魏逢春顿住脚步,心里愈发的惶恐不安,下意识的止步不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若是走错了,怕是要葬身于此了吧?
没有小黑带路,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要抓瞎了……
罢了,还是往前走吧!
说不定,还有什么惊喜呢?
来都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越往前,周遭的温度越高。
只不过,在迈过一块石头的瞬间,周遭的温度好似忽然降了下来,那种莫名的灼热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魏逢春自己都愣了愣。
想了想,她往后退了一步。
热。
进一步,凉快。
这是一步之遥,天差地别吗?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朝着前面走去,只瞧着前面满是金灿灿的,就像是金山银山一般的存在,晃眼得让人有些不适应,她用手挡住了眼睛,好半晌才算是逐渐适应。
等到回过神来,她彻底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真真是老天爷啊!
金山银山,珠宝成堆。
瞧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彩宝,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玉器饰品,看着周遭一切物什,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亮闪闪!
太闪了!
闪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比夜明珠还亮,比火花都亮,简直……
不管是谁,若是能拥有这样一笔财富,大概这辈子……哦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吃穿不愁了吧?看看,看看,这富丽堂皇的,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魏逢春愣在那里,嘴巴张大,仿佛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的乖乖啊!”魏逢春颤颤巍巍的上前,冷不丁揪了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是真的?都是真的!我的老天爷啊!”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藏宝洞?
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能把人闪成傻子,她摸上去,都是真实的,金银珠宝都闪烁着迷人的诱人的光芒,摆在掌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正中间那一人高的粉色宝石,周遭围拢的紫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黄色的……各种颜色的宝石,简直是老天爷的馈赠,都是成料,全是一块切的,没有任何的雕琢痕迹,全部都是纯天然的。
魏逢春又看向周遭,只瞧着金元宝……金子啊!不只是金元宝,还有其他的金色饰品,金杯金碗金筷子,一颗硕大的金色发财树,叶子都是纯金打造,一片片的叶子茂密无比,几乎要亮瞎魏逢春的眼睛。
她哆哆嗦嗦的上前,轻轻摸了摸金色的叶子,想了想又凑上去用牙齿咬了一下,“我的爹啊,这都是金子做的,你这是躲在藏宝库里,守着泼天的富贵呀!”
比起裴玄敬的藏宝库,这里的宝藏更加耀眼,没有什么瓷器瓷瓶之类的东西,都是亮闪闪的,噗灵噗灵的好物什,女孩子最喜欢这些,五颜六色,光彩夺目,耀眼得让人直流口水。
有这些财帛,还拼什么命啊?
魏逢春捧起了一旁的宝石,偌大的鸽血红,可不是随处都能瞧见的,简直是……简直是心头宝啊!
“我的老天爷啊!发财了!”
第686章 直视龙颜
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这金山银山的藏宝洞,哪儿能不动心呢?佛来了都得抠两颗金眼珠子再走,实在是太晃眼了。
好半晌,魏逢春才缓过神来,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完全忘了自己来这儿干什么?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是不愿意为此屈膝,那肯定是财不够多。
走在金灿灿的大道上,魏逢春有种做梦般不切实际的感觉,脚下都是轻飘飘的,不知道这条道要通往何处,耳畔却出现了一个声音,正在循循善诱的呼唤着她。
眼神逐渐迷离,神情逐渐茫然,魏逢春亦步亦趋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心里唯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找到她。
一步一步朝前走,终于……她忽然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仰头好似见到了母亲含笑的眉眼,她就这么温暖注视,轻轻的将年幼的孩子抱在怀中,软语低声轻哄着,令人如此眷恋,万般不舍。
魏逢春觉得自己找到了母亲,死死牵着母亲的手不放,随着母亲跑进了杜鹃花丛,阳光甚好,蓝天白云,母亲折枝别在她的鬓间,笑着唤她“囡囡”,如最寻常人家的母亲,如此疼爱、护着自己的女儿。
她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喝着母亲鲜血长大,十月怀胎呱呱落地,是母亲把她带到人世间,是母亲想要倾尽温柔相待的掌中宝。
出生时的匆匆一面,是母女的诀别,也是父亲心中永远的痛。
他的女儿不能在母亲身边长大,而他不能带着女儿守在妻子身边……
“春儿?春儿?”
母亲在唤她。
魏逢春站在花丛中,笑着伸手去摸鬓边的杜鹃花,笑着回应着母亲的呼唤,阳光灿烂,母亲出现在阳光下,周身绽放着迷人的光芒。
那是她的母亲,日思夜想的母亲啊……
握住母亲的手,是每个孩子的习惯性动作,确实魏逢春可望而不可求的事。
好在,现在做到了。
“母亲……”她含着泪,“娘亲。”
母亲摸摸她的面颊,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
“春儿,娘的春儿。”
杜鹃盛放在春日,漫山遍野都是,野生野长,即便是悬崖峭壁,也可见一抹殷红,风不摧傲骨,花可争艳春日,折枝可活,随处可生。
那样的倔强,那样的不屈,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
“娘的春儿,应同这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一样,绚烂盛放,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却恣意烂漫,迎风自由,无拘无束。”母亲握紧她的手,笑着、温柔的对她说,“要好好的。”
母亲有很多心愿,愿吾儿鹏程万里,前程似锦;愿吾儿扶摇直上,锦绣无双。
但,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剩下一句。
吾儿平安喜乐,康健长安。
比起性命,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娘亲,我和爹一直在等你。”魏逢春死死握住她的手,“娘亲,你不要走好不好?娘?”
娘亲抚摸着儿的脸,笑得眸光柔和,可她身后的阳光逐渐消失了,就好像魏逢春心里的光也在逐渐的湮灭,最后光彻底消失了,她眼睁睁看着母亲消失在眼前。
风一吹,爱散得到处都是,却再也捡不起来。
“娘……”她撕心裂肺的喊着。
空旷的荒野,杜鹃花一瞬凋零。
风中夹杂着最后的花香,是母亲在与她告别……
她的光,没了。
恍然间回过神来,还是那座金山银山,周围依旧是色彩斑斓的彩宝,没有母亲,没有杜鹃花,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场梦,醒了就只剩下满脸的泪。
还不如……不醒呢!
魏逢春不知何时竟坐在了地上,方才不知道是怎么了,回过神来抹去脸上的泪,惊觉大梦初醒,却不知梦从何处醒?
忽然间,一只眼睛猛地出现在视线里,惊得她骇然僵在当场。
她想后退却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惊恐的瞪大眸子,看着那东西慢慢悠悠的探出头来,然后是整个脑袋,一整个身躯,还有长长的尾巴……
迎上它的眸,人会陷入自己的幻境里不可自拔,即便意志力再坚定,也有弱点,而人性中可望不可求的奢望,就会成为弱点之一,陷入在自己的陷阱里,是不可能爬出来的。
那是心中的死结,跨不过去的坎,但是魏逢春醒了,转眼便瞧见了埋藏在金银珠宝底下的尸骨。
累累白骨,都是在睡梦中死去,或饿死、或渴死,又或者是在梦中崩溃,再也没有醒过来……
是母亲,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出了幻境。
魏逢春眼眶湿润,眸中含泪,望着居高临下的大脑袋,长长的龙角,长长的龙须,浑身穿着厚厚的鳞甲,五爪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会为之抖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