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好机会!
“皇后已经借着更衣的由头离开,瞧着她那副身子,应也撑不住了。”简月解释,“姑娘现在要走吗?”
左相府不比其他,人人畏惧洛似锦的手段,敢上前攀谈的并不多,魏逢春凑完了热闹,决定早点离开皇宫。
期间,也有些人因着身子不适,还有没能力攀谈而离开。
魏逢春心里忐忑,此地不宜久留。
要不怎么说,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最灵的?
刚走出御花园,连回廊都没走完,便瞧见了堵在前面的一行人。
“姑娘?”简月心惊。
魏逢春掉头就打算回御花园,大不了等着与郡主一道离开。
“洛姑娘!”身后传来了夏四海的声音。
魏逢春脚步顿住,躲不掉了!
“夏公公!”魏逢春转身。
夏四海不急不缓的上前,“皇上有请。”
“天色已晚,怕是不太合适吧?”魏逢春万分不想见裴长恒。
耐不住裴长恒,隔三差五的碍她眼。
“放心。”夏四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宫里,抗旨不遵的确说不过去。
好在夏四海没把她往其他宫中领,就在距离御花园不远的听雨亭中。
如今这个时候,听雨亭外的合欢树只剩下枯枝,瞧着光秃秃的,于风中摇晃,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委实惹人烦厌心焦。
裴长恒负手立于亭中,目光所及方向,正好是御花园一角。站在这里,能听到里面的嬉笑声,还能看见烟花绽开的艳烈。
“臣女叩见皇上。”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仿佛刚从记忆里醒神,愣怔了一下,复而转身看过来,“洛姑娘不必多礼,说到底你是朕的救命恩人。”
“皇上莫要时刻提及此事,免得叫人以为,臣女恃功挟主,那便是臣女的死期了!”魏逢春垂着眉眼,一副畏惧模样。
裴长恒皱了皱眉,“你不喜欢?”
“想来没人喜欢,时刻在自己眼前邀功之人吧?”魏逢春如实回答。
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如今却沟壑难跃,说来还真是可笑又可悲。
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她与珏儿的死,也有他裴长恒的一份功劳,有时候纵恶比作恶更该死!
“洛姑娘看得很是通透。”裴长恒直勾勾盯着她。
莫名的,她身上有一种令他倍感熟悉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来这感觉来自于何处?
眼睛?
鼻子?
嘴巴?
背影?
魏逢春心头冷笑,活得通透?那是死一次换来的。
“时辰已晚,皇上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告退了。”魏逢春行礼,“男女授受不亲,还望皇上见谅。”
裴长恒转身,将桌案上的一个盒子递过去,“上次落下的,听底下人说……是你的。”
魏逢春毕恭毕敬的接过,打开的一瞬间,骤然僵在当场。
“小猴子的面人。”裴长恒似笑非笑,眼底带了几分难掩的哀伤,“珏儿在世时,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没想到,洛姑娘也喜欢?”
魏逢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尤其是听他提到“珏儿”这名字。
有那么一瞬,她想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不配当珏儿的父亲。
可拿起面人的瞬间,强烈的悲愤与痛苦都被平静所取代。
美眸微抬,魏逢春含笑开口,“臣女不喜面人,是兄长喜欢。”
第67章 宫里也不全是瞎子
魏逢春的一番话,让裴长恒眼底的光瞬间消失了。
对于他这般操作,作为枕边人,魏逢春清楚缘由所在,无外乎是在陌生人的身上,寻找那一丝半点的影子,用来缅怀他那稀薄的、所谓的真情真爱。
可现在,魏逢春没给他这个机会。
梦幻的泡泡一扎就破,根本经不起任何的遮掩,她不是当初的魏逢春,现在是洛逢春,左相洛似锦的妹妹,不是裴长恒可以虚伪倾诉的对象。
“没想到,左相竟会喜欢这些小玩意?”裴长恒略显无奈的笑笑。
瞧着他醒过神来,怅然若失的虚伪假面,魏逢春面不改色的合上盖子,“幼时不可得之物,如今唾手可得,到底没那么心切,所以遗失了也没当回事,让皇上见笑了。”
她前脚刚死,他后脚就拥着皇后入怀,如今装什么深情?
“无妨。”裴长恒回过神来,“到底是姑娘的手足之情,令人歆羡。”
说着,他从夏四海的手里接过一个罐子。
装饰华美的罐子,打开来便是满满的酸梅糖。
“宫宴荤腥,来点酸梅糖解油腻,自是最好不过。”裴长恒解释。
魏逢春倒是有些摸不准,他此刻的心思,这是试探,还是不死心的纠缠?又或者是让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可仔细想想,自己似乎没有漏出马脚。
为了谨慎起见,魏逢春摇摇头,“多谢皇上美意,臣女不喜欢酸梅。”
说着,她从简月手中接过一个小油纸包。内里盛放着几枚花生糖,一打开便是香气宜人,满满的坚果香,烛光下状如琥珀,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花生?”裴长恒愣住。
魏逢春颔首,“皇上要尝尝?”
瞧着她不谙世事的眸,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懂,裴长恒无奈的扯了扯唇角,终是摇摇头,将糖罐子收了回去。
“皇上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行告退了。”魏逢春收好花生糖,毕恭毕敬的行礼。
至此,裴长恒没有再纠缠。
还能说什么呢?
夏四海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觉得这位洛姑娘身上,有几分魏妃的影子,所以想找个人替代吧?可惜这位洛姑娘除了身影有几分相似,眼睛有几分雷同,其他并无半点相同。
不爱小猴子面人,不喜欢酸梅糖,竟还喜欢吃花生……
大皇子裴珏自小便花生过敏,不得食用,是以……不管是大皇子还是魏妃,入宫后不沾过任何与花生有关的东西。
至此,便是皇帝也跟着不爱食花生。
目送魏逢春离去的背影,夏四海无奈的叹口气,“皇上,时辰不早了。”
“回宫。”裴长恒敛了心绪,转头就走。
夏四海急忙跟上。
蓦地,裴长恒走两步又顿住,转而道,“去依兰轩。”
“是!”夏四海不敢犹豫。
依兰轩这位,还真是有点手段!
魏逢春走得着急,是半点都不愿再在宫里停留,只不过拐个弯出去的时候,却陡然听得转角处传来几声低哼,仿佛略显痛苦?
这个位置是进出宫马车停放的位置,按理说今夜都是女眷,外臣不被允许留宿宫中,也不被允许进入御花园,不太可能有男子。
宫中侍卫亦不敢渎职,擅离职守出现在此处,查下来是要受重罚的。
魏逢春缓步近前,隔着一道墙能听到那边的动静。
声音有点熟悉,似乎是……
沈先生?
称一声先生,是对沈长龄的尊重。
翰林院编修,身肩太学院的老师,教授皇子与重臣之子学业,当然……也是大皇子裴珏的老师,此前对珏儿分外照顾。
魏逢春无数次听到珏儿夸赞沈长龄,对这位老师格外欢喜,当其他人仗着皇亲贵族与家中的身份地位,欺负珏儿的时候,沈长龄便会及时站出来,小心翼翼的护着这位受排挤的大皇子。
可惜,珏儿还是走了……
“奉劝沈大人一句话,少管闲事多长寿。”太监掐着尖细的嗓音,笑声刺耳,威胁意味分明,“您说说,十年寒窗容易吗?这要是因为管不住嘴……不是太可惜了?”
沈长龄嗤笑两声,大概是因为挨过打的缘故,嗓音里透着几分虚弱,“我说什么了?我做了什么?你们这欲盖弥彰之举,才是真的太明显。”
太监显然被噎了一下,转而低喝,“便教你逞一时口舌之快,来日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不过是跟皇上进言两句,大皇子落水有恙,大皇子的乳母凭空消失,这些事情委实诡异?你们这火急火燎的,要替自家主子出头,是否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沈长龄抹去唇角的血。
一众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接下话茬。
“皇上都还没说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沈长龄挺直了脊背,“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沈长龄行得正坐得端,拿起笔杆子就会好好记录在册,不会歪曲事实,也不会添油加醋,免得对不起我沈家门楣。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天道好轮回!”
太监们咬着牙,刚要开口,却听得沈长龄又道,“史官的职责,便是如实记录,你们若是有意见,可让你们的主子,去御史大夫那里论一论,再去皇上面前弹劾本官,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跟前耀武扬威,小心我大笔一挥,让你们遗臭万年!”
众人:“……”
“夜有贼,窃宫闱,奴惶恐,殴史官,曰不慎而为,妄图砌词狡辩。”沈长龄提笔就刷刷写,“帝入依兰轩,未敢惊动,着宫卫擒之。”
众人:“??”
“你们死定了!”沈长龄啐一口。
为首的太监抖着手,“你、你胡言乱语,咱们何时动你?宫里何时进了贼?你、你这是颠倒黑白,胡编乱造。”
“不是你们伸腿绊了我一脚,我能摔倒吗?现在胳膊腿还疼着呢!”沈长龄可不管这些,“知道我这手有多精贵?瞎了你们的狗眼。”
不瞬,果真惊动了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