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消息,可能是出了事。
现如今的状况,北川雪灾,想派人进去亦是颇费功夫,没那么容易了!
天灾无情,百姓无辜。
可位高权重者,谁会在乎蝼蚁的死活?
“据探子来报,说是陈太尉那边可能要开始驱逐难民,进城全部赶出去,外面的……”祁烈说不下去了,谁也不是天生贵胄,谁还不是蝼蚁出身?
这些难民历经千辛万苦,逃生至皇城根下,原以为能有口饭吃,可以活下去,可这寒冬腊月的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驱逐出城,到时候外面冰天雪地,不还是难逃一死吗?
洛似锦嗤笑,“赈灾不成,就要驱逐难民,陈家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爷,姑娘来了。”葛思怀在外行礼。
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魏逢春端着糕点进了门。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议事?”魏逢春有点犹豫。
祁烈赶紧行礼,恭敬的退出房间。
“这两日见哥哥忙碌,这个时辰屋内灯火不熄,就想着尽点绵薄之力。”魏逢春将南瓜酥放下,“暖胃又扛饿,不知哥哥是否喜欢?”
洛似锦坐在了案前,瞧着她摆上的南瓜酥,裹着淡淡的酥粉伴着咸蛋的香气,入口外稣里嫩,正当温热。
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用心便是稀罕。
“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哥哥只管吩咐便是,我若一无是处,只知道吃喝闲逛,倒是对不住这左相府的名头。”魏逢春说得直白,眼神亦是满满诚恳。
洛似锦吃着南瓜酥,若有所思的盯着她,“你想如何帮?”
“哥哥可以教我。”她知道自己的不足。
曾是乡野孤女,其后入宫困锁多年,很多眼界和心思,完全不如朝堂上的谋臣,这些人各个都是老狐狸,哪怕是眼前的洛似锦,亦是城府极深。
与虎狼夺食,若无自保之力,没有这些城府,如何能立足朝堂之上,为众人所忌惮?
“想清楚了?”洛似锦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的要求。
魏逢春点头,“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哥哥肯教我点东西,我自受益无穷,来日自保有望,亦不会成为哥哥和左相府的负累。”
洛似锦直勾勾盯着她,“一旦掺合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悔!”她斩钉截铁。
洛似锦点点头,意味深长的弯了弯唇角,“这可是你说的。”
永不后悔。
第57章 赠她一柄匕首,拿她当刀子
成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若不去学着成长,终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被吞噬。
魏逢春不想再成为他人的口中食,纵身一跃过后换来的重新来过,不是让她躲避的,刀山依旧是刀山,火海仍然是火海,避无可避。
翌日晨起,魏逢春便邀上了长宁郡主。
“西街的胭脂铺,昨天夜里刚来了一批好物件。”魏逢春解释,笑盈盈的领着裴静和往前走,“西域商队每个月只来一回,每次都会带来很多新鲜的小玩意,若是不赶巧便会错过,来得晚便什么都没了。”
西域?
裴静和委实来了兴致,“西域的商队?那本郡主倒是要去凑个热闹,没准还能挑个新奇玩意,回头让我兄长好生羡慕。”
“郡主说笑了,也就是些女儿家家的东西,世子哪儿会稀罕?”魏逢春如今愈发的平和,尤其是在交际上。
处得人多了,说的话多了,时间久了,便也逐渐适应了……
一个人的外在性子如何,多多少少都是环境造就。
胭脂铺在西街,离城门口不远。
这会去得时间还早,虽然也有闻讯而来的贵女,好在人不多,掌柜赶紧将一盘盘物什摆放出来。
骨笛、骨刀、狼牙的最是常见,还有不少未经雕琢的宝石,甚至于有一些民族部落的东西,不管是纹饰还是花样、款式,都是中原难得一见,精美之中透着难掩的野性和神秘感。
裴静和看得津津有味,她在南疆长大,南蛮的东西倒是接触不少,但是西域那边倒是少见,是以这会着实觉得新鲜。
“这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真好看。”魏逢春笑着递给裴静和,“可留作郡主防身所用,瞧着华贵又实用。”
裴静和伸手接过,“甚好,本郡主甚是欢喜。”
“简月。”魏逢春一开口,简月便去给了银子。
裴静和想要拒绝,想想拉近关系的最快方式,无外乎就是收礼和送礼,收了便可再送,要不然便是驳了魏逢春的面子。
“你若是有看中意的,定要与我言说,我送你。”裴静和笑着把玩手中的匕首,瞧着还真是欢喜得很,“这不得让那兄长羡慕得想哭?”
魏逢春一怔,刚要说点什么,却听得外头吵吵嚷嚷的,不由得眉心微蹙。
这动静不小,闹得铺子里的人纷纷走出去观望。
见此情形,裴静和亦是抬步走到了窗口位置,这一看还真是吓一跳,乌泱泱两拨人,军士正在驱逐难民。
难民在挣扎,各种哭声、喊声夹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动静,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所有的看客都有点懵逼,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魏逢春睨了简月一眼,“去看看!”
简月颔首,旋即出门。
不多时,简月一身狼狈的跑回来,“姑娘可莫要出去,外头乱得厉害,尤其是西街这边,陈太尉下令驱逐难民,这会都已经打起来了。”
“驱逐难民?”裴静和上前。
简月忙不迭行礼,“回郡主的话,是。”
“陈太尉?”裴静和眯了眯眸子,低头冷笑两声,“倒是真没想到,陈家居然用如此直白的手段,解决皇城内的防卫之事,倒是本郡主高看他了,还以为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愚笨至此。”
魏逢春面露不忍之色,“若不是生计所迫,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如今皇城脚下都出现这样的事情,必当民心沸腾,到时候还不知要出什么大乱子。”
“堵而不疏,治标不治本。”裴静和摇摇头,“终将溃倾于瞬间,早晚得崩。”
魏逢春点头表示赞同,“郡主高见,奈何这些人不懂。”
“不是不懂,只是懒得去做而已。”裴静和缓步朝着外面走去,“能一口气吃成胖子,谁愿意一步一个脚印的来?不过是懈怠惫懒,投机取巧罢了!”
没到山崩的时候,谁会在意今日是否有雨?
“郡主,您这是要去哪?”魏逢春忙不迭跟上。
裴静和没有止步,而是径直走向了军士,出现在众人面前,“都住手!”
推搡的双方骤然歇了动静,纷纷给她让开一条道,无人敢轻易的上前拦阻,毕竟永安王府的小郡主,那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纵然是陈赢出现在这里,也得给裴静和让路。
“你们都在干什么?”裴静和沉着脸,“这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语罢,裴静和目光飒冷的瞧着众人。
不得不说,永安王府出来的郡主,纵然是个女子,往人前这么一站,亦是一身威严,常人不可轻近,拂袖间自有皇亲贵胄之仪。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闹事?”裴静和冷着脸。
想了想,为首的军士统领快速上前行礼,“郡主恕罪,咱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是皇上的命?还是丞相的令?又或者是满朝文武商议之后的决定?”裴静和可不是好糊弄的,一番话下去,愣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这不过是陈家的一人之言,与朝堂无关,与天子无关。
魏逢春垂眸,裴家到底是向着皇室的,一番话就把皇帝摘出来,剩下陈氏一族成狗,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
来日若是民心动荡,也只会冲着陈家去。
“这……”统领犹豫,“请郡主不要为难咱们,这帮难民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及时驱赶出城,唯恐成患。”
裴静和嗤笑,“可有安抚措施?”
统领:“……”
“有安置之法?”裴静和又问。
统领垂眸。
“你们什么都没做,任由难民在城中汇集,让人钻了空子,如今就一杆子全打死。”裴静和只觉得可笑,“这便是陈太尉的处置之法?皇都的安防,靠的就是这般强势手段?不得民心,不遵民意,视百姓如草芥?陈太尉的手段,还真是半点都不给人留活路。”
难民忽然就跪了下来,一声声哭喊,一声声高呼,“郡主千岁千千岁!”
一瞬间,民心所向已见分晓。
魏逢春挑了挑眉,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楼。
在二楼的阳台上,陈赢一掌拍碎了栏杆,大概没想到,永安王府会突然掺一脚,郡主这么巧就在此处,当即下楼而来。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好戏要上场了……
第58章 这是个有野心有眼界的女人
陈赢的出现,让裴静和找到了发泄点。
“陈太尉好大的官威啊!”裴静和半点不怵,“这一身的杀气腾腾,还真是让人胆战心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拿下了皇都,已经一呼百应了!”
陈赢记得父亲的警告,一路走来虽然怒气盎然,但迎上裴静和的那一瞬,身上的气势忽然就收敛了不少,努力平复心绪,“郡主说笑了,咱这也是为了全城的百姓着想,到处都是刁民,烧杀抢掠,这让其他无辜之人如何自处?”
“如此说来,驱逐难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裴静和才不会被他绕进去,“那驱逐之后呢?陈太尉该不会还没想好吧?既有此举,理该留有后手才对。城中百姓是人,难民也是人,哪有为官者不管难民死活的道理?”
陈赢被噎了一下,旋即又摆上了官架子,“此乃朝堂之事,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如何能干预朝政?女子身居后宅,不知天下之事,岂敢三言两语便掺合其中?若是误了大事,怕是永安王府也没法跟百官交代,与天下人交代。”
一句深宅妇人,便是身份尊贵如郡主,亦被堵得心梗。
“呵,陈太尉一句朝廷大事,便想大事化了,可能吗?”裴静和不吃这一套,“今日驱逐难民,明日是不是就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陈赢没想到,长宁郡主这般能言善辩,下意识的裹了裹后槽牙,“郡主慎言,此话可不敢随便乱讲,否则本官定要告到御前,就算是扒一层皮,也得告永安王府无故诬陷朝廷重臣之罪。”
“你以为我永安王府会怕了你?”裴静和冷声硬刚,“我父王为了江山社稷,驻守南疆这么多年,从未抱怨过只言片语,为的就是朝堂安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见着你们倒行逆施,本郡主若不制止,来日父王归朝,如何面对天下人?”
陈赢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