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和无奈的笑笑,用毯子将她裹紧,“南疆那气候,冷的时候冷死,热的时候热死,一年到头都是潮湿的,我早就习惯了。更何况,我是习武之人,但是你不一样,你本就体弱,是被丞相养在后宅里的娇花,能随我走这一遭已经不容易,哪儿还经得起折腾?”
“不要说得我、我那么没用!”魏逢春唇瓣都开始哆嗦,“好歹、好歹我也是……是出过力,出过谋的,只不过……怕、怕怕冷而已。”
如同冷血动物一般,自然都是遇冷就冬眠,怕冷怕得要死!
“你就老实待着吧!”裴静和敲了敲车壁。
行进中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风瞬时小了不少。
残月刚打开车门,想问两句,乍见着魏逢春裹得跟粽子似的,便明白了她们的意思,旋即转身就走。
不一会,他便抱着两床被子回来了。
“郡主恕罪,卑职没料到……”残月将被子放下,然后用棉条塞住了窗户的缝隙,重新将窗户关紧,这才重新看了一眼二人,行礼退出了马车。
待残月出去后,裴静和赶紧用被子裹住魏逢春,“可惜没有汤婆子,要不然裹着抱住一个汤婆子,你就能暖起来。”
好在,这被子也够厚。
魏逢春只留个脑袋在外面,身子被裹得严丝合缝,这才舒坦了不少,即便马车继续前行,漏进来的风也没那么大了。
“郡主也赶紧裹好,现如今还是自身要紧,容不得逞强。”魏逢春忙道。
裴静和听劝,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她可不能病,否则父王想做点什么,自己就真的拦不住了!
马车继续朝前行去,但不知道为何,却忽然“咣当”一声响,马车差点整个倾斜。
所幸,稳住了。
剧烈的摇晃过后,魏逢春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要不是裴静和眼疾手快拽住她,只怕这会她整个人都要摔到墙上去。
“怎么回事?”裴静和心惊。
魏逢春想了想,“不会是有人来救我们吧?”
“不应该啊!”裴静和皱眉。
时间不对。
“王爷!”
残月的声音响起,“前面有个坑,差点坏了车轴,好在没什么大碍。”
“坑?”裴玄敬止不住的咳嗽,裹着厚厚的大氅,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这里怎么会有坑呢?小心周遭,莫要中计。”
残月行礼,“是!”
周遭寒风猎猎,吹得人瑟瑟发抖。
荒原无林木,周遭尽黑沉。
这像是什么呢?
仿佛是天尽头一般,到处都是寒冷与孤寂,风吹的声音很响,有时候像是人在说话,有时候又好似鬼哭狼嚎的,听得人心里阵阵发毛。
如果说是陷阱,可这地方根本藏不住人,一眼望去就能看到,除非是提前设下的?
为什么呢?
拦住他们的去路?
“王爷,没什么大碍。”残月回来汇报。
裴玄敬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转身朝着马车走去,“那就继续走吧!”
“是!”
残月颔首,搀着裴玄敬回了马车。
一共是四辆马车。
第一辆全是暗卫,第二辆是魏逢春和裴静和,第三辆是裴玄敬,最后一辆是物什。
出远门,总要装备齐全才能万无一失。
“出发!”残月一声喊,车队继续前行。
黑暗中,有东西一闪即逝,速度很快,快到……令人无所察觉。
越往前走越冷,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几乎是人困马乏,车队不得在乱石堆里停下来,所幸这里是一条狭缝,左右两侧都是巨石高耸,这地方倒是能挡风,可以暂作休息。
火堆生起,马车围着火堆而停。
“郡主,若是觉得冷可以出来烤火。”残月在外面行礼。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亦步亦趋的从马车内出来,佯装一副被软筋散毒害的模样,虚弱着互为依靠。
他们出来,不单纯是为了烤火,而是想看看,到底走到哪儿了?
这地方比她们想象中的环境更恶劣,外头的风真的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呼呼的,要不是被两块巨石挡出这么个避风之地,今夜怕是很难熬过去吧?
裴玄敬就坐在边上,瞧着面色苍白的两个丫头,“当年在南疆的日子,可比这里苦多了。”
“当年是形势压人,如今是没苦硬吃,能一样?”裴静和毫不留情的回怼。
第542章 怼天怼地怼父亲
裴玄敬当时就愣了一下,大概从来没想过,裴静和还能有这样不留情面的一日,往日里他们兄妹二人对他有诸多的敬畏,至少人前人后都不敢僭越。
这里面多数是因为他不苟言笑的缘故,也是因为他手里的权力,杀过那么多人,所以免不得身上有些冷戾威压。
可现在,裴静和好似完全撕破了这层假面,全然不管不顾的。
“本王是你爹!”裴玄敬不得不提醒她。
父女父女,始终是父在前,身为女儿岂能不孝,这般顶撞成何体统?
“爹又如何?”裴静和反问。
瞧着她梗着脖子的样子,裴玄敬气不打一处来,“你岂敢如此不孝,忤逆长辈?你母亲此前教你的规矩,浑都忘了?”
“父王,你在永安王府才是永安王,拿捏着南疆的大军,才是朝廷和百姓都认可的王,一旦脱离了这些,您就是个糟老头子,满身是病的糟老头子!”裴静和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气得裴玄敬止不住咳嗽,残月赶紧递水,却被他狠狠挥开。
眼见着裴玄敬举起手,裴静和赶紧把脸凑过去,“打!你使劲打!往我这儿打!”
裴玄敬:“……”
魏逢春:“……”
“我有说错吗?”裴静和冷眼直视,“父亲,得先为父,后亲昵,才有如此尊称。您只是为人父,却没有尽到亲昵子女的责任,所以从始至终,您都只是个父王。为父,为王,何来亲?”
裴玄敬的手抖了抖,“这话……你母亲教你的?”
“你别一口一句你母亲的,我母亲死的时候,您都不知道在哪,她跟我说了什么,您知道多少?”裴静和扯着唇角冷笑,“一句都不知道吧?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还对外宣称恩爱夫妻,真是好笑。”
裴玄敬瞧着她微红的眸子,火光跳跃在她眸中,若燃起的熊熊烈火,带着她心里浮现出来的怨愤,一时间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话,你憋了那么多年?”裴玄敬收了手。
裴静和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对,憋了很多年,从母亲走后我便一直憋在肚子里,始终没有机会说。见你一面都难,不是在校场就是在军营,不是在军营就是在议事房。”
裴玄敬没说话,这事……没法说,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你只管生,不管教,若是我们规矩学不好就是我母亲的错,一句你是王爷,学规矩是后宅妇人的事,就把自己当父亲的责任,忘得一干二净。”裴静和似乎不吐不快,“现在母亲都没了,你凭什么还拽着她不放?那么念念不完,你倒是下去陪她呀!”
裴玄敬的脸色彻底黑沉下来,“裴静和,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打你吗?”
“父王有什么不敢的?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您都敢做,打一个闺女算什么?还不是一巴掌的事儿,能费你多大劲?”裴静和白妍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裴玄敬没说话,只是气息有些乱,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你都掐着我的脖子,带着我来这破地方了,还不许我说几句?父王,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哦不……我是你的种,你自私自利,怎么敢奢望生出大义凛然的女儿?当然也得有样学样,儿子自私自利,女儿也不遑多让!”裴静和在笑,笑得何其得意。
看得人……牙根痒痒。
这要不是自己闺女,估计永安王早就一刀子劈了她。
裴静和却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冷笑着看他,落在裴玄敬眼里,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气煞人也。
没病死,却要被气死。
“郡主?”魏逢春一直在边上听着,偶尔偷着乐,看到女儿怼爹,她就觉得好痛快,毕竟之前裴玄敬差点掐死她,自个心里也憋着一把火呢!
现如今裴静和这一顿输出,算是把她这一份气也给出了大半。
“饿了吗?”裴静和问。
其实一直在马车里待着,什么都不做,肠胃也不消化,着实也不觉得饿,但该吃还是得吃,要不然真的出点什么事,没力气跑就糟糕了!
“吃点。”裴静和掰了半块饼递给她。
魏逢春也没客气,哪怕不饿也得吃。
“对一个外人都比对至亲更好。”裴玄敬冷笑两声,“还真是养的好女儿。”
裴静和阴测测的看向他,“春儿为我拼过命,以一己之身换我活下去,父王为我做过什么?”
裴玄敬不说话。
“是看着兄长陷害我,买通逍遥阁的人追杀我?”裴静和嚼着饼,“父王,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心里没想清楚要怎么应对,就不要说那么冠冕堂皇的话,会让人笑话的。春儿与我,生死与共,患难之交,父王如何能与她相比?”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性命相付,以命相待;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冷眼旁观,生死不管。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
裴玄敬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旋即拂袖而去。可没走两步又顿住了脚步,竟是又默默的走了回来,重新回到原位坐着。
“洛姑娘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裴玄敬这话,是直接冲着魏逢春去了。
魏逢春喝了口水,将嘴里的饼咽下,“王爷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倒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能陪着郡主走这一遭,实属荣幸。”
回答得滴水不漏。
“真不愧是洛似锦手里的一把好刀,瞧着没开封,却能直戳人心,玩得一手好心术。”裴玄敬点点头,“好,好得很!”
魏逢春依旧保持微笑,许是因为皮肤白皙的缘故,脖子上的淤血痕迹愈发明显,“多谢王爷夸赞,小女甚是欣喜。”
两人年纪轻轻,气死人的功夫却登峰造极,裴玄敬只觉得嗓子里一口腥甜涌上,又被他生生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