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身子不适,一直养在闺中,对于郡主所言的繁华景色,是半点都没沾边,您让我给您指路,我还怕迷路了呢!”魏逢春笑盈盈的回答,“不过,若是能与郡主同行,是逢春的福气。”
如此,裴静和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颜,“洛姑娘原来也是路不熟?”
“惭愧。”魏逢春垂下眼帘。
瞧着她温和之态,裴静和松了口气,“既如此,便一起走走!”
“郡主相邀,不敢不从。”魏逢春紧随其后。
其实魏逢春也知道,裴静和是想摸她的底,可眼下身后跟着尾巴,她也不愿打草惊蛇,只能借一借永安王府的风。
“此前见着洛姑娘身子单薄,还以为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没想到竟可策马挽弓,倒是出乎本郡主的意料。”裴静和含笑望她,“还真是小瞧你了!”
魏逢春笑靥逢迎,“多谢郡主夸赞,王爷扶助先帝登位,其后驻守南疆这么多年,世人听得永安王府,谁不得夸一句王爷忠心堪比日月,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教出来的世子文武双全,郡主亦不遑多让。”
“看你夸得,这小嘴可真甜,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不得甜到心尖儿去?”裴静和笑着往前走,“对了,你这箭法谁教的?”
魏逢春顿了顿,“郡主有所不知,家父曾是护卫,后来为救兄长而死,兄长见我可怜便将我收为义妹,这箭法自然是家父所传,可惜荒废了多年……着实惹人笑话。”
“我瞧着是极好的。”裴静和握住她的手,笑靥温柔,“女儿家不能只会做女红,还是要有点防身的功夫才好,要不然哪天遇见事,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魏逢春不说话。
裴静和又道,“你别看那些臭男人,一天天的将保护你挂在嘴边,可实际上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何?男人的话,最是不可信,还是我们女儿家真心许多,说的都是贴心话。”
“郡主所言极是。”魏逢春点头,“逢春受教。”
裴静和握紧她的手,“我刚回来,实在是没什么人能说上话,瞧你倒是极好,来日可要多走动,多来王府走走。”
“多谢郡主厚爱,逢春定不负郡主之情。”魏逢春笑盈盈的接过,裴静和递来的帕子。
女儿家得贴帕相赠,永以为好。
瞧着街头缓步而行的背影,陈淑容戴着幕帘,静静的站在原地,悠悠然吐出一口气。
“主子?”宜冬开口,“郡主待这洛家姑娘,好似不同寻常?奴婢瞧着那世子,似乎也对她……”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了幕帘,“待与不同有什么用,娶进门才算。如今局势复杂,加上北州之事,多少人盯着永安王府,他们断然不敢将全部赌注压在左相府之上。”
“主子所言极是。”宜冬颔首,亦放下了幕帘,“不过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她对您一直忽冷忽热,对主子您的处境很不利。”
陈淑容转身进了药铺,“处境而已,逆境而出才是本事。”
抓了药,掌柜有些担心,“姑娘,这药……药性极寒,一旦服下,怕是来日子嗣艰难,若是姑娘已有婚育倒也罢了,如若不然还请慎用。”
“多谢掌柜提醒,我自是省得。”陈淑容开口。
宜冬提着药包,付了银子,“掌柜好好做生意,权当咱没有来过。”
“是!”掌柜自不会多言。
开医馆、开药铺的,多多少少得遵守行规,要不然以后出了事,谁还敢来做他们的生意?
二人转身出门,上马车回宫。
车内解下幕帘。
陈淑容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靠在车壁处,“一着不慎,竟是落得如此下场,是我疏忽大意。”
“主子?”宜冬有些犹豫,“这药……”
陈淑容挑了车窗帘子瞧向外头,“熬好,送到我宫里便是。”
“是!”宜冬颔首。
此为虎狼之药,药性极寒,如同掌柜所言,一旦服下便是与子嗣无缘,纵然体质特殊,也得破费功夫调养,基本上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长长的宫道,陈淑容缓步朝前走。
不远处,立着一人。
四目相对,空气又一瞬的凝滞,陈淑容回神行礼。
第54章 查查看,她吃的什么药?
宫道上静悄悄的,没什么宫人经过。
陈淑容直起身,瞧着已经走到跟前的裴长奕,面上倒是平静,“世子。”
“婕妤娘娘好自在,后妃不得随意出宫,您倒是无妨。”裴长奕似笑非笑。
那天夜里若不是算计了皇帝,那么这笔账还不知要落在谁的头上呢!
“世子说笑了,后妃是不得随意出宫,但若是有急事可禀报皇后娘娘,求假离宫两个时辰,如今宫门还未下钥,嫔妾自外归来并不误时。”陈淑容温柔解释。
历经那么多事,如今能这么快调整回来,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婕妤娘娘句句在理,看样子对宫规……烂熟于心了?”裴长奕只字未提西山行宫之事,却又字字诛心。
将宫规烂熟于心,岂非早就觊觎了入宫的路?
陈淑容没有争辩,只是保持着平日的从容,缓步离开。
裴长奕站在那里,转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止不住勾起唇角,“宫里要热闹了。”
“世子,婕妤的位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叶枫开口,“想要热闹,怕是远远不够。上面还有个皇后娘娘压着呢,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只要六宫权柄还落在皇后手里,陈家姐妹就闹不起来。”
裴长奕可不这么认为,“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这后宫之中不只是权力的问题,还得是命硬啊!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叶枫:“……”
这倒是事实。
“底下人来报,说是洛姑娘和郡主去了梨园。”叶枫道。
翻身上马,裴长奕皱了皱眉,“这丫头还真是动作快得很,立马就找上去了?”
“郡主的性子素来是火急火燎的,您也知道。”叶枫笑了笑。
裴长奕点头,“先让她接触接触,说不定对我也有所助益。”
长鞭策马,少年意气。
不过,这宫里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回到依兰轩,陈淑容便让宜冬去煎药,兀自立在了窗前。
依兰轩距离皇后的未央宫是最远的,由此可见长姐对她在西山行宫之事颇为介意,就算明面上没说什么,也没有太大的责罚,但这一举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此,陈淑容没有任何异议。
算计他人者,人恒算之。
没什么,输了一次而已。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又不是输不起。
外头忽然传来了异动,只听得夏四海一声喊,“皇上驾到。”
陈淑容旋即敛了眉眼,转身走向门口行礼。
“嫔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裴长恒瞧她一眼,“平身。”
“谢皇上!”陈淑容起身跟上。
若不是因为西山行宫之事,她如今也不必站在此处,但既然来了,那就不能有怨言。
陈家,不留废物。
“朕听说婕妤病了,途径此处便来看看。太医怎么说?”裴长恒问。
陈淑容行礼,“嫔妾没什么大碍,太医说只是忧思过度而已,静养便罢!只是这段时间,嫔妾怕是不能伺候皇上,嫔妾有罪!”
“没事就好,免得没办法跟老太师交代。”裴长恒转头看她。
对于这个小姨子,裴长恒还真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注视着她,此前出入宫廷,陈淑容恪守本分,帝王跟前从不轻易抬头,只要有皇后在的地方,她便衣着素雅,从不抢皇后风头。
今儿陈淑容一身淡粉色罗裙,只一支步摇斜入发髻,鬓边一枝海棠为其增香添色,再无其他赘色,若没有之前的事情,十足十的端庄贵女之态。
天塌不惊,从容不迫。
陈淑容站在边上,安静得宛若空气,既没有媚笑逢迎,也没有翻脸无情,一如既往的做她自己,似乎一点都没有受此前事情的影响。
裴长恒忽然有点好奇了,她这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
两姐妹的性格脾气截然不同,是以在为人处世方面,更是不一样,对于陈淑仪这位皇后,裴长恒自认为已经拿捏得七七八八,但是眼前这个……太平静、太冷静,反而不好拿捏。
“那日是朕过了些。”裴长恒开口,竟是伸出手。
陈淑容徐徐将手递上,瞬时被裴长恒捏在掌心里,“皇上言重,当日之事虽被算计,却也是嫔妾不当心所致,嫔妾有罪,牵累皇上!”
“彼时朕正在气头上,疏忽大意,没想到其中关窍,如今回想起来,倒是有些对不住你。”裴长恒无奈的开口,“想来容儿当时比朕更难受,朕却只顾着自己,忘了你也是被人暗害。”
陈淑容眼眶微红,瞧着似有泪光盈动,“有皇上这一番话,嫔妾不委屈。”
“封你为婕妤,也是出于……对你姐姐的考虑。皇后身子不好,若是给你太高的位分,她免不得要多思多虑,于身子康健无益。”裴长恒将她轻轻拽进怀中抱着,“朕不想伤皇后的心,只能委屈你了。”
陈淑容抬手拭泪,“嫔妾能陪伴皇上,为姐姐分忧,是嫔妾的福分。”
“等皇后身子好转,气消了,朕会升你的位分。”裴长恒继续道,“不会让你一直留在依兰轩的。”
陈淑容勉强挤出笑,善解人意至极,“嫔妾觉得依兰轩甚好,此处安静无人打扰,嫔妾可安静的看会书,练练字。”
“你倒是个性子娴静的。”裴长恒愈发摸不透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动静。
宜冬端着汤药过来,毕恭毕敬的行礼,“叩见皇上。”
“这汤药是太医院开的?”裴长恒问。
陈淑容的神色闪烁了一下,“皇上放心,嫔妾没什么大碍。”
语罢,她便匆忙端起汤药一饮而尽,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人发现什么似的?只是药太苦,吃完了药之后,她僵直了脊背站在原地良久。
裴长恒幽然吐出一口气,瞧着宜冬欲言又止的表情,再看陈淑容发红的眼眶,心下略略生疑。
待出了依兰轩,裴长恒到底还是没忍住。
“去查一下她吃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