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守着的人,都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就好像是活见鬼了似的,有些不敢置信,毕竟疫病发作到现在,外面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便是眼下在王府里值守的人,也跟着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倒下的大概率是治不好了,军医束手无策,因为疫病蔓延开来,死的人太多了。
城外的乱坟岗,火焰熊熊,焚烧着疫病而死的人,尸体来不及烧,根本来不及……
“姑娘,您好了?”小丫头忙不迭去通知裴静和。
裴静和这会还在外头跑,要通知她的确不容易,魏逢春有些腿软,干脆就坐在门槛上等,直到天黑,才瞧见她急急忙忙的冲进来,气喘吁吁的看着靠在门框上的人。
眼底的惊喜与盈光,是怎么都挡不住的欢喜……
第486章 你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魏逢春坐直了身子,瞧着裴静和急匆匆跑进来,又压着脚步小心翼翼的靠近,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郡主这是作甚?一段时间不见,便认不得我了?”
“你真的没事了?”裴静和哪儿是不认得,只怕这是回光返照。
魏逢春点点头,“我没事了,一点事都没有。”
倒是眼前的裴静和,看上去似乎不太好,尤其是这状态,仿佛随时会倒下,眼下一片乌青,方才跑进来的时候,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魏逢春瞧着她极差的脸色,旋即上前搀了她一把。
进了屋。
裴静和坐定,魏逢春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喝口水,慢慢来。”
扫一眼,好像没看到秋水。
“秋水呢?她怎么没在你身边?”魏逢春皱眉。
裴静和握着杯盏的手,稍稍一顿,“秋水倒下了。”
闻言,魏逢春沉默了。
喝了口水,裴静和算是缓过神来,“外面的状况不是太好,简月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吧?”
“嗯!”魏逢春颔首,“还没有药吗?”
裴静和道,“及时发现的,能有一线生机,晚一步便是药石无灵。外头现在人心惶惶,一传十,十传百,感染的人数太多了,大剂量的药砸下去,才能救一人性命,却也得看此人是否命硬,若是遇见体虚孱弱者,吃药都不管用,只能等死!”
“源头呢?”魏逢春问。
裴静和又喝了口水,整个人看上去疲倦极了,“军中有一口井,似乎是因为喝了井水的缘故,我怀有有人下毒,但如今怀疑也没用,毕竟乱成了一锅粥,谁都有嫌疑,甚至于可能最初下毒的人,也已经感染了疫病而亡。没法查!”
“郡主,您多久没休息了?”魏逢春看向她。
裴静和喘着气,累得眼皮子打架,“三天没合眼了。”
“休息一会吧!”
这话刚说完,裴静和就已经趴在了桌案上,一动不动的睡着了。
秒睡!
东奔西跑,劳心劳力,三天没合眼,换谁不得倒地就睡?!
“简月。”魏逢春开口,“把郡主抱到床上去。”
简月颔首,赶紧抱起了裴静和,把人送到了床榻上,仔细掖好被子。
若是换了平时,以裴静和的警觉,根本不可能睡得这么死,但是这会她知道魏逢春在,愣是完全没醒,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郡主遇见了难处,这疫病怕是……”
魏逢春看向她,“我病了,是疫病?”
“嗯!”简月颔首,“军医是这么说的。”
魏逢春又问,“郡主抛下我了?”
“没有。”简月垂下脑袋。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都成那样了,她没丢下我,那我为何要丢下她?简月,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你怕不能跟兄长交代,可人不能光顾着自己,有些时候就得齐心协力,若是每个人都抱着逃走的念头,那这场疫病只会无尽蔓延,到时候没一个能躲得开。”
简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崩地裂的时候,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无一人能幸免。”魏逢春给自己添了一件外衣,“一个人撑着太难,但若是很多人轮换着去撑,也许就熬出头了呢?”
凡事,都有两面。
有利有弊!
苏墨这会也倒下了,但因为是早起刚感染,所以吃了药倒也还能坚持得住。
“苏军师。”魏逢春特意来找他。
到处都是熏艾过后的气息,一路走来都是惊慌失措的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惊恐与绝望,不知道这样灰暗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洛姑娘没事了?”苏墨有些诧异,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气色红润,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的魏逢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
虽然药都是一样的,但是魏逢春是最早倒下的,后来吃的药也都是强喂进去,药效的吸收上,应该不似寻常。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事。”魏逢春坐定,“倒是你们……”
苏墨身上发着高热,面色惨白如纸,大概是因为太虚弱,裹着厚厚的棉被都在瑟瑟发抖,“我没是,郡主如何?”
“放心,郡主睡着了,我已经找人看着,接下来他没做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魏逢春犹豫了片刻,“现在疫病的诊治,都分为几个阶段?”
苏墨撑起身子,将枕头底下的一本册子递给她,“我怕自己哪天也倒下,到时候无人接手,所以将疫病开始到蔓延的整个过程,以及诊治的过程,全部记载在上面,你可以自己看。”
“多谢!”魏逢春当即伸手接过。
见着苏墨审视自己,当即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背叛郡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墨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好像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其他疫病之人即便因为初期而保命,活下来之后亦是身子虚弱得不成样子,可看你……咳咳咳……”
苏墨止不住的咳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些。
“喝点水!”魏逢春赶紧给他递了水。
喝了口温水,苏墨稍稍缓过劲来,“我瞧着你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不似外头那些疫病之人,各个病怏怏的,即便痊愈也是手脚发软,浑身无力。”
还真别说,这话的确有道理。
魏逢春醒来之后,不咳嗽不头晕,只是因为躺了太久而手脚疲软,喝了粥喝了点参茶,整个人就彻底活过来了,也没见着什么后遗症。
“难道我不是疫病?”魏逢春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苏墨觉得原因应该不在这里,“当时军医看过,很确定你这的确是疫病。”
“那我怎么和他们不一样?更何况,我原就体弱,按理说我应该更严重才对。”魏逢春这问题,苏墨答不上来。
恰,军医进来重新为苏墨看诊,见着魏逢春的时候,也是吓一跳。
“你没事?”军医瞪大眼睛,绕着魏逢春左看看右看看,“你都躺了小半月了,还以为就剩下一口气吊着,怎么还能活蹦乱跳的?”
魏逢春不爱听这话,“活蹦乱跳怎么了?我命大不行?”
“得罪,是老夫说话难听了,实在是……”军医指了指外面,“天壤之别。”
第487章 有人觉得,这是天谴
魏逢春去见了染了疫病之后,勉强活下来的人。
蒙着沾了药的帕子,瞧着眼前一整排躺在病榻上的人,因为是集体管制,所有人暂时相互照应,是以屋子里略显逼仄。
每个人,都很虚弱。
退出房间,魏逢春有些沉默。
军医看向她,“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看到你,都这般震惊了吧?”
“嗯!”魏逢春点头,“确实有些不可思议,我自己也没料到。”
闻言,军医便坐在回廊里,为魏逢春把脉。
不得不说,魏逢春如今恢复得极好,对她来说,每一次濒死似乎都是一次脱胎换骨,奔向越来越好的未来。
“如何?”瞧着军医有些迷茫的样子,魏逢春低低的问。
撤回手,老军医长长吐出一口气,“还真是奇了拐了,若是非要寻个缘由,只能说是……姑娘天生体质特殊,运气实在是太好。”
魏逢春敛眸,“军医,既然我体质特殊,那是不是也能用点特殊的办法?这一副骨血,只要不是损耗太大,总归还能留条命吧!”
军医不明白,“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伤,但若是能救那么多人,也不是不可以损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若是救百命千命,那更是功德无量。”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同样的药,能在我体内有奇效,那要是取出来呢?”
军医吓一跳,“取、取出来?如何取出来?”
“且试试看吧!”魏逢春起身,“做个药引子,也不是不可以。若是能帮郡主趁机收服人心,那就更可以了!”
军医的脸色很难看,他觉得这疫病痊愈之后……不会伤脑子吧?
偌大的一锅药熬煮着,等熬好之后会送往临时安置所,那里面的疫病病人,分为早期和晚期。
满城大夫都在努力救治,或银针刺穴,或重新拟定药方。
有人试药,就有人亡于药。
死了的则被快速拉出去焚烧,以免疫情范围扩大……
瞧着端上来的药,魏逢春将自己的血滴在药碗里,“权当是试一试吧!反正你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真的管用,说不定就能压住乱动的人心。疫病来得快也去得快,若是真的有效,说不定得过疫病的人,便不会再感染第二次,这就等于是一劳永逸。”
至少就目前情况来说,魏逢春所表现出来的特征是这样的。
“那老夫就多开一些补气养血的药,免得姑娘您血尽而亡啊!”军医吓得不轻。
眼前这位可是郡主的宝贝疙瘩,大老远从皇城带回来的丞相府姑娘,好不容易熬过了疫病,若是毁在自己手里,不管是郡主还是丞相……哪个能扛得住他们的怒火?!
“我没那么娇气,就只是先试一试,我又不会大碗大碗的让他们喝。”魏逢春不以为意,就一点点的血而已,毕竟谁也不知道效果。
她的血,权当是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