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洛似锦有些诧异,“南疆寄来的?”
祁烈颔首,“且是光明正大寄来的。”
“这么厚厚的一沓,还真是……”洛似锦拆开,兀的笑了一下,一张张的看过去,很难得的眉心舒展,只觉得有些释然,悬着的心逐渐落回肚子里去。
夜色沉沉,鸟语虫鸣。
洛似锦笑出声来,忽然起身往外走,“去别院。”
“嗯?”祁烈一怔。
大晚上的,裴珏还没睡,一边看书一边与旁边的鹦鹉说话,当然……几乎是自说自话,鹦鹉也是乖顺,在边上磕着瓜子喝着水,是不是在桌案上来回走一圈,然后停在桌子上打盹。
睡醒了就扑哧翅膀飞一圈,困了就继续睡……
春桃在剪了灯芯,“公子若是困了就去睡吧,莫要熬坏了眼睛,免得丞相大人担心。”
“姑姑,我现在清醒着呢!”裴珏是一点都不困,如今跟着义父和葛思怀教他习武,身子亦是逐日康健起来,只觉得精力充沛。
春桃在边上陪着,“那奴婢给您准备一些点心和茶水。”
“好。”裴珏点头。
书好看,他舍不得放下。
外头传来了葛思怀的声音,“爷!”
“义父?”裴珏陡然回过神来,咻的站起身,惊得鹦鹉瞬间飞回了笼子里。
洛似锦从外面走进来,瞧着还在秉烛夜读的裴珏,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跟孩子相处久了,会因为他单纯的眼神,让自己的情感也变得纯粹起来。
人的感情纯粹了,就没必要那么遮遮掩掩,面对裴珏的时候,便也由着真性情来了。
“慢点!”见着裴珏跑过来,洛似锦赶紧抱住他,“别急急忙忙的,义父又不会跑了。”
裴珏是真的高兴。
春桃行礼,赶紧退出去,“奴婢去准备茶水和糕点。”
“义父,你不是说这两天先不过来了吗?”裴珏不解。
洛似锦晃了晃手中的信笺,“因为你母亲来信了。”
“信?”裴珏愣住,“真的!”
不过,为什么厚厚一沓呢?
瞧着洛似锦递来的厚厚一沓书信,裴珏有一瞬间的晃神,“这么多啊?母亲为何会写这么多书信呢?都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洛似锦让他坐回去,然后将书信拆开。
露出来的是一幅幅画。
“画?”裴珏愣住。
洛似锦转身从书架上找出了一本书来,转手递给了裴珏,“这是南疆的风物书册,你且看看,对照一下,有些东西可能暂时没有记载,但以后就有了,至少来日你若见着,必定会认出来。这伏诛花,唯有南疆才有,花开时……听说香气扩散,方圆十里都能闻到。”
“真的?”裴珏满脸惊喜。
义父义子,却宛若亲生。
亦师亦友,良师诤友。
春桃端着糕点和茶水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听到里面欢悦的笑声和说话声,眼眶有些微红,心里有些酸涩,只觉得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裴珏很是欢喜,对于母亲寄来的书信,每一份都仔细查看,翻阅书籍释疑,这会更是激动得睡不着了,遇见不懂的还有洛似锦从旁解释。
这样的美好,是洛似锦从来不敢想的。
旁人唾手可得的温暖,他走了这么多年,终于走进了暖窝,堪堪得到……
后来还是洛似锦哄着裴珏,小家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睡着,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一摞信纸,上面的每一幅画,都带着母亲的气息,都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
出了门,洛似锦伸了个懒腰。
“这两日因着永安王府的事情,爷都没有好好休息,如今还大晚上来看公子,时辰不早了,您再眯一会吧!”祁烈担忧,“眼见着,又要到了上早朝的时辰。”
洛似锦吐出一口气,“她很安全,我放心。”
能画,说明当时的处境还算惬意。
画这么多,说明她走了不少地方,南疆任她行,裴静和对她很放心。
这比文字更有说服力!
“对了,世子最近好像……有点异动!”祁烈又道。
第448章 他要死了
异动?
洛似锦转头看向祁烈,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还能有什么异动,无外乎是调兵遣将,无外乎是觊觎不该觊觎的位置。”
“他们在盯着陈家,似乎……”祁烈不知道怎么说,“找到了证据。”
证据?
陈家的把柄其实不少,但是有陈太师在,这把柄永远都见不了光,即便有证据又能如何?那是三朝元老,先帝恩师,如今的帝王也得尊一声老师。
何况陈赢是太尉,陈太尉的手里还掌握着禁军呢!
洛似锦示意门口的春桃好生照看屋内,兀自朝着前方走去。
葛思怀则静静的跟上,与祁烈对视一眼。
“盯着罢!”洛似锦道,“两虎相争必有一死,这是好事。”
祁烈点头。
“看好公子。”洛似锦叮嘱葛思怀,“宫里在找人。”
葛思怀行礼,“奴才明白!”
皇帝现在暗中派人查察,搜寻裴珏的下落,说是父爱也不算是父爱,若爱感受不到……那边不算是爱,是占有,是欲,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护食罢了。
“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了。”洛似锦叹口气。
除非是有魏逢春的书信抵达,否则他不会轻易过来,以免被人察觉,瞧着安然无恙,实则朝堂已经风云涌动,暗流已起。
如今,不同了。
“是!”葛思怀行礼,目送洛似锦离去。
皇帝这段时间一直派暗卫到处搜寻裴珏的下落,几乎快要找疯了。
可惜。
洛似锦要藏起来的人,怎么会轻易的被人找到呢?
明泽殿。
灯火通明。
裴长恒又摔了一套白玉瓷盏,盛怒难耐,“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你们就知道说这句话吗?朕要的不是找不到,朕要的是人!是朕的儿子,朕的大皇子。”
刘洲跪在地上不敢吱声,这事还真不是他可以解决的。
“皇上息怒!”夏四海赶紧上前行礼,“眼下连人是谁带走的都不清楚,贸贸然查找,怕是要出大乱子,若是让陈家或者是永安王府的人知晓,怕是对大皇子不利。”
裴长恒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平息心头怒意,“为什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很多时候,命就是这样。
有些人命里无子,能留下一子,也是沾了旁人的福。
“皇上息怒。”夏四海近前,“大皇子之事,实非一朝一夕会有答案,还不如慢慢找,眼下关键的是陈太师和永安王府。”
裴长恒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师这病还没好?”
“已经来叫了两回太医了。”夏四海忙道。
听得这话,裴长恒的眼神都清澈了。
“看上去,似乎有点……”夏四海不敢往下说。
裴长恒瞧了一眼天色,这都下半夜了?
连叫两个太医,怕是……
“说是高热难退。”夏四海犹豫着,“皇上,您要出宫看看吗?”
裴长恒想了想,“明日罢朝,朕要出宫。”
“是!”
为了陈太师而罢朝,可见对陈家的待重。
天还没亮,消息已经快速传了出去。
满朝文武都有些人心惶惶,这个时候皇帝要罢朝出宫,说明陈太师的身子可能真的扛不住了,年岁上来了,这是所有人都能预想的结果。
但是……
陈太师此事太过突然,所以众人心里都有些慌乱,每个人都很清楚,朝堂上摸爬滚打的老泥鳅了,陈赢陈太尉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刀子,有陈太师在,他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但如果陈太师没了,陈赢这个太尉大人能坚持多久,可就不好说了,朝堂上的局势一定会有所改变。
每个人都在等,等最后的结果。
有人惶惶不安,有人翘首期盼。
天光微亮。
裴长恒已经进了太师府,连带着皇后也跟着来了,毕竟是她的父亲,还是要亲眼见一见才好。
陈赢一直守在床边,见着皇帝来了,赶紧上前迎接,只是脸色很难看。
“皇上?”陈赢声音有些沙哑。
裴长恒摆摆手,“不必如此,太师如今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