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成定局,还能如何?
陈淑容不管愿不愿意,于家从父,如今从君从后,再无任何置喙的余地。
“皇上,皇后娘娘让人去找陈婕妤了。”夏四海汇报,“婕妤娘娘很快就到。”
裴长恒不以为意,只是将手中箭递给夏四海,“朕倒是觉得,洛家那位姑娘……有点意思,不声不响,忽然冒出这么个人来,可见洛似锦藏得多深。”
“只听说以前脑子不太好,满大街乱跑,全皇都的人都知道,她又疯又傻。”夏四海据实禀报。
裴长恒挑眉,“现在呢?你还觉得她又疯又傻吗?”
夏四海摇摇头,俯首不敢多言。
“箭法很准,但力道不够狠。”裴长恒起身,将这支箭插进空置的花瓶中,眸光略显沉郁,“洛似锦伤得不轻吧?”
夏四海抬眸,“左相府的口风最严。”
连陈太尉都没办法探知一二,何况是旁人?!
连带着太医,都是洛似锦专属的那位,还是当年先帝所赐,平日里虽然在太医院当值,但有事便会先顾着洛似锦。
这样的待遇,前所未有。
“先帝宠爱,特权在身。”裴长恒有些感慨,“有时候朕真的不明白,一个阉人罢了,为何先帝要如此偏爱?”
彼时有所流言,但裴长恒不信。
先帝英明了一辈子,不可能栽在一个阉人的手里。
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
“皇上是对那位洛姑娘感兴趣?”夏四海顿了顿,“您这是……”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了小太监的脚步声。隔着门帘行礼磕头,低声禀报,“启禀皇上,婕妤娘娘在外等候。”
“让她跪着吧!”裴长恒躺回软榻,“朕不想让皇后伤心。”
“是!”
陈淑容跪在殿外,一动不动。
小太监一字不落的传话,陈淑容的面色寸寸灰白,只伏首磕头,没为自己辩解半句,瞧着好生柔弱,格外惹人疼。
翌日一早,搜寻狩猎林的侍卫还在继续,帝王却已经准备启程回宫。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谁还敢待在此处?
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回去。
只不过西山行宫之事,不会善了,侍卫还在搜寻刺客,陈太师病了,洛似锦没有露面,处处透着诡异,却无人敢多说什么。
刺客之事交给右相林书江,并刑部一道查察,务必要抓住刺客和幕后黑手。
帝王回朝,街边驻满了百姓。
有人翘首观望,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目不转睛的瞧着,转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瞧着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的洛似锦,魏逢春乖顺的坐在边上,面色凝重,心里却在想着裴长恒转身时那个眼神。
同床共枕多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谋算,她似乎踏入了裴长恒的狩猎范围,虽为傀儡却不甘为傀儡,他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些是从宫人口中得知,有些则是……他说的梦话。
温暖的掌心蓦地裹住她冰凉的手,魏逢春愕然抬头,正好撞见那双幽邃的眼眸,不由的心下一顿,大喜过望,“你醒了?”
洛似锦勾唇,一手握着她,一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嘘。”
第43章 哪有别人抓他的份?
马车内,静悄悄的。
外头再怎么热闹,都影响不到车内。
四目相对,魏逢春率先回过神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仔细的为洛似锦掖好毯子,不再多说一句话,一路保持沉默。
接下来便是帝王回宫,百官回家。
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心思。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长街之上,忽然有人高声喊着,“皇上!皇上!”
四下哗然,侍卫纷纷涌上来。
谁都没想到,会忽然窜出个人来,虽然距离仪仗很远,甚至于只是个衣衫褴褛的老朽,并非是什么武艺高强的青壮。
老朽跪地磕头,双手高举过头顶,展开了血淋淋的布条,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一些字迹,瞧着应该是血书。
众人不知缘由,侍卫只能将其包围,只要他不动,便没人会动他。
“皇上,北州雪灾,州官贪墨赈灾粮,祸及百姓无数,冻死饿死没人管,皇上啊……您可是天下之主,怎能坐视不理?”老朽凄厉哀嚎,撕心裂肺的哭着,“皇上,您睁眼看看啊,北州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皇上啊!”
裴长恒当即走出了銮驾,眼神骇然,面色铁青。
北州雪灾,两个月前就已经传到了朝堂。
彼时,朝廷下令赈灾。
着户部调拨赈灾银子并赈灾粮,交由户部侍郎孙长秀,兵部侍郎林邯,以及太尉府左将李赞,押送赈灾粮前往北州赈灾。
北州乃极寒之地,年年大雪,今年司天监算出气候异常,是以赈灾之事早已安排在明面上,按理说不太可能出这样的大乱子。
雪灾年年有,但如今年这般冻死无数,饿殍遍地之景却少之又少。
长街之上,有人拦驾。
高举血书,声声泣诉。
这可不是寻常之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右相!”裴长恒开口,“把人带回去。”
林书江沉着脸行礼,“是!”
一个老朽能忽然窜出来,御前拦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首先得避开层层侍卫,若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真的有鬼。
“皇上,皇上……”
老头的呼唤声渐远,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皇宫而去。
裴长恒回到马车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若是赈灾到位,怎么会有北州的百姓不远万里而来,手持血书告御状?这里面绝对有人吞了不该吞的,拿了不该拿的。
这或许是收拾某些人的好机会,但还是得知晓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若一个两个都有份参与,那自己这一出手,反而会变成他们的靶子,成为众矢之的。
高座赤金龙椅的帝王,头戴金玉冠,身穿金丝龙袍,可以无能狂怒,却不能提起断头刀,真是可悲又可笑。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喧嚣声。
从皇帝遇刺,谈到了告御状,有些从北州回来的人,也跟着直摇头,却不敢真的多说什么,这件事闹得太大,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最好的办法,是闭嘴。
祸从口出,少言少语少灾祸。
裴长恒回宫时的脸色,可谓难看到了极点,毕竟遭了行刺还不够,又被人拦了御驾、告御状,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堆积了一处。
身上有新伤,身边有新人,桩桩件件都不是好事。
更让人心内不安的是:陈太师病了,上不了朝;洛左相伤了,也上不了朝。
如今剩下的,唯有右相林书江,以及作壁上观的永安王府。
裴长奕不是傻子,父亲还没回朝,自己不适合发表任何意见,一切都得等父亲回朝之后再行决断,免得站错了队伍,坏了父亲的计划。
右相林书江素来是个圆滑的,不会傻乎乎的被人当枪使,瞧着忠正可实际上也不是省油的灯。
“皇上,北州赈灾一事不能听一老朽之言就妄下决断,还得细查。”林书江行礼,“臣以为,先派人查清楚、问明白,其后再补救、再问罪不迟。”
御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
裴长恒不说话。
“皇上身上有伤,不宜操劳过度。”裴长奕行礼,“臣也觉得,还是先查清楚为好。若为真,应该追究到底,若是造谣生事……皇上断不可寒了百官的心。”
裴长恒点点头,“既然两位爱卿都这么说,朕便再等等,务必保证那老汉活着,好好的问清楚,查明白。”
“是!”众人行礼。
裴长恒摆摆手,“朕累了,下去吧!”
闻言,裴长奕率先退出御书房。
待林书江出来,他还站在原地。
百官不敢逗留,快速出门散去。
“世子这是在等本官?”林书江缓步上前。
长长宫道,红墙绿瓦。
宫殿巍峨,高墙林立。
“右相肩上的担子不轻。”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又是刺客,又是赈灾之事,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又得防着身后的刀子,委实不容易。”
林书江皮笑肉不笑,“世子所言极是,只盼着永安王能及早回朝,到时候定可替君分忧,本官也就不必如此忙碌,能忙里偷个闲。”
闻言,二人相视一笑。
魑魅魍魉,各有肚肠。
左相府。
书房。
祁烈毕恭毕敬的行礼,“爷,人送到了皇上跟前,这件事大抵会交到右相手中。右相此人圆滑狡诈,必会保证人周全。”
若是死了,如何对皇帝交代?
对天下人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