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陈太师冷着脸,“王瞎子失踪了?”
陈赢垂下眼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了。
那一瞬,屋子里的氛围冷到了极点。
“一帮废物!”陈太师冷着脸,“一个废物都能让他跑了,要你们何用?”
陈赢答不上来,这的确是……
“找!”陈太师闭了闭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赢行礼,“是!”
可是,王家村哪儿还有王瞎子。
任凭陈赢带着人,以地毯式搜寻,也没能找到王瞎子的踪迹,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出事的时候,连那些暗卫都没能瞧见,可见对方的手段还有本事。
“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陈赢气急。
简直是混账,怎么会好端端的被人找到?
难道说,王瞎子是自己跑的?
不对不对,王瞎子已经是个废人,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避开暗卫,出不了这村子,要么有人帮着他离开,要么有人挟他离开,又或者是死了?
可惜的是,不管他们搜多少遍,这里就是没人,王瞎子一个大活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半,屋子里的摆设都依旧如前,但是人却不见了。
“消失得很匆忙。”陈赢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跪地的暗卫,“一帮废物,要你们何用?”
好好一个大活人,居然凭空消失,这要是落在洛似锦的手里,落在永安王的手里,抖落出一些陈年旧事,那还得了?
“继续找!”陈赢咬着牙,“天亮之前必须找到!”
黑暗中,有影子一闪即逝。
永安王府。
“你是说,他们在找人?”裴长奕眯起危险的眸子,“陈赢亲自带着人?”
暗卫行礼,“是!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陈太尉显得很是暴躁,不断的骂人,所有人都在掘地三尺,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一个破落的山村里,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藏在这里?”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离皇都不远,有人看着,这就有点意思了!”
暗卫不说话,垂首听吩咐。
“继续盯着。”裴长奕摆摆手。
暗卫旋即行礼,快速离开。
待人走后,裴长奕直接穿上外衣出门,这黑灯瞎火的,也真是难为陈赢他们,跑大老远的去找人。
“父王!”裴长奕在门外轻叩房门。
裴玄敬睨了一眼黑暗中的人,“走。”
“是!”黑影快速从后窗窜出去。
外头,敲门声还在继续。
“父王!”裴长奕轻叩房门,“父王,儿子有要事禀报。”
裴玄敬拢了拢肩头的外衣,转身去开了房门,打量着行色匆匆的裴长奕,不由得眉心微蹙,“这个时辰,不在房中睡觉,跑这儿来作甚?”
大概是夜风太凉,裴玄敬止不住咳嗽两声,转而偏身让开。
见此情形,裴长奕赶紧进了门。
房门合上,屋子里温暖如春。
“父王身子好些吗?”裴长奕皱眉。
裴玄敬没吱声,拂袖坐定,兀自倒了杯水喝着,脸色沉得可怕。
“父王,陈赢带着人出了城,似乎是丢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满村子的找。”裴长奕知道,父王不喜欢听废话,当即直入主题。
裴玄敬握着杯盏的手稍稍一紧,“出城?”
“城外三十里,一个叫王家村的地方。”裴长奕回答,“不知道意欲何为,但瞧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据来人报,陈赢气急败坏的,应该是丢了!”
丢了,找不回来,可不得气急败坏吗?
“查清楚,丢的是什么人?”裴玄敬喝一口杯中水,“本王也想知道,陈赢这气急败坏的,是想做什么?”
裴长奕行礼,“是!”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气氛有些诡异。
第399章 这家,一个比一个狠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裴长奕行礼,“父王好好休息,儿子就先行告退了。”
语罢,裴长奕掉头就想走。
“坐下!”裴玄敬手中的杯盏,冷不丁开口。
这一声,惊得裴长奕心头一惊,慌忙站直了身子,然后毕恭毕敬的行礼,“是!”
“为父此前同你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裴玄敬开口,“裴长奕,本王是你老子,知儿莫若父,有些事情你瞒不过为父的眼睛。”
裴长奕跪地,“儿不知做错了何事,请父王明示。”
“你在你母亲病床前发过什么誓,浑都忘了?”裴玄敬冷眼睨着他。
裴长奕心头一紧,面色大变,稍瞬又快速恢复了最初的神色,幽幽然吐出一口气,“儿没有忘记,母妃临走前,曾经让我发誓,一定要好好追随父亲,保护好妹妹。”
语罢,四下唯余火盆里的灰烬,还在哔啵作响。
话都说到这份上,裴长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没忘记,那自然是最好的,要不然为父真怕你母亲在天之灵不安生,午夜梦回的时候会回来找你算账。”裴玄敬不温不火的说着。
裴长奕却惊出了一身冷汗,“父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裴玄敬冷着脸,“你是王府的世子,整个永安王府都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父身子不爽,还能有多少时日,你便是一刻都等不及吗?皇家门第,最忌讳的就是同室操戈!”
最是无情帝王家,同室操戈,兄弟阋墙。
“儿子错了,请父王恕罪。”裴长奕没有辩驳,而是直接认错,“父王莫要动怒,仔细身子。”
裴玄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今的卑谦不过是未能大权在握罢了,很难想象,裴长奕大权在握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像他年轻时候那样?
意气风发?
“长奕,你知道什么叫藏锋吗?”裴玄敬叹口气。
裴长奕敛眸,“是。”
“为父就是你的例子,当年若不是藏锋,只怕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逃到南疆苟延残喘,与先帝叫板的那些手足兄弟,一个两个都没有好下场,甚至于他们的子嗣都上了断头台。”裴玄敬音色低沉。
裴长奕不敢吱声。
裴玄敬继续道,“如果当年没有那么张扬,若是当初……也许这个皇位就不是先帝的,而是为父的,是你的。”
心头一紧,裴长奕徐徐抬头,“父王?”
“有野心是好事,是个人都有野心,尤其是处在我们这个位置上,要权有权,要人有人,为什么不能有野心?”裴玄敬站起身来。
多年的征战,一身的伤,却也练就了周身的凛冽威压。这是上位者才有的威严,连当今圣上都没有的东西。
战场上,刀光剑影磨炼出来的威慑,岂是黄口小儿能比!
“父王?”裴长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玄敬把他搀起来,“可你的野心暴露得太早,那就是杀身之祸,藏锋藏拙,等到一朝风云起,那才能开拓你的盛世。现在,收好你的小心思,论城府你赢不了陈太师那老狐狸,论手段你比不过洛似锦那阉人,论身份……皇帝压你一头。”
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怎么敢暴露野心的?
“是儿的错,请父王放心,以后一定收敛。”裴长奕行礼。
裴玄敬拍了拍他的肩膀,“为父当年棋差一着,退避南疆筹谋至今,你若是小不忍……如何能成大器?都忍了那么多年,何必急于一时?”
“是!”裴长奕心潮澎湃,眸中晶亮。
裴玄敬又道,“不管是你,还是静和,都是为父的子嗣,若是遇见了外敌,以静和的脾气必定是先攘外,而不是先杀了你。”
最后三个字,裴玄敬咬字格外重。
听得裴长奕面色讪然,“我……”
“把眼光放远点,不要拘泥于眼前,不要连个女人都不如,整天婆婆妈妈,整天想着算计自家人,明白吗?”裴玄敬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好好反省反省,莫要再肆意妄为。”
裴玄敬行礼,“儿子告退。”
出了门,裴长奕在檐下站了许久,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世子?”叶枫低唤,“您没事吧?”
裴长奕回过神来,“没事,能有什么事情呢?不过是挨了一顿骂,都习惯了。”
瞧着紧闭的房门,裴长奕面上的卑谦之色消失殆尽,抬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世子?”叶枫有点担心。
裴长奕瞧着今夜的夜色,黎明前的黑暗,真是好黑啊!
“小时候,父王和母妃就对她特别好,每次出了事就只会训斥我,对静和都是格外的偏爱。叶枫,有时候我也盼着自己是个女儿身,是不是小棉袄都能得到偏爱,而我是世子就得处处得体,不能有任何的偏差,所有的压力都在我的肩头。”
叶枫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都说男儿好,都想生儿子,永安王府是我的,以后的大权也是我的,但却让我……变成了冷血的人,处处严格苛求,没有一刻是松懈和舒坦的。”裴长奕好似累极了,“争权夺势,真的很累。”
叶枫行礼,“卑职明白,世子辛苦了。但只要忍一忍,以后会不一样的。”
“不一样?你看我父王,如今还算自由?”裴长奕摇摇头,“永远都不会有自由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