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四海睨了刘洲一眼,两人心知肚明。
细雨绵绵,落在伞面上窸窸窣窣的。
裴长恒绕了个圈,进了云翠轩。
刘洲在外面守着,裴长恒则带着夏四海往内走。
这一进去,就是足足一个多时辰。
大概连魏逢春都想不到吧?
居然是云翠轩!
居然在云翠轩。
葛思怀悄悄来送消息的时候,极为担心的看向魏逢春,那一瞬间仿佛是看到了她心里最后的那一丝羁绊,天崩地裂的塌了。
塌了!
魏逢春站在后窗位置,冷风灌入了衣襟,吹得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呢?男女之间翻脸无情也就罢了,情爱这东西本就不牢靠,可骨肉至亲,血脉亲情,竟也是无足轻重的吗?
“姑娘?”简月与葛思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提心吊胆的,怕魏逢春会做出点什么事来?
魏逢春很安静,一言不发,神情哀伤得无以复加。
这四四方方的城,圈了她无法言说的痛苦,她和珏儿的,一生啊!
“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啊!”简月小心翼翼的上前,“您这样,咱们很担心。”
冷风拂面,眼眶酸涩,却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可能属于这宫里的眼泪,早在当初纵身一跃的时候,就已经随着血液流干了吧?
“我……我没事。”魏逢春转身看向他们,眼眶猩红,神色迟滞,“真的没事,心寒而已。”
心寒!
遍体生寒。
那样一个卑劣无耻的小人,曾几何时,装得那样高洁斯文,如今又是怎么有脸,在她面前装出情深义重的模样?
第311章 她是朕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你先回去吧!”简月低声开口。
葛思怀点头,转身离开。
消息已经送到了魏逢春的手里,自然也没有再久留的道理,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免得给姑娘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待葛思怀离开之后,简月再度低低的开口,“姑娘,您别难受,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说出来,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魏逢春低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是所有的难过都能流出眼泪的,绝望的时候也是。”
“姑娘?”简月张了张嘴。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好歹也是找到了,不是吗?”
“是!”简月颔首,“至少可以彻底解决这后顾之忧。”
魏逢春看向窗外的雨,眸中阴冷无比,“没错,可以解决后顾之忧了!”
原来当日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哦不,是被迷惑了,毕竟当时是以魂体的方式出现在宫里,本来就是不切实际的东西,虚无缥缈的存在,所以具体出现在哪里,应该也是布过障眼法的。
密室。
西域圣女最近好似有点虚弱,瞧着不太正常,这会正靠在血池边上,仿佛是累极了,情况显然有点不太正常。
“你这是怎么了?”裴长恒狐疑的望着她,“你不是说换魂是万无一失的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似乎是彻底失败了,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折腾了这么久,你这是一直在戏耍着朕吗?”
西域圣女坐直了身子,一双诡异的赤瞳就这么盯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没看见我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了反噬吗?你知道什么叫反噬吗?剥离魂体,相互换魂的痛苦,你能理解多少?”
“朕不管这些,朕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裴长恒宛若疯了一般,如果不能各归各位,魏逢春就永远都只能是洛逢春,在世人眼里那就是洛似锦的妹妹,是左相府的姑娘。
帝王再恣意,也不能贸贸然纳了左相府的姑娘入府,尤其是裴长恒现在的处境,群狼环饲,他得在夹缝里生存,不能行差踏错。
这是大把柄,一旦被人抓住,他这皇位又将摇摇欲坠……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虽说我没能成功,但已经算是半成功了,不是吗?人已经找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寄居在别人的躯体里。”西域圣女盯着他,“但你不是说爱她吗?她如今斩断前缘,以崭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还要把她拉进这纷争之中?”
裴长恒忽然被问住了,但转瞬又眸光狠戾,“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盼着她好,而不是把她牢牢的锁在身边,让她陪自己历经风雨,冒着随时都会死的风险。”西域圣女站起身来,瞧着满室的经幡。
有风拂过,经幡随风摇曳。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有点激动,裴长恒终是冷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温和,“有些感情不是你们能明白的。朕与她是患难夫妻,是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怎么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她是属于朕的,是朕一人所有。”
“命都给你了,还能解除羁绊吗?我们巫族讲求缘分,都到了这个时候,说明你们有缘无分,你为何还要强求?”西域圣女不明白,“你们的感情可真是奇怪!”
裴长恒闭了闭眼,“你不会明白的。”
“是,我是不明白,所以我觉得这一次的失败,就是因为她也无法理解你的感情,抗拒着不肯回来,不肯回到你的身边。”
西域圣女这话一出口,裴长恒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很清楚这可能就是失败的原因。
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的春儿不会离开他的,他们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一路走到了今时今日,虽然中途坎坷,鲜血淋漓,可只要他还在,她就该抱有希望。
“朕还在这里。”裴长恒以手自指,“她凭什么放弃?朕与她并肩走到今日,朕那样全心全意的爱着她,朕的心里只有她,她凭什么不肯回来!”
西域圣女有点懵,终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她觉得,皇帝有点疯魔了。
所以说,比起妖魔鬼怪,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带回来!”裴长恒咬牙切齿,“她是朕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待在朕的身边,朕才是她的天。”
见此情形,西域圣女不再多言。
“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要再跟朕说那些无用的废话,朕答应你们的条件,但你们也得做到承诺过的事情,这是很公平的。”裴长恒盯着她,“对吗?”
西域圣女行礼,“是,皇帝陛下!”
“人醒了,你该怎么办?”裴长恒问。
西域圣女忙道,“只要长明灯还没灭,就还有希望,人醒了却也只是暂时的,醒不了多久的,何况肚子里孩子的月份渐长,母体就更觉得疲累,到时候愈发不能支撑理智,她一定会扛不住的。母体虚弱的时候,就是趁虚而入之时。”
裴长恒没说话,毕竟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没办法再抱有太大的希望。
“请皇帝陛下放心,这一次肯定能成功。”西域圣女行礼,“此番将全力以赴,以吾之命起誓。”
裴长恒这才语气稍缓,“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你也得有所准备。”
西域圣女抬头。
“春儿是个聪明之人,她之前就清楚明白的破了你的局,那么接下来你有任何举动,都会成为她防范的准备之一,明白朕的意思吧?”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有时候,得动动脑子,而不是光想着动用你的巫族秘术。”
西域圣女眼前一亮,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是!”
第312章 这样的爱,你敢要吗?
裴长恒的狠戾从不在人前,这段时日相处,西域圣女也算是看清楚了,皇帝就是皇帝,自古无情帝王家这句话是半点都没错。
“好了。”裴长恒幽然吐出口气,“反噬之苦你也吃过了,你应该也不想死在这里吧?此后行事,当分外小心,朕的春儿,可是很聪明的呢!”
西域圣女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皇上?”就在裴长恒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西域圣女忽然开了口,“能给我一点血吗?”
裴长恒显然愣怔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巫族用的是邪术,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思考方式。
见着裴长恒不动,西域圣女行礼,将一个白玉杯盏递上。
“既是没办法,那只能用一点特殊的手段。”西域圣女解释,“有些东西,已经不能用了。皇上,您的女人身后,应该还有人。”
裴长恒皱起眉头,不解的看着她,“你说什么?洛似锦?”
“此人应该深谙岐黄之术,并且四处浪迹,且对巫族也有一定的了解。”西域圣女意味深长的开口,“皇上,您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那这人就不是洛似锦。
是谁呢?
“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初,破了换魂之术的人,又或者说,导致了您的爱妃如今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原因之一,没有一定的本事,可做不了这活。”西域圣女面色凝重,“皇上,您也要当心了。”
听得这话,裴长恒心头一紧。
这绝对不是洛似锦!
那会是谁呢?
是洛似锦身边的能人?
可也没见着别人呢!
不是祁烈。
不是葛思怀!
那个叫简月的丫头,瞧着也不像是能做这活的。
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永安王府?
像是忽然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裴长恒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裴静和总跑来找她,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的关系。朕明白了!呵,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一个被选中的……棋子!”
不管是她,还是他。
被选中的棋子。
“皇上?”西域圣女有些担心,“您没事吧?”
裴长恒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经历过了,早就习惯了,拿刀来!”
刀子割下去,鲜血涌出来。
鲜血涌入了白玉杯盏内,殷红之色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