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想来需要很长时间消化,每个人都兴奋,都提心吊胆。
行宫。
裴长恒瞧着面色苍白的陈淑仪,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皇后有了身孕,那国之大事,天下人都该为之庆贺,朕已经决定,让陈赢官复原职,大赦天下。”
“臣妾替未出世的皇儿,谢主隆恩。”陈淑仪心头大喜。
裴长恒搂着她,好似深情款款,“皇后高兴,朕就高兴,来日诞下皇嗣,朕便封为太子,赐陈氏一族满门荣耀。”
“皇上?”陈淑仪没想到,皇帝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太子之位许了出去,自己腹中的皇嗣还没出生就已经定下了储君位,这怎不让她兴奋?
满门荣耀?
以后安坐皇后位,自己的儿子将会成为帝王,而她成为后宫的赢家……
光想想,都觉得激动。
“臣妾谢过皇上恩典。”陈淑仪松了口气。
裴长恒坐在软榻上,轻轻的将陈淑仪揽入怀中,“皇后接下来就要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后宫事先交给陈昭仪处置,她是你的亲妹妹,想必也愿意替你分担后宫繁杂之事。万事当以你腹中的皇嗣为要!”
“嗯!”陈淑仪如今得了这么多承诺,自然不会过多计较。
裴长恒在寝殿内待着,等到陈淑仪睡着了,这才为她掖好被子,缓缓走出了寝殿。
夏四海在外面候着,见着皇帝过来,当即行礼。
“皇上!”夏四海面色有些凝重。
裴长恒看了他一眼,缓缓拾阶而下。
夜色黑沉。
本该属于此处的梅花清香都被淡淡的烧焦味取代,今年怕是再也闻不到了,重新栽种的梅花,到了明年还不一定能盛开。
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没了,便是真的没了。
“梅园到底是谁做的手脚?”裴长恒问。
夏四海摇头,“所有看管梅园的人都被抓起来,这会一个个审讯过去,但始终没有人瞧见异常,也不知道是里应外合,还是有人进来蓄意报复?”
“为什么要火烧梅园?”裴长恒皱眉。
这个问题,明天天亮之后就会有答案。
“好在没有伤亡,众人都被疏散,各回各家,但……”夏四海有些犹豫,“这消息应是瞒不住的,这么大的火,定然会招来一些非议,尤其是现在皇后娘娘刚有了身孕。”
想了想,裴长恒大步流星的离开。
“皇上?皇上?”夏四海心惊,这是要去哪?
裴长恒面色凝重,心里大概有了隐隐的猜测,但终究是下不了决心,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站在墙角的梅花树下,瞧着那一树的殷红之色,滚烫的猜测忽然变成了平静的冷漠。
“皇上?”
夏四海上前,目露担忧之色。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伸手抚过梅花枝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皇上圣明!”夏四海松了口气。
裴长恒回眸看他,“不是朕圣明,是朕无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束手束脚,因为朕没有这个能力,只能任人宰割,在所有人的眼里,朕是这天底下最蠢的傀儡。”
“皇上,这样也好。”夏四海低语,“唯有他们轻敌,您才有喘息的机会。”
裴长恒掉头朝着梅林走去,现如今的梅园重兵把守,多少人都在搜寻证据,可惜里面被烧得一塌糊涂,连一侧的墙垣都被烧得乌漆嘛黑。
什么血迹,什么火油……
一把火的事儿,早就什么都没了。
“皇上?”火光摇曳,刘洲上前行礼。
裴长恒沉着脸,“如何?”
“没有陌生人出入,大火之后什么痕迹都没了。”刘洲如实汇报,“卑职已经让人做了标记,此前发现过血迹的位置,但是现在……”
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可能有痕迹,也不可能找到凶手。
“对方的目的,似乎是梅园。”刘洲低声说。
裴长恒也看出来了,这可能就是冲着梅园来的,且抱着必死之心。哦不,不只是必死之心,还有拖着所有人一起死的决心,是以这件事可能有点内情。
“卑职询问过了,不久之前梅园出过一件事,一个匠人因不小心摔跌在梅花树下,磕着台阶便晕死过去,等他人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刘洲解释,“后来人就没了。”
这本来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因着此事险些误了贵人赏花,所以即便匠人死了,也会被追究相应的责任,以至于贫苦之家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裴长恒沉着脸,“就因为摔死个人,还要火烧梅园?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如此放肆?”
刘洲略显犹豫,“皇上,这只是猜测。在那匠人死后,其家眷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事发之前并没有出现在梅园附近。”
第271章 想带她入宫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寻常匠人,最后的结局也可怜,但这不足以招来上位者的怜悯之心,不在一个阶层,没办法有同理心。
位居高阁之人,要的是仰视而不是心慈手软。
规矩没落在自己头上,那就是约束他人的利器,生死都是规矩说了算。
“那就是说,并非他们所为?”裴长恒问。
刘洲与夏四海对视一眼,答不上来。
“是与不是,总有答案。”裴长恒拂袖转身,“梅园大火,总要有个交代。”
刘洲垂下眼帘,“卑职明白!”
今夜,皇帝宿在了行宫。
因着事发之后天色太晚,到处都是戒备森严,贵女们多数没有回去,如上次西山狩猎一般,纷纷住了下来,只待明日天亮再随帝后车辇归家。
满朝文武各自心中揣测,各自盘算着,唯有陈家欢天喜地的,还以为自魏妃动手以后,陈淑仪便再无可能没想到还有如今。
高兴的同时,还得防着其他人从中作梗。
魏逢春依旧住在沁芳阁的玄都居,此番洛似锦不在,院子内外倒是安静。
“长宁郡主出去了,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在长乐郡主也算安分。”瞧得出来,简月这会是真的松了口气,尤其是提及长乐郡主的时候。
魏逢春报之一笑,“今夜倒是安生了,那便早些歇下,免得明日没精神凑热闹。”
“是!”简月铺床。
魏逢春坐在窗边,随手翻看着话本子,神情闲适而惬意,有葛思怀带着人在外面守着,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见此情形,简月还贴心的将蜜饯果脯,以及瓜子坚果搁在边上。
魏逢春将书册固定在架子上,一边剥着核桃,一边翻着话本子,屋内炉火温暖,好生惬意。
“奴婢去给您沏茶。”简月铺完了床,转身往外走。
这么多坚果干货吃下去,不来点清茶就容易上火。
只是……
门,吱呀一声打开,吱呀一声合上。
稍瞬之后,便有脚步声回来。
魏逢春没有抬头,注意力都在话本子上,难得今夜闲来无事,窗边梅花散着幽幽清香,四下安静而温暖,正是自在的时候。
杯盏放下,魏逢春头也没抬。
“简月,你也坐吧!”魏逢春剥着核桃,“横竖无甚大事,吃吧!”
身影在桌案对面坐下,暖炕温暖,话本子里的故事或惊喜或感动,伸手抓了一把松子,开始认真的剥着,将剥好的松子放在碟子上。
魏逢春没在意,“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剪了梅枝,要不然倒是可惜了梅园里的梅花,竟是半分都没留下。”
烧的是碧梅和红梅这一片,红梅倒也罢了,碧梅可不多见,这一烧几乎就绝了,再想栽种也不知来年还能不能开?
可惜了。
如今插在她花瓶里的,便是以碧梅为主,红绿相交并非艳俗,更多的是争相斗艳,红红绿绿的穿插着,真真是好看至极。
没听到简月的回应,魏逢春不解的抬头。
手中的核桃“吧嗒”落下,映入眼帘的是裴长恒的脸。
呼吸一窒,魏逢春赶紧起身行礼,“臣女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外头的奴才好不懂事,竟也不知道通传。”
裴长恒也不恼,平静的弯腰把人搀起,“是朕不让他们吱声的。”
这下子,话本子也不好看了,坚果干货果脯都不好吃了。
魏逢春的脸色很难看,裴长恒的触碰让她更加难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从始至终,她对他都是极为抗拒的。
察觉到了这一点,裴长恒没有近前,“朕来看看你。”
“多谢皇上,臣女无恙。”魏逢春垂下眼帘,这会半点笑意都没了,“若是没别的事,皇上还是请回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于臣女名节有碍。”
她几乎是把话直接挑明了说,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尤其是现在这大晚上的,着实不利。
帝王倒也罢了,但身为女子,魏逢春难免会受人非议。
无妄之灾。
“朕此前同你所言,你还是要坚持吗?”裴长恒问。
看得出来,他急了。
哦不,是有了执念。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皇上不该去陪着皇后娘娘吗?更深露重,出现在此处,若是让人听到或者是瞧见,只怕臣女名节不保,请皇上饶了臣女,放臣女一条活路。”魏逢春跪地磕头,“臣女叩谢皇恩。”
裴长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朕始终觉得,你身上有朕熟悉的气息。为什么呢?”
“臣女自小体弱,养在左相府甚少同外头接触,大抵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会让皇上觉得臣女身上,有您熟悉的气息。”魏逢春伏跪在地,不敢抬头,“您的身边,兴许也有这样被困于一隅之人,心生向往,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