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和险些笑出声来,下意识的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然后看了裴竹音一眼,不知道她是真的傻还是装傻,可真是能……作死!
“竹音啊!”裴玄敬开口,“有时候保持沉默也是一种美德。”
裴竹音:“……”
瞧着周遭的兄妹二人,裴竹音的面色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终是讪讪的闭了嘴。
“偌大的王府,就你们三个,来日为父去后,终究是靠你们三个相互扶持,守望相助,才能守住永安王府。不要觉得眼前风光,可得看清楚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裴玄敬这话其实没错。
那么大一块香饽饽,谁不惦记呢?
“别看现在都对你们毕恭毕敬,那是因为有为父在前面为你们遮风挡雨。”裴玄敬的心里很清楚,每个人的恭维,背后是怎样的算计,“这些日子,为父旧疾反复,心中所忧不过你们兄妹三人。”
裴长奕起身行礼,“父王放心,不管发生何事,儿子都会守住家业。在南疆可以,在这里亦可以,绝不会辜负父王所望。何况父王正值盛年,来日方长。”
对此,裴玄敬只无奈的摇头,“这里不是南疆,由不得你们肆意妄为,回到王府的这些日子,为父也偷偷摸过底了,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父王。”裴静和开口,“这都不是重点吧!”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静和,你该清楚的,有些事情是无可避免,不管是竹音还是你,有时候必要的退让是应该的。天下事,不能事事尽如人意。”
“父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静和皱眉,“我不明白。”
裴玄敬顿了顿,“出了年,你自己相看吧!”
这还不明白吗?
已经很清楚了。
裴玄敬看了一眼裴长奕,“你也该准备了。”
“父王知晓,我……”裴长奕皱眉,似乎欲言又止。
裴玄敬的语气不容置喙,“为父不管你要做什么,永安王府的血脉不能断,世子妃必须是对你有所助益的官家女子,担得起永安王府的门厅,可执掌中馈,可辅你上青云。”
气氛好似忽然凝固,冷到冰点。
裴竹音看着众人,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明白了什么,默默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垂下了眼帘。
“为父给了你们最大的自由,那就是由你们自行挑选另一半。”裴玄敬这是下了最后通牒,“你们别让为父失望。”
尤其是,裴长奕。
裴玄敬的目光停在裴长奕身上,“为父就你一个儿子,你身为永安王府世子,责无旁贷。最近你似乎跟左相府那丫头走得很近,是有什么意图吗?左相府的姑娘,也不是不能当世子妃,只是那个姑娘……可能不似你们所见的那般简单。”
“这话是什么意思?”裴竹音第一个不同意,“洛姐姐是顶好的姑娘,聪明能干,只是性子安静,不爱与人亲近而已!”
第256章 用血贺新年
裴竹音这话一出,满是寂静。
时间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不一样的神色,裴玄敬的沉冷,裴静和的不屑,裴长奕的诧异。
大概都没料到,裴竹音瞧着痴傻鲁莽,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好像真的与魏逢春相处甚久,知之甚深,以至于知晓魏逢春的秉性。
“呵!”最先开声的是裴静和,“你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凭何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你见过多少风浪,见过多少居心叵测,怎么敢说得这般斩钉截铁?”
裴竹音嗫嚅着,“纵然是萍水相逢,但直觉总没错吧?”
“直觉?”裴静和险些被她逗笑了,“父王,您相信直觉吗?”
裴玄敬没说话,裴长奕则无奈的叹口气。
皇家儿女,就没有这般单纯的,所以今日的裴竹音,表现出了异于皇室中人的愚蠢。
“天下事都是讲求证据的,若是但凭一句直觉就能解决,何至于大动干戈?”裴玄敬音色低沉,“以后莫说这样的蠢话,且得记住,不管外头的人有多好,你终究是永安王府的人,一颗心得永远向着永安王府,不可为外人所扰。”
裴竹音点点头,抿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们都各自做好准备,接下来永安王府得操办竹音出嫁之事。”裴玄敬摆摆手,“都别惹出事来,莫要丢了永安王府和为父的脸。”
三人起身,纷纷行礼。
“是!”
想了想,裴玄敬又道,“明日宫里会来人,关于嫁衣的问题,会有嬷嬷和宫中的人与你细谈,这两日就不要出去了。”
大概他也知晓,裴玄敬跟在魏逢春的身侧,与她进出购置婚庆用品之事。
现在满大街都知道,小郡主还没嫁到左相府,便已经屁颠颠的跟着左相府的姑娘,那一副恨嫁的模样,委实丢了永安王的脸。
从书房出来,裴竹音的情绪不高。
裴长奕被留下,至于说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姐姐也觉得我说错了?”裴竹音问。
裴静和偏头看她,目光幽邃,“你觉得自己是对的?”
“难道不对吗?姐姐不也同洛姐姐交好,为何在父亲面前不为她说话,任由父亲误会?”裴竹音不明白,垮着一张小脸,略显埋怨的盯着裴静和。
裴静和才不会告诉她为什么,她又不是她娘,没这个义务去教裴竹音做人,更不想教她什么是人心。
眼见着裴静和转身离开,裴竹音也不好再纠缠,只能讪讪的回去。王爷下令,这会谁也不会放她出府,要安心待在府中,好好的筹备成亲之事。
“郡主?”秋水回头看了一眼,“小郡主似乎很不服气。”
裴静和可不管这些,“不服气又能如何?她自以为在父王跟前为春儿说话,展示自己看人的眼光,表现自己的正直,可事实上呢?她把春儿往父王的眼皮子底下推,父王会因此而格外盯着春儿,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真是蠢货!
愚不可及的蠢货!
“她是故意呢?还是无意?”秋水也看不明白。
裴静和止步,冲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知道阉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秋水如实回答。
裴静和又问,“知道嫁给阉人意味着什么?”
“知道。”秋水点头。
裴静和笑了,“怕是外面的三岁孩子都清楚,这桩婚事有多离谱,不过是旁人提了一嘴,她却上了心,你觉得里面什么心思比较重?”
这下子,秋水答不上来了。
“你心里很清楚答案。”裴静和继续往前走,瞧着奴才们已经抱着红绸穿梭在回廊间,整个永安王府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永安王嫁女,何其风光?!
“看着吧,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装不了一辈子。”裴静和眯了眯眸子,她也想知道这丫头到底藏了多少心思?
只是春儿,你猜得了多少?
“留意秋琳的消息。”裴静和叮嘱。
秋水颔首。
永安王府开始操办婚事,到处都是彩绸翻飞,热热闹闹,忙忙碌碌。
如今满城都知晓两家要办事,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好在,都忙着过年,议论归议论,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护国寺的事情略传出,众人心里有所忌惮,生怕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
但怕什么来什么,朝堂上还是有不少朝臣,因此而受到牵连,连带着几个朝臣落下,朝堂上下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洛似锦倒是无所谓,大手一挥便跟皇帝呈上了名单。
“皇上,这是被抓的刺客所吐出的名单,上面桩桩件件都进行了核实,确定无误,臣才会下令抓人去审问。”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
裴长恒瞧着奏折上一长串的名单,整个人都在发寒,“左相,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些人过不好这个年了。”洛似锦如实回答。
裴长恒没说话,扫一眼底下人人自危的文武百官,今日早朝的气氛格外冷沉,有人做贼心虚,有人不知所措,有人惶惶不安……
“一个名单,不足以说明一切。”陈太师开口,“若是光靠白纸黑字,空口白牙,就想定人通敌之罪,未免太儿戏。”
洛似锦徐徐转身看向陈太师,“太师放心便是,得了名单只是第一步,本相已经让人去查,凡涉案人员,一经坐实,谁也别想跑。凡威胁到皇上,威胁天下安危,臣必竭力而为,即便粉身碎骨,亦不会轻纵贼人。此等恶贼不除,来日天下难安!”
“左相一番话,倒说得好像咱就是那通敌之人。”陈太师扯了扯唇角,眯起危险的眸子。
白胡子随风飘扬,老狐狸满腹算计。
“太师多虑了,老太师身为三朝元老,侍奉先帝多年,如今又到了这颐养天年的年岁,想来也不会蠢到晚节不保。”洛似锦笑着打趣,“咱也相信老太师的为人,满朝文武谁不赞老太师一句忠君爱国?”
陈太师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但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查清楚审明白,绝不会冤枉一人,亦不会轻纵一人。”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
林书江看一眼边上的永安王,默默的闭了嘴……
第257章 这江山永远姓裴
现在,谁不知道永安王府与左相府联姻,上头坐着的那位九五之尊,还得尊永安王一声皇叔,是以这明显的阵营既定,谁还能多说什么?
说多了,最后惹怒了这几位,通敌的罪名一旦落下,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是谁都担不起的血流成河……
洛似锦一番话,众人都沉默了。
裴长恒端坐在上,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名单上,六部皆有参与,但身份高低不一,有些甚至于是他没见过的,想来这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满城之中列上名单的,不只是朝廷官员,还有其他人……
“朕知左相忠心耿耿,朕也明白太师也是为了朝廷着想,只是细作潜入了皇都,闹到了护国寺,简直是罪不可数。”裴长恒面色凝重,“兹事体大,朕绝不轻饶。”
众人纷纷行礼,“皇上息怒,吾皇万岁。”
“此事交付左相全权处置。”裴长恒这话一出口,便招来了太师的反对。
陈太师行礼,“启禀皇上,您莫不是忘了,左相即将娶妻,这家务事尚且没个落处,若是再忙着追查,若然误了永安王府的婚事,那可如何是好?”
众人皆惊。
如此一来,此事当落在谁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