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洛似锦的光,住在了沁芳阁的玄都居。
今日阳光甚好,融雪却倍感寒凉。
下了马车,魏逢春便狠狠打了个喷嚏,抬眸便见着站在马车下的洛似锦,当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来!”他伸手。
魏逢春没有矫情,由他搀着下了马车。
“西山行宫道路纵横,你一个人莫要乱走,免得迷路出事。”洛似锦叮嘱,领着她朝内走去,“我今儿得顾着皇上那边,晚饭不能陪你吃,你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药不能停。
“是!”魏逢春乖顺的点头。
由他领着,进了暖阁。
解开她身上的大氅,交给一旁的林姑姑,洛似锦牵着她冰凉的手,行至暖炉边上,揉搓着她因为发冷而僵硬的五指。
魏逢春还从未与他如此亲近,一时间整个人都是僵直的,脑子里嗡嗡响,不知该作何反应?
“永安王府的人住在不远处的清荷居,你自个小心点。”洛似锦不忘提醒她,“若是打了照面,只管柔弱便是,出了事莫要忍着,到底是他们欠了一笔。”
魏逢春这才回过神来,噗嗤笑了一下,“若是惹出大祸了,该如何是好?”
“你要弑君?”洛似锦眸光微沉。
魏逢春面色瞬白。
“那便没有大祸这一说。”他敛眸,兀的又勾起唇角。
她只要不去弑君,在他眼里都不算大祸。
是这个意思吧?
瞧出她的不自在,洛似锦松了手,缓步行至桌案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我让思怀跟着你,若你想出去赏梅,就让他领你去梅林看看,莫要走进林深处。融雪森寒,仔细身子。”
“是!”魏逢春接过杯盏,“兄长莫要担心我,只管去做你的事,我懂得分寸。”
洛似锦的脸色沉了沉,不知她哪句话说错了?又或者是,她表现得太聪明,所以他不喜欢?察觉到了这副皮囊被换芯儿的异常?
低头啜一口杯中水,魏逢春忽然不敢再轻易开口。
“罢了,好好照顾自己。”洛似锦拂袖而去。
瞧着自家爷笑盈盈的进去,黑着脸出来,祁烈与葛思怀对视一眼,不敢吱声。
“思怀留下。”洛似锦只留下这一句,便没有再逗留。
祁烈拍了拍葛思怀的肩膀,疾追洛似锦而去。
“姑娘!”葛思怀进门见礼,“奴才会好好伺候姑娘,若您想去梅林赏花,奴才亦可为您领路。”
魏逢春放下杯盏,沉默着点点头,眼见着葛思怀要出去,又低声喊了句,“思怀?”
“姑娘有何吩咐?”葛思怀忙不迭回身行礼。
魏逢春招招手,示意他近前。
葛思怀狐疑,但还是快速躬身上前。
“兄长他是不是有什么忌讳?”魏逢春小心翼翼的问。
葛思怀:“??”
他自诩不傻,怎么就听不懂这话呢?
“我的意思是,兄长他是不是听不得某些字眼,或者是提到某些事?”魏逢春眼巴巴等着他的答案。
这可把葛思怀给问住了。
爷忌讳的事情多了,这要从何说起?
没法说。
没法说!
“姑娘,您说了什么?惹了爷不悦?”葛思怀低声询问。
按理说奴才不该过问主子的事,但话到这份上,若是能解开……说不定爷的心情能好起来。
毕竟,主子心情好了,当奴才的也乐得轻松。
“我只是说了一句,兄长莫要担心我,我自有分寸,他的脸色好像就变了。”魏逢春试过几次,每次提到兄长,洛似锦好像都不太高兴。
葛思怀挠挠头,“就这?”
“那我也没说别的。”魏逢春解释。
葛思怀琢磨着,这句话也没有提什么,爷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要不然,您试着换个词儿?”葛思怀笑着建议,“若是还不高兴,可能不是您说错了什么,是当时爷想到了什么,本质上与您无关。”
换个词儿?
“怎么换个词儿?”魏逢春不解。
葛思怀清了清嗓子,眼底精光一闪,“以前您伤着脑袋,所以兄长这词儿,不太吉利,如今您恢复了,那就斩断以往,唤一声哥哥如何?”
魏逢春:“……”
还有这说法?
第27章 怎么是他?!
魏逢春瞧着信誓旦旦的葛思怀,一时间还真是怀疑,换个称呼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情?不过洛似锦在宫中伺候了多年,性情素来阴晴不定,这些年她也听过他的事,所以……
“你毕竟伺候了兄长多年,权且信你一回。”魏逢春犹豫着点头。
葛思怀笑问,“若是没别的事儿,那奴才在外头候着,若是您想出门只管说一声。”
“好!”魏逢春点头。
听说在西山行宫的最高处,不仅可以俯瞰整个西山美景,若是远眺的话,还能看见皇陵的位置。
当然,她没来过这儿,所有的听说都只是听说。
“简月。”魏逢春低唤。
简月忙不迭上前,“姑娘?”
“西山行宫最适合看景儿的地方在哪?最好能看见全景。”她试探着问。
简月想了想,“梅林里有瞭望台,可以西山全景。姑娘,您是想去看景儿?”
“嗯。”魏逢春低低应着。
简月行礼,“奴婢这就让葛公公准备。”
洛似锦好像早就料到,她是个闲不住的,所以把葛思怀留下领路,他常年跟在洛似锦身侧,走哪儿都算面熟,寻常情况下,都不敢轻易得罪。
奴才虽是奴才,出门在外却也托着主子的脸。
谁敢打洛似锦的脸,就得做好倒大霉的准备!
偌大的梅林,远远望去如浩瀚烟云落入人间,阳光照耀之下,或红、或粉、或黄、或碧……梅花清香弥漫不去。
未近其树,已见其香。
白雪未融,交相辉映。
梅林里有不少命妇和贵女,有人赏花,有人弹琴,有人赋诗词,极尽风雅之事,衣香鬓影,笑声不断。
魏逢春的心思不在赏花,也不在诗词歌赋,走在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上,略过一株株梅树,即便风吹着落花沾了肩膀,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她一直往前走,一直往高处走。
梅林的最高处是九曲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亭子,站在那个位置,才能看到她日思夜想的……此生再也难见之人。
木质的朱漆长廊,蜿蜒曲折向上,石阶层层叠叠。
白色的狐毛大氅,将魏逢春裹得严严实实,她提着裙摆,一步步的走上去,两侧偶有驻足赏景的女子,也都是相互看一眼,没有任何交流。
“姑娘,站在前面的亭子里就能看到。”葛思怀垂下眼帘。
魏逢春鼻子一酸,眼眶被雪风吹得干而涩,略略发红。
迎面而来的风,寒彻骨髓,却不似珏儿落水那日的冷戾,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站在梅林的最高处,只能看到皇陵的方向,但是看不见……相见的人。
“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魏逢春嗓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极力佯装平静,“我想静一静。”
林姑姑和简月对视一眼,又纷纷看向葛思怀。
“你们下去吧!”魏逢春哽咽着。
三人行礼,“姑娘莫要走远,咱们就在不远处候着。”
语罢便往下退去,及至彼此不相见,堪堪定住脚步。可不敢走太远,得确保姑娘周全,否则出了什么事,爷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人走了,四周安静下来。
唯有冷风吹,吹得人心底发寒。
珏儿?
娘就站在这里,你能看见娘亲吗?
娘……好想你!
娘知道你死得冤,你放心,那些害你的人,娘一个都不会放过,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色弥漫,一点一滴落在雪地上,如同雪中红梅。
蓦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何人在此?”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当场。
是他?!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