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跨出,陆礼身影没入黑影,只留下冷漠的林风。
陆府后门小巷子里。
宁洵塞了一包碎银给陈明潜,低声道:“你不必为我破费,这些是我还你的,你拿着。”
陈明潜还在推辞,宁洵却不与他拉扯,只是左右观看一二,就要离去。
宁洵知道陈明潜和明月成了亲,今日相见不过是偶然,又趁着陆礼外出,好不容易才把她攒下来的银钱,拿来给陈明潜。
可黑暗中,陆礼却将此情此景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换了别的人,或许就要黯然神伤,退入黑暗的洞穴里舔舐伤口。
可陆礼何曾怕过这些,在他梦里,如此情状出现了许多回,
今日倒真真切切地撞了个正着。
陆礼心底发寒,自己还美滋滋地在雨花台等她,想好了如何与她尽诉衷肠,告诉她自己把陆家的钱财都划拨给她名下,告诉她茹茹的姓氏可以跟着宁姓,告诉她自己妥协了。
只是想要宁洵和他一起,做一回好好的夫妻。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这些都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奢望。
深夜打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
他一袭青衫,站在月光下,整个人光洁高冷,如同水中浣纱。
修长的身影缓缓从檐柱后踱步而出,双掌轻拍,像是对眼前这一副情深的画面大加赞赏的样子,开口却幽暗阴鸷:“好一副才子会佳人的美景。”
闻声,宁洵下意识地离陈明潜远了两步,两个人的身形分得很开。
甚至再放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她自认为坦荡荡,也不想与他解释这许多。
“不过是我还他过去的一些费用,你不必想得如此龌龊。”宁洵定睛望着他,眼中平静无波。
陆礼仰头哈哈大笑,眼中却骤然蓄了泪。
自己诚心诚意地准备了这个婚礼现场,那日问出口时,生怕宁洵说不去,只好无比生硬地命令她务必要来。
不曾想,他到底还是被宁洵当做笑话一样,骗得团团转。
-----------------------
作者有话说:陆礼:你看看我啊,你为什么不看我,你就是不爱我。那我也不和你好。(回头)你还不来挽留我?(回头),那我只好回来了,这次我是钮祜禄礼。我和你成亲,是为了孩子,是为了别人,横竖不是为了你。呜呜呜呜
再过两章,大家就会知道他到底为啥要办成亲仪式了,除了本章说到的,还有一些别的心理,大家也可以猜猜。
作者:嘴硬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第56章 未婚妻
沉沉月色里, 陆礼用力地掐着宁洵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回府上。
大门霎时合上,宁洵只得叫门外的陈明潜快些离开。陈明潜也知道自己不该久留, 用宁洵的银子敲了府门, 再塞回府门下后离去了。
若是他不走,不知道陆礼要发什么疯, 陈明潜实在不愿让宁洵为难。
府门之后,月色如水, 浮现一层银光, 落在陆礼怒极发寒的脸上。
宁洵并不慌张, 她自知坦荡,若是陆礼不信,她也不屑解释。
那样一番冷漠的神色,刺激着陆礼本就敏感的神经。他板着一张俊颜, 一把将她推到了门后的砖雕照壁前。
花鸟纹饰咯得宁洵背上一阵生疼, 她吃痛闷哼了一声。
月华照在她半臂短衫上, 玲珑的身形被陆礼覆上, 狠狠地咬在她耳垂上。
动作迅速,宁洵挣扎不及, 他就已经轻车熟路, 解开了她腰带,往下掐住娇嫩的唇。宁洵想挣脱他, 却被他陷入更深。
“你快点拿走!”宁洵从他的拥抱里,使劲别开了脸, 扭着腰身想离开。
可他看似文弱,实则力气极大,便是再来一个她, 也挣脱不开那圈钳着她两侧腰身的手臂。
检验了那里并未湿润,他冷炙的眸光舒缓了些。
他每每想到陈明潜,便如临大敌。浑身的血瞬间凝固,好像就要堵得他当场气昏过去。更别提等了宁洵一夜不见人,发现竟是和陈明潜在一起的时候了。
“松开些。”他故意按了一下,轻佻地在宁洵耳边低语。
宁洵被他弄得浑身战栗,抖着轻啊了一声,不得不微微分开些。一边重重地呼气,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放肆,用力地拔出来。
见他沉静站着不再放肆后,宁洵便想开口解释今夜的事情,却忽而一双大手把她衣衫一合,腰带一束,她整个人便在眨眼间凌空举起。
等她回过神时,就已经趴在了他结实的肩膀上,臂弯用力地把她扣在肩膀和脖项之间。
“陆礼!你放肆!”宁洵小声惊呼。
她气不过地到处拍打,却被他扛在肩上,折着腰身,用力地拍了一拍那软绵绵,羞得她快要烧起来。
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宁洵趴在他肩膀上,仍旧想挣脱下来,却被他低声斥责:“怎么?要我在这里办?”
喷薄着无赖的气息,腰中被掐住的地方也隐隐发痛,他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宁洵腹中一紧,顿时不敢乱动弹。他没脸没皮,当真什么都干得出来。
见宁洵没了挣扎,他才轻哼一声起步,把她丢上后院马背,随即自己也翻身上去,将她拥入怀里,策马往城外雨花台外驶去。
马背上缕缕生风,女子软香侵袭着他的理智,怒火却在无声中蔓延。
从前陆礼对某些人不喜欢解释的行为嗤之以鼻,总觉得有话就该说清楚,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
可到了自己时,他就发现自己也不喜欢解释。
在泸州和宁洵重逢时,不解释是因为他误会宁洵对兄长见死不救。此次在金陵重逢,是宁洵假死也要离开他,实在叫他伤心。
他本也是个骄傲的人,又闹又求,不还是这个结果!
有什么好解释的!横竖宁洵心里都是想着要走的。陆礼马鞭飞扬,敲击空气,呼呼直响。
越想便越气,又不知道如何破局,手下的压迫渐渐重了,把宁洵紧紧地箍在身前。
宁洵被他揽入怀里,天气又热,便是没了日光的夜间,也仍旧不免捂得她额角渗出薄汗。她浑身不舒服地拱了两下,更被他叠抓了两手,不让她有丝毫松动,放在矫健的马背上。
雨花台正殿之中,只余廊角几盏长明灯,桌上的吃食、烛台都悉数收拾了一干二净。
二人正对着的桌面上,摆着一对铜花镜,映着郎君面容俊秀,玉女桃颜宜家。只是各自脸色又不算和气,在寂静无声的夜里,陆礼怒气冲冲的呼气都显得震耳,用力地拉住了她手腕,一直没有放开。
虽然撤去了些许布置,宁洵还是看得出来,这是婚礼的布置。
她微愣,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和缓,只是依旧僵着身子立在一旁,不知道问还是不问。
依照陆礼满腔怒火的样子,她心想无论怎么开口,他都得生气。
她可不愿意再和他吵,只能默然看着这一室,等陆礼自己开口。
而陆礼见宁洵果然不吵,心里以为她还是看重这一场婚礼的,也渐渐生出几分窃喜,手上的力道减轻了些许。
他是要与她好好成一回亲的,再起争执也无益。
如此一来,二人都想通了,脸色稍缓和着,陆礼道:“你去换个衣衫,我们今夜就拜堂。”
“哪里有夜里拜堂的?”宁洵嘀咕了一声。
“哪里有孩子都生了才拜堂的?”陆礼反驳,冷冷地说了一句,叫她不要挑剔这些。
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和她成亲。
若非她当年一走了之,又遇到了兄长的事情,他们如今早都成了亲。陆礼心底好像有一股无处宣泄的痛,望着那一脸柔和的女子,她分明也是动容的。
宁洵低头看那嫁衣,红衣辉光夺目,一丝一线都精巧无双,衣领祥云连通到衣摆的细浪波纹,一气呵成,是最手巧的绣娘,无比细致才能做出的模样。她指端轻抚着金丝线,眼里流出震惊之色。
想来他准备了许久,才能周全到如此模样。
她虽心中感激,却更觉压力如潮。陆礼待她不好,她还能以此为由劝服自己离开,可他越是如此待她,她越是难过。
“子良。”宁洵握住金凤振翅衣缘,手里仿佛流淌着他的爱意。
满屋的装扮透着喜庆和精致,她明白陆礼心里仍旧是有她的,心中自然感动,柔柔一喊,牵着他宽广的衣袖。
两手相握时,陆礼捏了捏她慢慢变得柔软的手心。这两年,宁洵不再风吹日晒地营生,都在后院中细细养着,原本粗糙的手,也渐渐变得软和了些。
这一对手在他背上流连时,勾连着无尽酥麻,此刻也如水般涌向他。
他心中的怨和恨都慢慢平息下来,就在这一场婚礼里,和宁洵冰释前嫌,再续前缘。他心里奢望着。
宁洵不知道陆礼心中迤逦所思,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饱含歉意道:“我知你待我真心,可惜命运弄人,此生缘浅不要强求,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
声音柔和,却宛如锋利刀刃。
陆礼本来欣慰的心顿时悬起,寒毛
直立,抵挡着宁洵下一句利刃:“我不要如此虚妄的许诺!”
“你早些时候写信给陈明潜,也是这样说的。今日你又同我这般说辞,到底几分真心?”
“下辈子你要许他还是许我?”
陆礼紧紧盯着她,目光炙热。
虽是连声问话,可却并不咄咄逼人,反而还多了几分脆弱。
就如同一朵快要被吹散的蒲公英,苦苦支撑着发问。
宁洵心里难过,移开了视线,松开手中嫁衣,叹气道:“你怎么就死认我一个人呢!你是个聪明人!我……”
“洵洵,只当做是一场梦也好,你与我成亲吧。”陆礼一把抱住她,将她脸按在自己脖项处,自己也低了头在她颈间,如同两只交颈的鸳鸯,呼气时竟带着绝望的冰冷,洒落在她秀颈间。
以往陆礼听了宁洵说分开的话,都是暴怒离开,后来索性就不提了,今日反而三番四次哄她。
宁洵向来心软,又被陆礼这样哄着,一时也说不上什么狠话,无计可施。
她知道应该顺着陆礼的话,这样一来,他必定放松警惕,日后她要走,也更能找到机会。
可她若是穿着这艳红的嫁衣,也想当一回真心人,不想骗他。
屋子里寂静无声,宁洵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空气,传递着她此刻的感动和紧张。
“子良,我不能骗你。”宁洵松开了他的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