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陈静婉:“公主还是没搞清自己在太后心里的位置, 我要是公主,我就说,母后要是不让我和陛下成亲, 我就一脖子吊死,太后保准不敢接话的。”
张舒云打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
沈太妃道:“和静婉妹妹家的情况可不一样, 我少时在家里跟母亲吵架,也拿不吃饭来威胁过母亲,但公主不是太后亲生的, 这种事情,是无论如
何放不下的,所以她总在太后面前装懂事。”
陈静婉喝了口茶, 道:“也是, 太后娘娘昨天那话说的是太重了,我听了都吓一跳。”
“我不懂, 嫁给陛下不挺好的?公主和陛下年岁相当,两个人又情投意合, 又不像咱们当年。再说了, 都是自家人,以后还没有婆媳矛盾, 请安也免了,蕊儿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张舒云道。
太后梳好妆, 从里间走出来,三人登时闭嘴了, 起身请安。
太后坐下,看向沈太妃,“相与, 公主的伤怎么样了?”
沈相与道:“我早起去看过,伤得挺严重的,站都站不住,都坐上轮椅了。我去问过女医,以后可能会落下病根。”
太后拄拐的手有些颤抖,她闭了闭眼,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她抹掉眼角的泪珠,最后,只无力地道了句:“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沈相与道:“比起她自个儿的身子,她更怕母亲不要她。娘娘要不去跟她说说话吧,我怕她天天吃不好睡不好,伤养不好。”
“我说的是气话,我怎么可能不要她。”太后用拐杖敲了两下地,“我一直把她当亲生孩子养在身边,她生病的时候我没日没夜的照顾,我对政儿都没这么上心过。”
陈静婉道:“恕臣妾多嘴,陛下对公主真挺好的,昨晚公主回去以后,陛下在凤鸣宫外守了一晚上,就怕公主又偷跑出去跪着,我们三个去看公主的时候,陛下还坐在侧墙根那。”
沈相与也道:“陛下昨晚说的那些话,公主都告诉妾身了。她原本不敢说的,后来,臣妾说愿意替她去劝劝太后娘娘,她这才跟妾身说了。她是盼着臣妾能帮帮她,但是又怕母后会伤心。妾身听完以后,觉得……”
“觉得什么?”太后追问道。
沈相与道:“觉得公主太孤单了,很多事情,她不知道找谁说,没有一个发泄口,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陛下就是她唯一的发泄口,如今,若是真的将他们生生拆散了,以后兄妹也难做,公主的痛要找谁说呢?”
太后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握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
她思量了许久,道:“以后,蕊儿还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妾身觉得不会了。”沈相与道,“被人生生拆散的痛是很难缓解的,她永远都会记得陛下的好,很难再看进去别人了。”
“姐姐,到底为何?”张舒云急切道,“您到底为何不想让蕊儿和政儿在一起?”
太后看着沈相与,又看了看张舒云,轻轻叹了口气。
她抚摸着眼角的皱纹,道:“哀家年轻的时候,和先帝也是两情相悦,情比金坚。我那会儿就说,只要能嫁给他,侧妃也可以,侧妃也很好,我相信他会对我好的。但他说,他舍不得我受委屈,去他父皇的寝宫外跪了一夜,就为了给我一个正室的位置,他说,他不能让他心爱的人受委屈。”
她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我那会儿就坚信,他对我的爱,能让我挨过深宫寂寞,他什么好东西都给我,当着众人的面牵我的手,帮我整理衣裳,府里有人敢给我脸色看,他也会立刻护着我,我是真的相信,他会爱我一辈子。”
她抬起头,面上的笑容消失,“可是后来,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我永远都记得,那天晚上,就因为我顶撞了他几句,他让我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我这双腿,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舒云,相与,静婉,你们告诉我,什么是真心。”徐揽月质问道,“什么样的真心是永远不会变的?谁能保证陛下爱蕊儿一生一世?你们能保证吗?让蕊儿出宫,找个家室门第不错的王公贵族嫁了,以后,就算夫君变心,至少,蕊儿还能靠着公主的身份保住一条命。”
“娘娘,您……”沈相与将口中的词吞了下去,换了个相对温和的词,“您太极端了。先帝不爱您了,也没杀了您啊。臣妾不敢保证陛下爱公主一生一世,但臣妾相信,就算陛下不爱公主了,也不至于杀了她的,妾身相信陛下会履行承诺,让蕊儿出宫。”
张舒云蹲到太后脚边,道:“臣妾发誓,倘若有一天陛下不爱蕊儿了,臣妾就算以命相逼,也要把公主平平安安地送出宫。臣妾愿意搭上命,陪公主赌一把。”
“臣妾也愿意。”沈相与道,“妾身就这一个女儿,妾身不想她难过。只要蕊儿决定了,妾身就把身家性命押下去,陪蕊儿一起下注。”
陈静婉也跪下来,道:“娘娘,从前那么大的风浪都过来了,往后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徐揽月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有松口,“我想想。”
沈相与道:“行,婚事先不说,太后娘娘去道个歉吧,您不去道歉,公主心里忐忑难安,吃不下睡不好的,万一真把身子伤了,后悔都来不及啊。”
“唉……”徐揽月站起身,“走吧,去看看她。”
徐揽月见到秦舒蕊的时候,她正浑身虚弱地躺在床上,头上包了纱布,浑身都在发烫,佩环正在收拾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顺手将轮椅往门口推了两步,正好撞上拄拐而来的太后。
秦舒蕊睡得不踏实,她听到门口有动静,睁开眼,正好对上徐揽月泪眼婆娑的双目。
“母后。”秦舒蕊撑着坐起来。
“快躺下。”徐揽月坐到床边,按着她的肩,没让她起来。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秦舒蕊额头上的纱布,“疼吗?”
秦舒蕊摇头,“没事,就是破了点皮。女医说养一养就好了。”
“对不起。”徐揽月知道秦舒蕊没说实话,她肯定很疼。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徐揽月道,“母后昨天是吓唬你的,母后不可能不要你,就算你真的和陛下好上了,母后也不会不要你的,无论你做什么,母后都不会不要你。”
她不想提秦舒蕊和吕哲政的事情,她不希望秦舒蕊真的和吕哲政好。
但是她知道,此刻,秦舒蕊最需要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不是昨天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蕊儿心里这么不踏实。
可能,从来到辰国的那天起,蕊儿心里就没有踏实过。
“我永远都是你的母后。”徐揽月又说了一句。
她知道,这句话很无力,跟先帝的那句“我永远爱你”一样,不踏实。
她知道她无论怎么说,秦舒蕊的心里都踏实不了。
她看着秦舒蕊的脸,心口突然很痛,她突然就想放弃自己所有的担忧,无条件支持秦舒蕊,如果有一天,吕哲政真的不爱秦舒蕊了,她可以豁出命为秦舒蕊搏一搏的。
她道:“母后昨天……太偏执。如果你真的想嫁给陛下,就去吧。后面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们都愿意为你担着,母后保证,一定会护你周全。”
“但是。”太后话锋一转,“母后还是希望,你能出去多看看,别那么早下决定,你还小呢,二十再嫁人也不迟。”
“嗯。”秦舒蕊点头。
太后问了秦舒蕊好几遍,你身子好不好?头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切都好,让她放心。
她有些生气,回慈安宫后,抬手一推,将床上的被子推到地上了。
“哎呀。”玉太妃给抱上来,“好端端的,被子怎么招你惹你了。”
太后道:“我问蕊儿,身体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她说没事,不疼。”
“呵~”玉太妃被她逗笑了,“徐姐姐讲不讲理,难不成徐姐姐每次写家书的时候,写的不是一切安好?徐姐姐有跟家里人说,自己腿疼腰疼头疼吗?”
徐揽月一噎,狡辩道:“我不跟家里人说,我也不跟旁人说,蕊儿
不跟我说,跑去跟她政哥哥说。天天政哥哥长——政哥哥短的。”
白玉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帮她整理被子,一边道:“怎么跟陛下吃起醋来了。那小姑娘正甜蜜呢,跟她喜欢的人撒撒娇怎么了?再说,不也被娘娘您拆散了吗?”
徐揽月吞了口唾液,什么都没说。
白玉道:“这事儿,我跟小沈是一头的,人这辈子难得遇到个喜欢的,遇到了呢,也不一定能嫁。有孝道这个大鼎在上面压着,什么幸福情爱,都得放在父母之命后面,我可不想当那个大鼎,压得公主喘不过气。”
“你们串通一气,轮番来劝我。”徐揽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白玉道:“哎呀姐姐~你就能保证,你给蕊儿找的驸马就一定靠谱啊?咱们百年之后,万一驸马纳妾,谁给公主做主?姐姐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妹妹都听说了,什么‘好歹能保住一条命’,光保住一条命就行了?驸马万一是个混蛋,公主在府里如何自处?姐姐还想让公主嫁给世子,世子的靠山也不差,将来万一再考取个功名,做了官,再想纳妾,陛下想护着公主都难。”
“再说了。”白玉喋喋不休地道,“世子当了驸马,前程定然会受到影响,人家可不一定愿意为了公主放弃前程,人家也是皇亲国戚,不需要娶公主来充门面。”
“好了好了,哀家都知道。”徐揽月道,“罢了,随她去吧。哀家腿疼得紧,不想说了。”
“呵呵呵……”白玉跪坐起来,一边给徐揽月捏腿,一边道,“刚才是谁说,身上不舒服,不跟家里说,也不跟旁人说?怎么,妹妹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