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咱俩先说好, 你不会做茶、插花、作诗、弹琴,别人问你,你就说不会。”
吕哲政脑子卡壳了半晌, 突然坐直了身体,道:“为什么?我不会做茶、插花,但是作诗和弹琴我会啊, 而且都知道我会,作诗和弹琴你也会啊。”
“我弹得不好啊,作诗我也不擅长啊, 我就偶尔,很偶尔的时候能蹦出来那么几句。”秦舒蕊道,“你就今天一天不会嘛, 不然你出尽风头, 别人都会说我配不上你。”
“咱们现在是兄妹。”吕哲政提醒道,“而且你为什么上了马车才说?”
秦舒蕊理直气壮地道:“我提前说怕你不同意啊。我不管你不准会, 今天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尴尬,我回去就不理你了。”
“好吧。”吕哲政拍拍她的肩, “我今天安安心心地给你当绿叶, 我一定记得,我什么都不会, 蕊蕊放心。”
“别紧张。”吕哲政握住她的手,“说不定她们聚在一起打牌呢, 这你会。”
“怎么可能。”秦舒蕊道。
国公府诶——
秦舒蕊一直觉得国公府肯定很气派、很大、很漂亮,但是到了以后发现, 光是大门口的几根柱子就没有太子府的气派,看上去,也比宫里小很多。
她小声道:“咱家更好看。”
吕哲政假装没听到。
他觉得他最近和秦舒蕊在一起, 性子都变了,出来还是要保持形象的。
他又变回了那个端庄持重、不苟言笑的吕哲政。
国公听说陛下要来,一早就携家眷在门口迎接。
吕哲政怕自己的到场会让大家都拘谨,于是提早一个时辰到了,并且叮嘱了国公不要声张。
他对着国公和国公夫人摆摆手,道:“是公主想来,朕正好想到国公这儿来吃一碗茶,就一同来了,不用声张。”
“是。”国公道,“陛下、公主,里面请。”
“我堂兄来吗?”秦舒蕊问道,“就是七皇叔的儿子。”
张四姑娘道:“回公主的话,听说太后娘娘专门递了话出来,让世子殿下多来这样的场合,也是时候娶个世子妃回去了,大约会来吧。”
吕哲政道:“正好,朕找世子有事相商,世子若是到了,让他先来见朕。”
“是。”国公应道。
张四姑娘笑道:“政哥哥别是藏着哪个美佳人,打算给世子赐婚呢。”
她说完,神色一变,行礼道:“臣女一时失言,望陛下恕罪。”
吕哲政漫不经心地道了句“无妨”。
“哎呀政哥哥~你妹妹真多呀。”秦舒蕊阴阳怪气地道。
吕哲政:“……”
张四姑娘以为秦舒蕊是在打趣他们,挽住她的手臂,亲密道:“臣女自小和陛下一起长大,亲厚些,如今政哥哥做了陛下,身份有别,倒不如从前自在了。”
秦舒蕊道:“是啊是啊~因为身份有别~所以才不和四姑娘亲密了~”
吕哲政:“四姑娘不必拘谨,朕与四姑娘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朕向来拿四姑娘当亲妹妹疼爱,等四姑娘出嫁那日,朕定然出一份厚礼。”
他刻意咬重了“亲妹妹”三个字,张四姑娘一下没话说了。
国公和国公夫人连连谢恩。
秦舒蕊瞧着张四姑娘对吕哲政的眼神,能看出来她是真心喜欢吕哲政的。
她还以为她和四姑娘后面的关系要剑拔弩张了。
但是没有,四姑娘对她很好,一直坐在她旁边,告诉她迎面走来的姑娘是谁,让她不至于尴尬。知道她不会做茶、插花以后,也没有去提,让她难堪。
她宁可让大家一起干巴巴地赏花,都不愿意让秦舒蕊难堪。
秦舒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道:“没事,我不会做茶,但我可以看你们做,你教我呀。”
“好呀。”张四姑娘立刻答应下来。
秦舒蕊不算特别聪明,不过张四姑娘特别耐心,公主学不会,她就一遍一遍教。
来之前,秦舒蕊害怕自己什么都不会会被嘲笑,但玩了一上午,发现完全不会,她第一次做茶成功的时候,大家还都围过来夸她。
沈姑娘说她第一次学的时候怎么学都学不会呢,还是公主聪慧。
秦舒蕊第一次被这么捧着,整张脸都红了,她看向张四姑娘,道:“是四姑娘教得好。”
林姑娘说她头上的步摇好看,秦舒蕊摘下来,送给了她。
她喜笑颜开,接过
来双手捧着,行礼道:“谢公主赏。”
秦舒蕊晕晕乎乎的,跟喝了酒似的,她没想到别人收了她的礼物以后会开心成这样,她恨不得把头上的首饰全都摘下来送人。
佩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拍了两下秦舒蕊的肩膀,示意她清醒些,可别说错话了。
秦舒蕊端着自己做好的茶站起身。
“公主去哪里?”张四姑娘问道。
秦舒蕊道:“我想让哥哥看看我做的茶。”
“这次赏花宴,男女不同席。”张四姑娘忙把她拉回来,“公主和陛下兄妹感情真好。公主脸怎么这么红啊?热的吧?今日日头确实大,我让人去备些冰饮给大家降暑。”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秦舒蕊正觉得无聊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姑娘道:“听闻朱家三姑娘要嫁了?”
张四姑娘道:“还没定呢,据说曹家去提亲了,但朱三姑娘死活不嫁,正寻死觅活的呢。”
秦舒蕊听着这话锋怎么不太对啊,感觉夹枪带棒的。
“为何?”不知是谁接应了一句,“曹家官职不低,对朱家来说,已是高攀,有什么好挑的?”
“江姐姐不知道,那朱家三姑娘心高着呢,妄想着进宫做贵妃呢。”那姑娘说着笑起来,周围的人也都笑起来。
秦舒蕊听明白了,传闲话呢这是。
怪不得佩环说不让吕哲政纳妾会有人说她善妒,敢情还能这么光明正大地传闲话呢。
没事,谁要是在宴席上传她的闲话,她就在宫里的宴席上也传闲话。
她看了一眼张四姑娘,忍不住猜测,这大概是张四姑娘安排的吧,虽然不是四姑娘开的口子,但她接话了,而且也没有阻止。
没有她的默许,谁敢在她的宴席上说闲话。
秦舒蕊好像突然明白过来张姑娘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因为张姑娘以为陛下对她好,是因为她是陛下的妹妹,如果张姑娘知道她和陛下之间的苟且,可能也会讨厌她。
但当下,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张四姑娘是个好姑娘,细心、耐心,能说会道,知书达理,还会很多才艺,她很喜欢这个朋友,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是我说呀,那朱三姑娘的容貌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如何能和张姐姐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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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容貌、才能,样样不行,如此,竟然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可不是,心比天高,可惜,老天爷啊,也瞧不上她。”
秦舒蕊看着自己做出来的茶,尝了一口,味道一般,又摸了摸自己鼻子上的胎记。
句句没在说她,但句句都戳在她的心窝子。
她知道吕哲政不介意这个,但她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她和吕哲政的事情公布天下,张姑娘和这些世家小姐,也会像议论朱姑娘这样议论她吗?
会说她什么呢?
假公主?无才无德?丑陋不堪?符国送来的贡品?
“好了。”她端正坐好,拿出了公主的架子,“身份什么的,都是虚的,无论是低贱还是高贵,都可以真心地喜欢一个人。她又没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再说,退婚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朱三姑娘只是不喜欢曹公子而已,人之常情。如果曹公子向张姑娘提亲,想来,张姑娘也是不肯的。”
她说完,顾不上旁人,立刻起身。
她感觉自己这话,看起来像是在说朱三姑娘,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在说自己。
她担心接下来,众人议论的对象会从朱三姑娘变成自己,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想赶紧逃走。
张四姑娘原本准备追上去的,但看她朝着男席那边去了,便不好跟着前去。
她原本想要去拦着的,但她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拦。
她坐回原处,静静地看着公主的背影。
秦舒蕊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累,看向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女,道:“你去找高宏,让他跟陛下说,我在这边等他,我想回去了。”
“是。”侍女道。
她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子,一脸无语地冲着她抿了下嘴唇,大步朝着这边过来。
她一怔,是来找她的?
只见那个人径直冲着秦舒蕊走过来,敷衍地行了个礼,道:“公主。”
“呃……昂。”秦舒蕊点个头,算回应他了。
“公主。”佩环提醒道,“这是世子殿下。”
“啊?哦,世子好。”秦舒蕊被对方脸上莫名其妙的怒意搞懵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就不擅长社交,之前还觉得自己擅长呢,毕竟她能和每个母妃都处好关系。
仔细想想,能和每个母妃处好关系那多亏了每个母妃都惯着她。
世子深吸一口气,道:“公主,我虽不是你亲兄弟,但好歹也是你堂兄,有些话,太后和陛下不好讲,我这个做堂兄的得讲。”
“啊?”秦舒蕊挑眉,还没回过神儿来,“替太后和陛下讲?讲什么啊?”
世子道:“我知道妹妹心悦于我,我虽不知妹妹是何时对我一见倾心的,但妹妹也该先说与我知道才对,怎么让太后和陛下轮番来劝……”
秦舒蕊急了,“不是,我心……”
“妹妹不要打断我!”世子厉声呵斥道,“妹妹身为女子,也该知道些廉耻,这话,原本应该陛下来讲,但陛下对妹妹宠爱太过,怕是不会对妹妹说出如此刻薄的话的,但陛下不说,妹妹自己也该明白。”
秦舒蕊:“我不……”
“更何况!”世子打断她道,“更何况这是在国公府的宴席上,公主为了见我,竟然不顾男女大防,跑到男席来,当真令人羞愧。”
秦舒蕊:“……”母后到底跟这家伙说了什么啊!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世子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大约都听到了。
秦舒蕊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先从哪一句开始反驳,“我没有心悦你,母后是想把我许配给你来着,但我跟她说了我不喜欢,我都没见过你,怎么心悦于你。我也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陛下的。而且我不知道这边是男子所在的席位。”
“哎呀,公主。”张四姑娘适时跑了出啦,“我跟你说过了男女不同席,你怎么还跑到这边来了?”
秦舒蕊:“你什么时候说……”对哦,她说了,但是她没有说男席在这个方向。
但是她不能不反驳啊,不反驳就变成她明明知道还硬闯了。
“你只说了男女不同席,却没告诉我男席的方向。”秦舒蕊道。
张四姑娘道:“我看公主直接走了,还以为公主知道的。好了好了,是臣女没说清楚,公主莫怪。”
她说完,看向世子,“误会,误会,公主只是走错了。”
秦舒蕊:“……”完蛋,她这么一解释更要误会了。
“停!都闭嘴!”秦舒蕊大喊道,她必须清清楚楚地解释一遍。
她道:“刚才张姑娘是告诉了我男女不同席,但是并未告诉我男子所在席位的方向,我出来是因为想找陛下,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了。然后走到这里想歇息一下,就看到世子朝着我走过来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刚才才知道我走错了的。”
她顿了顿,道:“在碰见世子之前,我已经让我的侍女去找陛下了,等会儿看陛下有没有来就知道了。还有,世子好像误会了,我根本没有心悦过你,我根本不认识你,如果不是佩环告诉我你是世子,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世子,所以,我没有心悦你。我不知道母后和陛下是怎么跟你说的,等会儿陛下出来问一下就知道了。”
她跟说书似的喋喋不休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努力扯着嗓子,感觉快把喉咙喊哑了,才终于把事情讲明白。
她说完以后,又开始后悔了。
宴席上的名门贵女,个个轻声细语的,她刚才一时情急,声音大得好像个泼妇。
想到这儿,她突然有些浑身发麻,尴尬到连站都站不住。
“陛下驾到——”洪亮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比秦舒蕊刚才的声音还要大。
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陛下也来了宴席,刚才听秦舒蕊说完才知道,一听通报,慌忙跪下行礼。
秦舒蕊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怕自己哭出来惹人笑话,习惯性地忘了行礼。
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人群中有人在偷偷看她。
越害怕,越出错。
她真的想回去了,干脆一辈子不出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