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哲政起身,行了个礼,道:“母后,儿臣会尽快搬出太子府的,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告退了。”
他回去的时候,秦舒蕊刚醒来,正在用膳。
她饿了好几天了,女医还不准她吃撑,怕伤胃。
“这个排骨好吃。”秦舒蕊夹了一块送到吕哲政嘴边,“你尝尝,有点辣,但没有很辣。”
吕哲政张口,认真地品尝了一下,应道:“确实好吃。”
他摸了一下秦舒蕊的手,微微有些发凉,但还好,他道:“伤口还疼不疼?”
秦舒蕊道:“好很多了,现在垫着垫子也能坐下了,膝盖也好很多了。”
“那就好。”吕哲政手欠,时不时上手捋一下她的头发,“今年生辰想怎么过?”
秦舒蕊被他捋得有点烦,拍开他的手,边吃边道:“生辰有什么好过的,每年不就那么过嘛。哦对,今年可以和太子哥哥一起过……”
她拍了
下嘴巴,道:“不能叫太子哥哥了,应该叫……皇兄?或者陛下?”
吕哲政给她盛了一碗汤,道:“你想叫什么叫什么,你喜欢,叫名字也行。”
秦舒蕊喝了一口他盛的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门外的内侍打断。
高宏道:“陛下,李将军求见,还带了李公子。”
秦舒蕊低头,这是来谈婚事的。
秦舒蕊小声道:“国丧期间,应该不好谈这件事吧……”
国丧过后也不想谈,但对方有先帝圣旨,不能不谈。
如今最好的办法是李将军主动退婚,吕哲政顺理成章地答应。
秦舒蕊看着吕哲政阴郁的神情,觉得他可能挺为难的。
她表态道:“反正我不嫁,你要是非得要我嫁,我就做姑子去。”
吕哲政发觉她误会了,忙拍拍她的手,道:“我没那个意思。婚肯定能给你退了,放心吧。”
他站起身,准备去接见。他走到门口,又退回来,退到秦舒蕊身边,“蕊蕊有心上人吗?”
秦舒蕊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秦舒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喜欢他的,只知道,此刻,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她不能说,她也没打算说。
现在的状态就挺好的,她喜欢政哥哥,她感觉,政哥哥也有点喜欢她,他会对她好,会亲她的脸颊,也会在她哭的时候抱抱她。
她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能维持多久,因为陛下迟早要娶妻,凤鸣宫、春和宫、晨熙宫、景明宫等,迟早会住进新的妃嫔,如果她住在宫里做她的公主,她就要看着陛下宠幸别的女子。
她不愿意像母后那样每日费尽心思讨好,更不想因为爱而成为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如果非要她成为那些妃嫔中的一个,她情愿离开吕哲政,在公主府做一辈子的公主。
可是现在,在吕哲政没娶妻之前,她只想享受一段时间的甜蜜。
只谈现在,不问将来。
吕哲政见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再问了,提步离开。
佩环见秦舒蕊实在无聊,想给公主找个好玩的东西,于是把府上的羊牵到房间里来了。
秦舒蕊对这头羊印象很深,当年四哥专门牵到宫里去给她玩,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秦舒蕊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但她此刻不是很想跟羊玩,她道:“佩环,我们去前院听听殿下和李将军在说些什么吧。”
“啊?”佩环被她的想法吓得收了笑容,“公主,陛下议事的地方守卫森严,咱们靠近不了的。”
“没事。”秦舒蕊说着已经开始穿衣裳了,“咱们就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去看看就好了,你去厨房再要一碗银耳汤,装到食盒里,没有银耳汤你就拿些糕点什么的……算了太麻烦了,桌子上不是有一盘点心嘛,就拿那个,你去找个食盒,快点快点。”
晚了可能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佩环还没来得及出去找食盒,秦舒蕊已经穿好衣裳下床了,一瘸一拐地往出走。
佩环连忙招呼了府里的两个侍女来扶着秦舒蕊。
秦舒蕊摆手拒绝了,搀扶着走得更慢。
正如佩环所说,她还没来得及靠近书房,就被几个侍卫拦下了。
高宏见是秦舒蕊,忙堆起笑脸,上前相迎,“公主怎么来了?”
“啊……我来……”她回过头,左右寻找着佩环。
高宏也跟着她的目光左右环顾。
佩环拿上食盒后一路小跑,总算是赶上了。
“慢点慢点不着急。”秦舒蕊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拍拍她的背,转过头来,看向高宏,“我来给殿下……不是,我来给陛下送好吃的。”
高宏:“陛下正和李将军议事呢,要不公主先回去……”
“让她进来吧。”吕哲政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打断了高宏的话。
高宏忙侧过身,请秦舒蕊上前去。
秦舒蕊反倒是不敢上前了,她是来偷听的,没打算光明正大地听。
她回头看了一眼佩环,佩环也看着她,那双疑惑的眼睛好像在问“公主怎么不进去”。
“公主?”高宏疑惑道。
“呃……好,来了。”秦舒蕊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不是她自己要跑过来的,而是吕哲政逼着她进去的。
她走到门口,吕哲政的声音又传来了,“不想进来算了,你在门口听着也行,站累了就回去或者进来。”
秦舒蕊:“好,那我不进去了。”
她不想见李公子,而且她在旁边好奇怪。
高宏看向旁边的小太监,轻声道:“去给公主搬个椅子过来,记得拿软垫。”
“再搬个桌子吧。”佩环也小声加入了他们,“今日天有些热,我怕公主口渴,等会儿给公主上盏茶。”
吕哲政处理完了秦舒蕊的事情,转过头来看着二人,李将军和李公子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吕哲政道:“李将军方才说此次前来,是为着上次在宫门口对朕不敬一事赔罪,爱卿放心,朕知道当时事发突然,公子一心想着接亲,没个准备,一时心急言语冒犯,这都不打紧,不是什么要紧事。”
李将军低着头,道:“此次前来,除了向陛下请罪,还想与陛下商议公主和犬子的婚事,先帝驾崩,臣哀痛至极,自愿与夫人食素三年为先帝守丧,公主和犬子的婚事自然也该推迟。依臣之见,不如推迟到明年冬天,臣也有充足的时间为此做准备。”
李公子也连忙道:“是,公主金枝玉叶,臣定当好好准备,绝不让公主受委屈。”
秦舒蕊踮起脚尖,想听得更真切一些。
她半晌没听到吕哲政回答,还以为自己离得太远了,便上了一个台阶,半个身子都靠在门上。
端着椅子回来的内侍,忐忑不安地看向高宏。
这偷听也太明显了吧?
高宏则像是没看见一样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吕哲政的声音清晰明亮地传了出来,“先帝为公主定下婚约的时候,已然身染重疾,他爱惜公主,怕自己龙御归天后无人为公主操办婚事,这才匆匆定下婚约。父皇临终前,特意嘱咐朕要顾念手足之情,疼惜妹妹。故而,朕仔细地问过妹妹,妹妹说她与李公子并不相识,不愿嫁。既然如此,此事便由朕做主,作罢了吧。”
李将军和李公子的声音半天都没传出来,秦舒蕊有些慌。
李将军道:“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
吕哲政道:“父皇驾崩,朕作为兄长,自然要为公主的婚事做主,怎么将军认为朕不该做主吗?”
李将军忙拉着李公子跪下,道:“微臣不敢!”
“嗯。”吕哲政收敛了严肃的神情,微微勾起唇角,起身,亲自扶李将军起身,“李将军不必担心,倘若公子以后有了两情相悦的姑娘,朕定然亲笔赐婚,朕对李将军的心和先帝是一样的。”
第40章
春日的晚风还是有些凉, 吕哲政拿了毯子来,坐到秦舒蕊旁边,“怎么坐在这里喝茶?伤口不疼了?”
秦舒蕊道:“忍忍就不疼了。”
吕哲政被她这话逗笑了, 给她展示自己怀里抱着的三四层软垫,道:“垫上,舒服些。”
秦舒蕊道:“不要, 我好不容易习惯了,感觉不疼了,挪一下又开始疼了。”
“好吧。”吕哲政把垫子抱在怀里, 拿出毯子来给她披上。
他拿过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甜的?我还以为是茶呢。”
秦舒蕊拿过来, 也喝了一口, 道:“是茶,红糖姜茶, 你府里的厨子真好,知道我爱吃小圆子, 专门给我放了几
个, 她做的汤圆也特别好吃,有一股果香味。”
吕哲政知道她平日里不爱喝这个, “月信来了?那还在这吹风。”
“呵……”秦舒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莞尔笑道, “哥哥懂得还多。没事,下午肚子很疼, 这会儿好多了。”
吕哲政又喝了一口,道:“都不热了,让人给你换一杯。”
“不要。”秦舒蕊拒绝道, “我不是很想喝,是佩环说能解疼我才喝的,但感觉没什么用。”
吕哲政换了个离她近一点的石凳,“你这躺椅这么硬,真不垫个垫子?”
“不要。”秦舒蕊躺在那里像被冻僵了似的,一动也不动,“都知道我挨打受伤了,我多丢人。”
吕哲政哭笑不得道:“现在觉得丢人是不是有点晚?好了,这里就你我两个,别折磨自己了,起来,我给你垫上。走的时候我把垫子捂到怀里,偷偷带走。”
秦舒蕊原本还要拒绝的,结果不小心翻了个身,身上原本已经麻木的痛突然又清晰起来,疼得她呲牙裂嘴。
她胳膊被扯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就被迫扑到了吕哲政怀里。
吕哲政将软垫给她铺好,扶着她的腰,道:“好了,坐回去吧。”
两个人离得很近,秦舒蕊轻轻亲吻了一下吕哲政的下巴。
她感受到政哥哥的身体僵住了,她又亲了一下政哥哥的脸颊,搂着他的脖子。
两个人就这么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很久,秦舒蕊腿有些麻,准备起来了,突然被吕哲政一扯,整个人坐到他怀里。
“呃……”她吃痛,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
吕哲政挪了挪双腿,想避开她的伤口,但看她好像更难受了,便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