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蕊给太子送了一块玉佩,这是她拿自己的钱让人去打的,玉佩上的图案也是她自己画的。
不过,她还是怕太子哥哥觉得她不用心。毕竟她的礼物和太子的比起来,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把实话讲给吕哲政听。
吕哲政道:“没事,我很喜欢
。妹妹还小,又在宫里,很多事情自己做不了主,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兄长知道你已经很用心了。这块玉佩,兄长会日日戴着的。”
秦舒蕊听了这话,心情好了不少,她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担心,怕太子不喜欢她的礼物,还想着在玉佩上画画,或者做些装饰。
但她自己画的很丑,而且一洗就掉了,还不如玉佩原本干干净净的样子好看。
她想这件事想了很久,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但是太子哥哥说他喜欢,秦舒蕊心中的忧伤顷刻消散了,靠在枕头上,开开心心地剪起窗花来了,“我要剪好多梅花让太子哥哥带回去。”
吕哲政道:“好,我记得妹妹说最喜欢竹子,可惜我手笨,剪不出竹子的样儿来,这次先随便剪剪,等我回去,定然找个师傅好好教我,学会了下次剪来送给妹妹。”
秦舒蕊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道:“其实我也不会啦,母妃们没教过我,不过宫里肯定有人会的,我也找宫女内侍们学学,学会了给太子哥哥剪。”
吕哲政道:“妹妹为何喜欢竹子?”
秦舒蕊一边剪,一边道:“诚斋先生有一首诗。凛凛冰霜节,修修玉雪身。便无文与可,不有月传神。妹妹觉着,后宫的母妃们,没一个不像的。妹妹生在竹林中,不敢不喜欢。”
秦舒蕊问道:“那太子哥哥为何喜欢梅花呢?”
吕哲政剪了三四刀,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太傅说梅花好,我就喜欢梅花。若父皇问起来,我就说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秦舒蕊追问道:“不谈陛下,太子哥哥就没有自己喜欢的花吗?”
吕哲政又剪了两下,剪毁了一张纸,道:“想不出,我不常在这些上花心思。”
秦舒蕊不知道接什么。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火焰吞吃炭火的焦灼声。
吕哲政又剪坏了一张纸,转手去拿新的。
秦舒蕊道:“我剪了一片竹叶,送给太子哥哥。”
吕哲政接过。
秦舒蕊道:“哥哥要是不知道喜欢什么花,不如先和妹妹一起喜欢竹子?等以后找到了喜欢的花再换掉?以后妹妹要是再喜欢上别的花,就跟哥哥说,哥哥看喜不喜欢?”
吕哲政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被逗笑了。
他道:“好,我听妹妹的。”
吕哲政没待多久又要走了,下午用膳的时候,秦舒蕊才知道三皇子和张母妃吵起来了。
皇后无心用膳,宫女每说一句,她就叹一声。
刚开始贵妃和三皇子聊得好好的,三皇子带了礼物给贵妃,是一对耳环,贵妃突然想起来公主之前穿耳洞的时候,又哭又闹的,觉得好笑,就讲给三皇子听。
三皇子不愿意听,扭过身去,嘀咕了一句“母妃就知道说妹妹”。
贵妃当时没听明白,三皇子大约也是一时嘴快,又抱怨了几句。
贵妃一下子恼火了,站起来,气得在屋子里打转。
她一时怒气填胸,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不顾上了,指着三皇子,大喊道:“你怪母妃偏心?呵……母妃真恨不得为你哭一场,哭你怪错了人!是谁,害我们母子分离,是谁,害你连母妃的一口奶都吃不上!你不怪他,倒怪起你人人可欺的母妃来!”
三皇子登时怒道:“什么人人可欺,母妃贵为贵妃,怎么人人可欺了?”
贵妃咬牙切齿,呲目欲裂,不知是恨的,还是痛的,她道:“是,本宫是身为贵妃,可在你乳母把你从春和宫抱走的时候,我这个贵妃,只能躺在屋子里,连看都不能看一眼。你少时浑身发烫,躺在床上呓语的时候,我这个贵妃,连靠近你的床榻抱抱你都不能。如今,你几个月不来看母妃一眼,我这个贵妃,却连强迫你的能力都没有。可不是人人可欺!人人可辱吗?”
她背过身去,忍着眼泪,满腔的怒火让她头晕目眩,可她还是要说,“你嫌母妃总提公主,却不记得你的喜好。可你记得我的生辰吗?你记得我的喜好吗?你知道母妃在这后宫中,连一个亲人都没有的痛吗?除了公主,母妃还有什么!”
“母妃……”五皇子看贵妃越说越离谱,忙扫了一眼门口听候的内侍,顾不得礼仪,去拉贵妃的衣袖,“三哥快别再说了,母妃一心为着我们,我们如何能伤她的心呢。”
皇后听完,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好想一头栽倒,恨不得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过去算了。
这一天到晚,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糟心事。
她第一次,摔了杯子,杯子掉在地上,没碎,咕噜噜滚了几圈,滚到公主脚边,“贵妃也太冲动了些,一点分寸都没有。她是什么身份她自己不知道吗?”
“嗝……嗝……嗝……”
盼儿也吓愣了,被公主的打嗝声唤回来,连忙去找水给公主喝。
皇后的气立刻被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哎呀,母后、母后气糊涂了,母后忘了,快,盼儿,快把公主扶回公主阁,伤着了没有,去找太医。”
秦舒蕊摆摆手,想说不用了,她就是噎着了。
可皇后心里实在是乱,没有心思听她说话,更没有心思哄她,道:“易雁,你差人去趟晨熙宫和朝云宫,让沈昭仪和敬妃去陪贵妃,玉妃随本宫去见陛下。”
她说完,猛地一站起来,只觉眼前一晕,猛地向后栽倒。
周围的几个宫女连忙去扶她,秦舒蕊已经在门口了,吓得魂飞胆丧,也连忙飞扑着去扶她,手忙脚乱下,皇后没完全跌下去,可也磕到了后脑勺。
她有些撑不住了,想就此倒下去。
闭眼前,她看到了冲着她扑过来的公主。
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能倒下去,蕊蕊还年幼,不能失去母后,贵妃惹了大祸,还等着她去善后呢。
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她,她是那么多人依靠,她不能就这么倒下去。
可是她身子很沉,站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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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公主在皇后床边守了一个下午。
敬妃拉着她的手,跟她说了许多话,安慰她皇后不会有事的,想让她去休息。
秦舒蕊摇摇头,看着敬妃的眼睛,道:“敬母妃,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需要你们担心,我、我……我知道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代表着什么,我也知道如果三天之内母后没有醒来代表着什么……”
她不停地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她已经长大了,她不能让母妃们担心,“我已经失去了我的亲生母亲,我不能失去母后……”
敬妃立刻抱住她,什么也劝不出来了。
她强撑着,压下涌到喉头的哭腔,尽量平稳地道:“那我们一起,在这里等着,女医说皇后娘娘最晚明天晚上就会醒的,娘娘一定会醒的。”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了。
那样直接、那样炽热,打在秦舒蕊身上,像是在替母亲拥抱她。
她压抑得难受,想出门透透气。
她刚出门,一位内侍便上前来,似要跟她说什么。
还未开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秦舒蕊抬头,对上吕哲政焦躁的目光。
他们两个人的眼眶都泛红,吕哲政没有与她多说什么,就要闯进去。
“太子殿下!”几个宫女连忙拦住。
秦舒蕊道:“敬母妃在里面。”
吕哲政好像刚刚醒过神儿来,恢复了往日端庄的仪态,道:“劳驾姑姑去通报一声。”
易雁知道他着急,忙进去叫醒了靠在床边睡着了的敬妃。
敬妃没睡太熟,听到脚步声就醒了,易雁通报过后,敬妃大概收拾了一下自己,不至于太凌乱,便让太子进来了。
吕哲政向敬妃请了安,上前,跪到床边,看着母后的面容,眼眶泛红,却没有流下泪来。
敬妃道:“太医说,今晚就会醒的。”
吕哲政道:“敬母妃,等母后醒了,还请您差人给儿臣送信。”
“嗯。”敬妃点头,“我会的,殿下放心。”
约莫过了一刻钟,太子起身,准备离去。
他行至门口,补上了刚才的礼数,冲着秦舒蕊点头道,“妹妹。”
“这么快就要走?”秦舒蕊来不及补全礼数,忙问道,“哥哥不多留一会儿?”
吕哲政道:“我不能停留太久,我是在上朝
之前去求了父皇的,还要赶着去上朝。”
太子长大了,出宫开府了,能参与政事了,昨日公主还想问他何时能请自己出宫玩,可今日,就算主动叫她出去,她也不想去了。
吕哲政道:“三弟昨日走后,后悔不已,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他想让我给张母妃带话,他说他不是有心的。此时再去见张母妃怕是来不及了,还请妹妹帮我带去。”
此话一出,秦舒蕊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出眼眶。
她嗓子好痛,说不清楚话,“我也见不到张母妃。”
“什么?”吕哲政上前一步,想听仔细些。
秦舒蕊深吸两口气,拿出帕子拭泪。往日她总不想让太子哥哥见到她蓬头垢面、哭哭啼啼的样子,可今日,她顾不得了。
她止不住地哭,“张母妃被父皇降为昭仪,禁足春和宫了,陈母妃为张母妃求情,按同罪论处……我昨晚接到消息,想去春和宫看看,可是我进不去,我塞给了侍卫两个金镯,他还是没让我进去,只让我隔门和张母妃说说话,我问她天冷了有没有炭火、有没有药……张母妃说她一切都好,可是、可是我分明听见她声音很哑,肯定是哭过了……”
她止不住地抽噎,不停地想要通过憋气的方式来止住哭泣,她不想让敬母妃担心。
可是她止不住,越止,哭声越大。
吕哲政想抱抱她,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只是摸了一下她的头,又收回去了。
敬妃出来了,吕哲政立刻后退两步,给敬母妃行了个礼。
他看到敬母妃紧紧抱住了公主,放心,又不放心。
他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
秦舒蕊靠在敬妃的胸口,她觉得她已经长大了,可以不靠母妃们撑着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刻如果没有敬母妃搂着她,她可能会站不住。
秦舒蕊道:“敬母妃,要长到多高才算大人啊。”
敬妃蹲下来,用手掌为她抹去眼泪,“等母妃们都不在了,等只剩蕊蕊一个人的那天,蕊蕊就是大人了。”她明明在做着安抚公主的动作,可嘴里的话那么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