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敛在其他方面不太行,但是在治国和用人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薛岐此时也认真道:“阿姐,我方才的话也是认真的,难道你甘心他死之后大权落在与自己不相关的人身上,你我都经历过当年争储时的腥风血雨,要是他不在了,但是大权落到旁人手中,难保新上任的人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谢敛登基之后,不就是这样对待薛家和太后的?
薛弗玉摇头:“罢了,他如今没出事,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若他真的出事了......”
后面她没有说下去,她原是想他要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她就带着昭昭在邑沧郡生活,永远也不回京城,这样新帝也拿她们母女俩没办法。
可转念一想阿弟如今手握重兵,手中还有一半的兵权,就担心新帝防着他功高震主,会借着别的名义对阿弟赶尽杀绝。
最终她道:“还是希望他和阿弟一样平安无事,昭昭的一切还得靠他这位父皇,做大周皇帝唯一的女儿,比当平民好多了。”
她似是在说服自己。
薛岐沉默地看了她半晌,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问她:“他这些天在军营养伤,阿姐可要去瞧他?”
薛弗玉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她抬眸看向他,道:“你已经说了他伤得不轻。”
这话不像是应了,也不像是拒绝,薛岐猜不透她的心中所想,他道:“那阿姐要是想去军营了,直接去就好,我会让他们不准拦着你。”
薛弗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此时军营里,谢敛上身赤*裸着,左肩上缠着的绷带渗出丝丝血迹,他自己动手拆了绷带,又自己缠上,最后用嘴咬着绷带打了个结。
刘四等人才走不久,那日得知他带人烧了突厥大半粮草,刘四他们便兴奋地围着他,要他讲讲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对方于他们来说可是强大的对手,曾经就连将军都差点没能在他们身上讨到好的。
谢敛虽然嫌他们吵闹,却出奇地不反感这样的氛围,甚至还有些喜欢。
毕竟受了伤,他们也不敢吵他太久,于是这两日都是来他的营帐里坐半个多时辰,又陆续离开。
他给自己随意套了件外衣,仰躺在简陋且坚硬的榻上,盯着营帐的顶出神。
与之前的两次受伤不同,这一次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伤,只要一想到那晚她说的话,他便明白,就算是告诉她受伤,也不过是在自取其辱。
她如何会担心自己,毕竟她真正的阿弟就在身边。
他这个没有血缘的表弟,她又怎么会担心呢?
她还真是狠心,可他却拿她没有办法。
原来这些年来,她从没将他看作是夫君。
思及此,他的心底涌出许多的苦涩,心脏上隐秘的痛比在被突撅主帅一箭射中时还要尖锐,他狠狠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可他能怎么办?
他就是喜欢她,喜欢到为了不给她徒增烦忧,而需要强行压抑自己感情的地步。
“谢将军,卫都尉前来看你。”
门口的守卫对着里头通报道。
听到卫缙的名字,谢敛想起那日对方和薛弗玉站在一起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坐起身还是让人进来了。
卫缙手上拿着一瓶药放在案上,笑着对着谢敛道:“这是我家祖传秘制的伤药,对伤口愈合有奇效,谢将军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谢敛原是想要拒绝,可看见他赤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只道了声谢。
卫缙先是与他闲聊几句,然后突然挠了挠头,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听说谢将军与薛姑娘相识,想必知道薛姑娘的喜好,将军能否告知一二。”
提到薛弗玉的喜好,谢敛的唇角往下压了压,自那次在太后宫中用了午膳后,他早已把她的所有喜好都背得滚瓜烂熟,刻进了脑海,直到他死也不会忘记的地步。
如今想来应该是没什么用了,他垂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卫缙,强忍着心中酸涩平静问道:“自是知晓一二,卫都尉知道她的喜好,是因为喜欢薛姑娘,想讨她的欢心么?”
他问得坦荡,然而心思却不坦荡。
卫缙没想到还真找对人了,上次他找薛岐旁敲侧击地询问,结果挨了对方的几个白眼。
本来他还怀疑这位谢将军与自己一样心慕薛姑娘,他方才的话原是有试探之意,没想到他却表现得平平,就好像没有那个心思。
“自然是喜欢的,薛姑娘是我见过的生得最好看的女子,且性子又温柔,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他回答道。
谢敛觉得他说得对,没有人会不喜欢她,除了当年那个掀开她喜帕的少年外。
他神色淡了几分,也不知道是厌恶曾经的自己还是什么。
眼前的男子二十三四的模样,然而提到喜欢的人,双目变得神采奕奕。
真是,让人嫉妒。
片刻后,谢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故意问:“薛姑娘她,曾经嫁过人,又比你大上许多,你不介意?”
卫缙毫不犹豫道:“不介意,她嫁过人又不是杀过人,年纪比我大又如何,我就喜欢比我大的。”
“傻子。”
“将军,你说什么?”
谢敛撇了他一眼,淡声道:“没什么。”
等卫缙满脸笑容地离开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从前他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做了许多她不喜欢的事,如今他还要继续这样么?
且这样做真的是对的么?
他不知道。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她来说最好的归宿了。
果然他就是个自私的人。
他露出几分自我厌弃的笑。
......
突厥粮草被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进攻。
双方在江阴镇六十里外进行了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然而敌我两方实力不相上下,打了两天伤亡都没能从对方身上讨到好处。
伤亡的将士多了,军中开始征集男女大夫。
薛弗玉是在军营门口碰上的楚莹。
“薛姐姐?”
楚莹跟在一位中年男人的身边,肩上挎着一个药箱。
她的语气中带着羞涩与高兴。
薛弗玉到底是不能守在府上等消息,她今日干脆跟着那些大夫一起进了军营,虽然她不会治病,但是可以帮着打下手。
听见楚莹的声音,她还有些意外。
此时回身见少女对着她摇手打招呼,她的脸上也跟着露出几分笑意。
“楚妹妹,你也是来医治伤兵的吗?”她上前问。
闻言楚莹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我还没那个本事,就是跟我爹来,给我爹帮忙的。”
一旁的楚大夫轻哼一声,“别给我添乱就行。”
薛弗玉对着他问了声好,对方对她的态度倒是比对女儿的好了些:“这位姑娘也是大夫?”
楚莹抢先一步回答道:“薛姐姐才不是大夫,她是薛将军的姐姐,薛姐姐是来看学将军的吗?”
薛弗玉道:“我与楚妹妹一样,想要在这场战事中尽几分绵薄之力。”
楚莹是知晓她身份的,她将薛弗玉拉到一旁担心地问道:“薛姐姐,会不会有别的认识你,万一他们认出你是——”
薛弗玉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放心,除了我阿弟之外,没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这时候楚莹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咱们一起去那边吧!”
去了放满伤兵的地方,楚莹和薛弗玉再也没有时间闲聊,二人忙得团团转。
“薛姑娘,这个药烦请给谢将军送去。”
一名军医对着薛弗玉道。
说着不容拒绝地已经把药放到了薛弗玉的手中。
她指尖轻颤了一下,以为是他又受伤了。
也是,前两日战事激烈,从这些伤兵身上就能看出。
半晌,她终于去了谢敛所在营帐。
她走到帐门前停下,看向里面时见男人此时褪了上衣,身上除了新伤之外,还有左肩下一道不久前留下的箭伤。
那道箭伤离心脏出只差半指的距离 ,若是再往下一点,便足以致命。
“进来。”
半晌,冷淡的男声从里头传来,此时的嘴边咬着绷带,正要自己给缠在肩上的绷带打结。
他早就知道门口站了个人,以为是来给他送药的军医所以并未抬头。
谁知道这人在营帐前站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进来,他利落地打结,然后抬眸往外看去。
对上那双似乎带了担忧的潋滟双眸后,他脸上的神情明显愣住了。
片刻后,男人的喉结滚了滚,最后才唤了她。
“玉姐姐?”
-----------------------
作者有话说:正文应该还有两章就结束了[求你了]
第73章
他看见薛弗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处,立刻抄起一旁的上衣穿上系好,这无异于掩耳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