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却又没有等到后文,只见男人静静看着她,细看之下还能看见里面的痛苦挣扎,她不明白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只是她的心莫名一紧。
她强行按下心里生出的不该有的情绪,对着他道:“陛下喝了药就好好休息。”
说完毫不留恋地再次转身离开。
出了厢房,薛弗玉抬头看像那轮残月,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为何方才他要她照顾昭昭,难不成是这边还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个做皇帝的亲自去做?
还有他没说完的话,又是什么?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索性便不再去猜。
谢敛仰躺在榻上,回想着自与薛弗玉重逢以来,她待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甚至连对那位想要强娶她男人都有好脸色,反而对他这位名正言顺的夫君,一点笑意都没有。
今晚她的那些话,就像是一道天雷,生生劈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玉姐姐是真的不愿意再做他的皇后了。
或许只有他死了,对她来说才是一件好事。
他开始自暴自弃地想。
可他舍不得她,也舍不得昭昭。
他还未亲口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要是他死了,她又如何能知道,他其实默默地喜欢了她好多年。
喜欢到不敢让她知道分毫。
喜欢到用别的事情来欺骗自己,从前对她的那些好只是因为责任。
......
翌日,厢房的下人前来禀报,说谢敛的身体不再发热。
不管怎么说,薛弗玉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她让人退下,又继续给昭昭讲故事。
昭昭坐在她的腿上,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阿娘,昭昭想要去看看阿爹,我们去看阿爹好不好呀。”
薛弗玉并不想去见谢敛,可是膝上的女儿一直在缠着她。
“阿娘还有事要做,要不昭昭自己去瞧他好吗?”她温柔道。
昭昭这时候却不愿意了,她问道:“阿娘是不是不喜欢阿爹了?”
这个问题薛弗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喜欢过谢敛吗?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答案,从前还在旧宫的时候,她虽然是他的妻子,可更多的时候,她因为他比自己小三岁,年纪又与阿弟相仿,更多的时候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来看待。
后来他们做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情,她便将他看作是自己的夫君,同时他又是一国之君,她不知道那种复杂的感情里面有没有参杂着一点喜欢。
答案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阿娘,你怎么不回答昭昭,难道阿娘真的不喜欢阿爹了,阿娘是喜欢上次的那个叔叔吗,阿娘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妹妹。”
昭昭想起上次在街上看到自己的阿娘,温柔地与别的小姑娘说话,顿时觉得自己要变成没有阿娘的小可怜,她哭唧唧道。
小姑娘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掉。
薛弗玉只好替她擦眼泪,“阿娘怎么会不要昭昭,昭昭是阿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阿娘不要谁都不会不要昭昭。”
昭昭听了她的话,才渐渐止住了眼泪,她哭得打嗝,揪着她的袖子一抽一抽道:“可是阿娘不喜欢阿爹了,昭昭不希望阿娘不开心,也不希望阿爹不开心。”
小孩子说的话没有逻辑,可落在薛弗玉的耳中,又是心疼得不得了。
“阿爹很喜欢阿娘,阿娘不在的时候,阿爹每天都闷闷不乐的,人也瘦了好多,昭昭也每天都很想阿娘。”
昭昭想起那些阿娘不在的日子,觉得阿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还好几次看见阿爹看着她的时候,眼圈突然就红了。
女儿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无形地在她心上划了一刀。
她舍不下昭昭,可也不想呆在谢敛的身边。
这对她来说是艰难的选择。
选了昭昭,就意味着要回到宫里。
她的昭昭注定是要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选择强行将昭昭留在身边,不让她再见不到她的父皇。
她真那样做了,又与谢敛有什么区别?
“阿娘也很想昭昭。”
她将人抱在怀中,心中泛着酸涩,既然暂时想不到两全办法,便只能趁着昭昭还在身边的时候,好好陪着她。
蓦地,她又想起了昨晚谢敛与她说的话。
说他不在的时候,她要好好照顾昭昭。
他不在这三个字让她觉得奇怪,他还说等打了胜仗?
她细细地品味着他没有说完的话,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事情被她给忽略了。
“阿娘,昭昭想看看阿爹好了没有。”
昭昭扯了扯薛弗玉的衣裳,还没与忘记要去看她阿爹的事。
薛弗玉最终拗不过昭昭,也不忍心昭昭难过,只好牵着人去了厢房。
才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清苦的药香。
她脚步顿了顿,想起昨夜被迫紧紧贴着的滚烫身躯。
“阿爹!昭昭和阿娘来看你了!”
男人此时披着外衣坐在窗边的炕上,他的头发半披在身后,两缕碎发散在脸颊两侧,一只手随意撑着侧脸,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张信纸,正敛眉看着信上的内容。
听到女儿的声音,他抬眸看向门
边。
却见妻子牵着女儿站在门边,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落在旁人的眼中赏心悦目。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是在紫宸殿中。
他与妻子之间并未发生过什么,还是一如从前。
不等他有所反应,昭昭就把手从薛弗玉的手中抽中,小跑到了他的身边。
小姑娘双后放在炕上,踮起脚尖扬起头,小小的眉毛皱在一起问:“阿爹,你好些了吗,阿娘说阿爹睡一觉就好了。”
“好多了。”
谢敛看着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心中一软,想要把人给抱起。
然而小姑娘自己直接爬了上去,接着想要继续他的身上爬,却被赶来的薛弗玉给制止住了。
“昭昭,不要淘气。”
女子温柔的嗓音和从前一样,她上前抱着昭昭坐到了谢敛的对面。
她想要谢敛好得快一些,等他好了就能让他离开薛宅,所以方才生怕昭昭会碰到他的伤口,忙把人给抱走。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中的那封信。
只看见突厥二字,很快就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薛弗玉蹙眉,他又在瞒着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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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天了,回收旧营养液[空碗],不要的旧营养液可以拿来我这换两个不锈钢脸盆([狗头叼玫瑰]
第69章
薛弗玉看着父女俩说话的画面,自己的思绪又因为看见他方才信上写的突厥二字而飘远。
昨日陈管事告诉她的消息还犹在耳边。
她想要立刻赶到阿弟的身边去,即便是不能上战场,她也希望能陪在阿弟的身边。
除此之外便是不想面对谢敛,自从昨晚与他说开之后,如今面对他的时候,她的心情尤为复杂。
可一想到女儿在这里,自己要是又突然消失不见,女儿定然会很伤心。
谢敛与昭昭说话的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想要与她说话,但是看见她面对着自己神色淡淡,又陷入了失落中去。
他想起自己方才看到信上的内容,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再在这里呆十天,十天之后就要去锦泉郡。
今早他收到从前安插在突厥军队的暗探传来的消息,信上称突厥军队在江阴镇百里外有所动作。
如今已然进入秋天,等冬天的时候突厥想要再打大周的主意也难,他们要趁着在冬天来临之际啃下大周的一块肉。
他知道现在突厥和几年前不一样,自然也不敢轻视。
成亲之前他曾找了先帝请示,想要来西北历练,可是先帝如何都不愿,还训斥他不安分。
即便是身为皇子,他同样也有一颗报效大周的心,奈何先帝不肯放他离开皇宫。
这一次倒是让他有了能直面突厥的机会。
“大夫说你的伤过十日便可拆线。”
薛弗玉明面上提醒他伤口事宜,实则是暗暗告诉他十天之后他伤好得差不多就该离开了。
谢敛本在十天后要以另一重身份前去江阴镇,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却也让他有些受伤。
“玉姐姐这么想我离开么?”他问。
薛弗玉正要点头,然而看见身前的昭昭之后,她只能勉强道:“臣妾只是担心陛下的身体,提醒陛下要及时去医馆找那老大夫拆线,并没与别的意思。”
她在说谎。
这是谢敛的第一反应,果真他看去的时候,她眼神闪了闪。
他指尖暗暗攥紧,碍于昭昭在,不得不道:“皇后甚体贴。”
这样的话从前他也说过不少,只是这一次却没有真心实意,落在薛弗玉的耳边,让她觉得他在嘲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