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也不喜欢那位李公子,才会故意在姑娘跟前踩低对方,谁让他听不明白人话,姑娘早就说了对他无意,还天天上门,真是烦人得很。
那位李公子虽然家境殷实,又生得几分俊美,五年前娶妻生子,只可惜妻子难缠而亡,给他留下了个人四岁的女儿。
即便如此,这四年来镇上仍旧不少女子想要嫁给他当续弦。
不为了别,就算是为了他身后的财产,也非得挤破头了。
反正他生的又不是儿子,若是嫁给他能一举得男,那再好不过。
然而李公子却没有续娶的打算。
谁知道一直声称对亡妻念念不忘的李公子,第一次在街上见到他们姑娘的时候,竟是喜欢上了姑娘,瞬间把自己的亡妻抛到了脑后。
不仅一路悄悄跟着姑娘回到了薛宅,甚至还找人打听了姑娘。
从此只要姑娘出门,就会借故在外面制造碰见姑娘的机会,让他们这些人见识到了什么叫缠郎。
然而他们姑娘不是什么烈女,根本一点不会给李公子一个眼神,完全就将人当做了空气。
薛弗玉回到自己的屋中,先是歇息了一下,等醒来后重新穿戴了一番,便出门去新开的铺子里。
阿娘曾经说过,外祖一家曾经是做香料生意的,几十年前是西北一带最大的香料供应商,只是后来外祖父和几位舅舅在前往西域的路上遭到沙匪意外身亡,最终淹没在了大漠风沙里。
幸而死前阿娘还未出嫁,于风雨飘摇中一个人撑起了偌大的家产。
再后来阿娘嫁给了阿爹,大周断绝了与西域的商贸往来,阿娘的香料生意便不再做了。
而她这一次在镇上开的铺子,也是做香料的。
等她来到铺子里,正好看见黄二娘在给客人推荐香料。
看见薛弗玉来了,她脸上露出惊喜,立刻对着客人说了几句话,忙上前迎接:“姑娘回来了。”
原是掌柜的在检查账目的时候发现出了点问题,他们不敢瞒着薛弗玉,所以把事情的经过写了信让人送去江阴镇。
没想到姑娘竟是看了信就回来了。
薛弗玉闻言面上露出浅笑,温声道:“在那边没什么事,索性就回来了,出问题的账本给我看看。”
黄二娘很快让人拿了账本来给她看,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薛弗玉就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她指出来之后,又亲自改了。
“好了,放回去吧。”薛弗玉把账本交回给黄二娘。
“姑娘还去那边吗?”黄二娘问。
薛弗玉想了想,若是那边真的打起来了,她大约还是会去的,因为放心不下阿弟。
“去吧。”她答。
黄二娘担心道:“姑娘还是不要再去,那边不太平,谁知道突厥人会不会哪日就打了过来。”
她家住在江阴一带的亲戚在这半个月中全部都跑了,姑娘当初要去的时候她还劝了好些时间,谁知道还是没劝住姑娘。
不过如今姑娘总算是回来了。
薛弗玉在桌子前坐下,想起还在江阴镇的阿弟,心中有些不安。
她知道突厥不会轻易放弃对大周的觊觎,这样表面上的平静,反而更是不能让人掉以轻心。
这一仗注定是免不了了。
“二娘的担心我自然是知晓,只是我阿弟一个人在那里,我也不放心。”薛弗玉轻声道。
其实这些年她远在京城,只要阿弟在战场冲锋陷阵,她在京中也会日夜担心,本以为前几年已经平息了战乱,谁知道突厥会卷土重来。
这一次她也隐隐能感觉到,谢敛是铁了心要挫一挫突厥的锐气。
不然也不会调了这么多兵去锦泉郡,甚至封了阿弟为骠骑将军,让他带领将士上战场击败突厥人。
她知道早前阿弟就与突厥人多次交手,可这一次突厥明显来势汹汹,她害怕阿弟也会和阿爹一样倒在战场。
黄二娘只知道她有个弟弟在军中,她心中敬佩那些替他们保家卫国的军中儿郎,于是安慰她道:“姑娘不必担心,有薛将军在,他们一定能赢的。”
“二娘说得对,我应该相信我阿弟他们才是。”薛弗玉勉强笑道。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希望天下太平,这也是阿弟同样希望的。
她在香料铺子与黄二娘等人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宜,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只是才出了铺子没走多远,突然听见一声有些熟悉的糯糯的声音。
“阿爹,我要吃糖葫芦!”
那声音从后方传来,落在薛弗玉的耳中,她浑身一怔,很快她回神猛地回身,却看见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正扯着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子,对着他撒娇要吃小贩卖的糖葫芦。
她眼底瞬间闪过莫大的失望。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是日思夜想的女儿出现了。
不过想想也是,女儿在宫中,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地方。
她欲转身离开,那带着小姑娘的男子却也看见了她,他忙掏出钱给了小贩,手上拿着糖葫芦牵着小姑娘走到她的跟前。
“薛姑娘,好巧。”
李靳看着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轻声道。
他还以为今日不会再见到薛弗玉了,没想到带着女儿逛街的时候,竟还能碰上。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看上了她,且听人说她曾嫁过人,后来夫君死了,婆家就放了她归家。
他们二人一位死了夫君,一位妻子早亡,在一起不是正合适?
薛弗玉不喜欢李靳看向她的眼神,那种势在必得的目光让她瞧了就不喜。
一旁的小姑娘也喜欢这位见过几次面的姐姐,她上前扯了扯薛弗玉的袖子,仰起头笑着与她打招呼:“薛姐姐好。”
薛弗玉看着小姑娘,就想起了昭昭,心中顿时柔软下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柔笑着道:“小雪也好,糖葫芦好吃吗?”
小雪很喜欢与眼前这位漂亮的大姐姐接触,她点头,甜甜道:“好吃!”
一旁的李靳看着这一幕,想要娶她的心更加强烈。
“李公子带着令爱出来逛街吗?”薛弗玉怕人误会,只得重新拉开距离客气问道。
说着看向他牵着的小姑娘,小姑娘和她的昭昭差不多大,只是可怜这么小就没了阿娘。
思及此,她又忍不住想起被自己留在宫里的昭昭,顿时心中传来酸楚,她的昭昭这时候在做什么,她不在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李靳见薛弗玉对着自己的女儿露出愁绪,更觉得她心地善良,将来她进门了也能视小雪为己出。
“在下知道这些话对姑娘来说有点唐突,只是仍旧想问问姑娘是否还有再嫁的打算?”
人来人往的街上,薛弗玉生得美,又有李靳站在身边,已经引起来不少路过的人的目光。
薛弗玉听见他的问题,想也没想便客气回答:“多谢李公子好意,我暂时没有再嫁的打算,亡夫尸骨未寒,我不宜再嫁。”
反正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是皇后,她说她夫君死了就死了。
李靳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但还是不想放弃,继续道:“我们李家在邑沧郡有头有脸,郡守还是我的母舅,你若是嫁给我,下半辈子便不必发愁。”
薛弗玉觉得他的话有些好笑,她如今也并不用为生计发愁,她对上他道:“听说李公子自妻子去世后一直没有打算续娶,应是对亡妻用情至深。”
她的话让李靳闪过一丝的不自然,过了一会,他道:“不过是心中愧对亡妻罢了,但是遇到薛姑娘后,我就想通了,亡妻定然是不忍我孤独一人,所以让我与薛姑娘相遇。”
若是这时候谢敛在她身边,定然会冷嗤一声,薛弗玉突然想。
她面上维持着浅笑:“李公子错了,既然李公子愧对亡妻,就该好好抚养你们的女儿长大成人才对,这才是李夫人最大的心愿。”
这是再一次拒绝了他。
从前都是李靳拒绝别人,哪有别人拒绝他的理儿?
且还是在大街上,他顿时只觉得没有脸面,但为了维持君子之风,不得不带着女儿离开。
走了几步后他再回头,看了眼那道令人遐想的背影。
不过是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妇人,他就不信他还得不到她了,只是到时候别求他才是!
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马车里,男人的视线落在李靳身上,眼中带着阴鸷,他不动声色将方才的所有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玉姐姐果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有了新欢。
且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鳏夫!
“阿爹,昭昭什么时候能去找阿娘,刚刚那个是阿娘吗,阿娘是不是不要昭昭了......”
马车里突然响起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她紧紧扒着男人的腿嘟囔道。
“乖,过几日咱们就去找你阿娘,好不好?”谢敛哄道。
昭昭不明白明明刚才就看到了阿娘,为什么要过几天才能与阿娘说话,她瘪了瘪嘴:“阿娘是不是有了新的妹妹,不要昭昭了?”
她指的是小雪。
“阿娘怎么会不要昭昭,昭昭这么好,阿娘最喜欢昭昭。”
谢敛安抚似的摸了摸昭昭的头,平静的语气中掩盖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玉姐姐的心真就这样狠,竟然真的敢抛夫弃女。
他恨不得立刻带着女儿上去讨要说法,只是看到她对着别的男人语笑嫣然,他突然又不敢去了。
他害怕玉姐姐不愿意认他,觉得他和女儿是累赘,才会借着春猎离开他们父女二人的。
一想到方才她与那名男子言笑晏晏的画面,他的心就如同被无数利刃割开。
在之前他一直都不敢去承认一件事。
直到看见刚才的那一幕,才不得不承认。
他的玉姐姐是真的不要他了。
月前他终于下决定让女仵作验尸,才发现那具女尸年纪与玉姐姐的对不上。
很快他就明白了,玉姐姐是借着春猎突厥人行刺一事离开他。
而那名掉下悬崖的女子并不是她,而是特意伪装成她,让她借机离开京城。
最后他让林季顺着蛛丝马迹一查,查到了早已离京的薛岐身上。
他们姐弟二人竟是将他耍得团团转。
可他并没有为此而生气,反而只有无尽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