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的心里还装着宋璋!谢敛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薛弗玉不知道她的话才说完,身后男人的目光倏地冷了下去,只听见他笑了一声,似玩笑般道:“莫非是玉姐姐有了人选?还好是说,宋璋其实心里有了心仪之人,所以才一直没有成亲。”
明明听着像是开玩笑的话,可说到最后的时候仿佛意有所指,语气中却带着丝丝冷意。
薛弗玉心中一紧,答案甚至已经呼之欲出,谢敛知道了她和宋璋的事。
且知道的不止一星半点。
她只能让自己保持冷静道:“陛下若真的想要给宋大人赐婚,还请好好替他挑选,当然,最好还是问一下宋大人是否有成亲的打算。”
不然若是宋璋没有成亲的打算,勉强的就是两个人,不仅宋璋无辜,嫁给他的女子更是无辜。
她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不管是对谁都不好。
谢敛听着她的建议,抱着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他将人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见她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心中生出不忍,即便是不满意她的回答,却也只能隐忍不发。
“听说玉姐姐与宋璋是老相识,不如玉姐姐替我好好给他挑选合适的人选,好么?”他再次道。
薛弗玉知道他分明是在逼她,片刻之后,只得勉强点头:“既然是陛下要求的,臣妾自会替宋大人好好掌眼。”
要是真的有合适的人选,说不定对宋璋来说也是好事。
她并不想知道宋璋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成亲,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旁人不该将他不成亲的原因归结于她。
同样她也承受不起。
这个回答让身前的男人满意,他就知道玉姐姐对宋璋没有多少感情。
夜晚躺在榻上的时候,薛弗玉因着突然来了月事,她的一颗心都有些焦躁不安。
近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许久不来的月事突然造访,让她的心情更加低落和烦躁。
来了月事,说明张太医每日给她的药已经换了,至于为何换了,大约是因为她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以谢敛这样频繁地索要,她隐隐有些害怕会再次怀孕。
眼下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来了月事,睡在身边的男人不敢乱来。
“玉姐姐,你怎么了?”谢敛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之人的异常,他抬手去碰她的肩膀,语气中明显带了担心。
薛弗玉干脆转身面对他,面部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小谎:
“臣妾来了月事,眼下小腹处有些不适。”
话音才落,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小腹上,紧接着替她揉了起来:“这样可有好些?”
谢敛尽量替她小心按摩着,想以此来缓解她因为月事带来的不适。
薛弗玉愣了一下,其实她并未觉得有多不舒服,不过是随便说的话,没想到他竟是认真地替她按摩了起来。
“陛下明日还要上朝,还是不要在臣妾身上浪费时间了。”她有些不习惯他这样,于是出声劝他。
但是谢敛哪里会听她的,仍旧执着地替她揉着肚子。
“没关系,等玉姐姐好了我再睡。”他似乎对这种事来了兴趣,并未觉得有什么,她越是想要劝他,他就揉得越认真。
薛弗玉倒是差点忘了,这人自少年起就倔,想做的事情不管是谁劝都不管用。
罢了,索性被他这样揉着小腹,自己确实舒服了许多,她抬起一只手枕着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只手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她根本忽略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仍旧没有睡着。
既然睡不着,她便重新睁开了眼睛,想起白天素月与她说的事情,在昏暗中对着谢敛道:“今日素月告诉臣妾的那些事,是陛下特意让李公公告知她的吗?”
她说的那些事,他自然知道是哪些。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接着动,他嗯了一声,片刻后又问:“玉姐姐想说什么?”
得到了他的肯定,薛弗玉便知道了封侯一事大约也是真的,可一想到忠勇侯的下场,她又蹙起眉头。
虽然阿弟不是忠勇侯那等贪得无厌之人,可她怕阿弟倘若日后功高震主,谢敛会容不下他,更何况如今阿弟手中还握有一部分的兵权,难免日后不会引起谢敛平白怀疑。
就算没有谢敛的猜忌,朝堂之上怕是也有不少虎视眈眈之人,她不想阿弟陷入这样的风波之中。
帝王之心最难猜测,还不如眼下直接替阿弟拒了,免得日后被谢敛安个什么罪名,她想了想,最终温声道:“李公公的意思是,陛下想要给阿弟封侯?”
谢敛确实有这个想法,也是他让李公公透露给素月的,他这么做只是想让薛弗玉开心一点。
也是为了补偿她。
“是有这个打算,替你阿弟高兴么?”说这话的时候,薛弗玉明显听见男人轻笑了一声。
然而她并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担心,最后她只能轻声道:“还请陛下再考虑,臣妾觉得阿弟他还年轻,封侯还太早了些。”
若是论资质,阿弟自然是担得起这加官进爵,只是她并不想要阿弟成为众矢之的。
谢敛想过她会如何高兴,却没想到她会拒绝他。
“为什么?”他有很多话想问,最终却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
自然是担心他哪天后悔,担心他哪天会因为旁人的话而对阿弟生出不满,担心他觉得阿弟生了异心,更担心哪天他和阿弟君臣离心,毕竟阿弟与他的关系本就一般。
届时阿弟是不是也会落得和忠勇侯一样的下场,又有谁知道呢。
其实她想了这么多,归结到底,是她不信任他这个枕边人。
可这些要她怎么说得出口,又如何敢在他跟前说出口?
“陛下,阿弟如今已经是二品将军,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臣妾只是担心真封侯的话,旁人会不服气。”薛弗玉平静道。
“朕给他封侯,谁敢不服气?”谢敛皱眉道。
薛弗玉干脆直白道:“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如今后宫之中只有臣妾一人独大,陛下又不愿纳妃,臣妾的阿弟要是再封侯,将来等待臣妾和阿弟的会是什么,陛下清楚,臣妾自然也清楚,臣妾只想阿弟好好的,若是可以,臣妾愿意劝阿弟归还兵权给陛下。”
其实不用她劝,之前薛岐让楚莹带给她的那封信中,就有提到想归还兵权一事,具体为的是什么,薛岐却没有在上面与她说清楚。
但是她也猜到了一些,阿弟那样做多半是为的她。
她的话音一落,只感觉到替她揉着小腹的手停了下来,然后收了回去。
接着男人坐起了身。
昏暗中,她隐约能看出他此时正垂头打量着她,无端的,她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害怕,心里开始思考是不是不该在他跟前说这样的话。
皇恩浩荡,她竟敢拒绝。
她倒是忘了,眼前的人是说一不二的皇帝,或许是方才他像寻常夫君一样替她揉着小腹,给了她错觉,她一时忘形,才会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片刻,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却又没说什么。
说都说了,便不能收回,况且那些就是她的真心话,现在惹了他,也总比以后好。
俩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男人终于说话了,黑暗中,她似乎听见他自嘲一笑。
“玉姐姐是不信任我么?”早在她三番两次拒绝的时候,他隐约猜出来了。
他的心里没有因为她的不信任而生出任何的怒气,反而有苦涩在蔓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进去。
薛弗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确实不信任他,不然也不会在得知他想要给阿弟封侯的时候,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反而开始担忧他们姐弟的未来。
就在她想要回答的时候,却见男人又重新躺了回去,然后抬手将她搂进怀中,低声道:“就当我没问过,睡吧。”
谢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是不敢去听她的回答。
他害怕听见她的肯定,半晌,他在心底自嘲,什么时候自己也学会自欺欺人了?
薛弗玉被迫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不规则的心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这又是何必呢。
他们如今哪里还回得到过去,自薛明宜回京之后的种种,再到假孕一事,她已对他渐渐失望。
近些日子以来,每每与他虚与委蛇,她都觉得累。
想着或许哪天她对他彻底失望了,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屋子里再次陷入静谧之中,床榻上靠得极近的男女,分明却又相隔遥远。
……
楚莹没想到太后倒了,她还有进宫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进宫目的不再是偶遇皇帝,而是皇后娘娘在凤鸾宫诏她,她的身后还跟着打扮成侍女的女医。
宫人领着她们二人一路进了凤鸾宫。
到了正殿门口,另有宫人进去通传,很快又脸上带着浅笑对着她们客气道:“楚姑娘,娘娘请你进去。”
楚莹看了一眼身后侍女打扮的杜若,才踏过门槛走了进去。
杜若跟在她身后,没有人拦她,想来是早已说好的。
她没想到皇后娘娘会让自己扮成侍女混进宫,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来找她的人逗她完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只是进宫前她又去找了宋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宋璋倒是没有说什么,只让她照做。
她心中本就有疑惑,为何皇后娘娘会认识她,而且还专门让她乔装进宫。
直到跟着楚莹进了正殿,看清楚坐在主位穿着华贵的女子之后,心中才猜到了几分。
竟是那晚悄悄让她诊脉的夫人!
她的震惊得太过明显,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对方,直到楚莹扯了扯她的袖子,拉着她一起行礼,她才收起了自己夸张的表情,不敢再大刺刺地去看她。
“免礼,坐吧。”
薛弗玉见到杜若,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原先她还担心对方不愿意进宫。
等人给楚莹上完茶之后,薛弗玉又让人给杜若搬了一张绣凳,让她坐在楚莹的后方。
“楚姑娘的家人如今可还好?”薛弗玉想着太后被幽禁在护国寺,想起楚莹的家人许是还在太后手上,于是问起。
楚莹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些,便道:“民女的家人已经无事,等过些日子,民女就可以离京回家与他们团圆。”
隔壁那男人倒是没有骗她,她替他进宫给皇后娘娘传了信,他竟然真的帮她的家人解围了。
如此薛弗玉也放心了,她笑着又拉着楚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后对着屋内的宫人道:“都出去吧,本宫和楚姑娘有些体己话要说。”
直到宫人都退了出去,薛弗玉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