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总归是愿意与她联系,总比躲着好上许多。
她将昭昭送回了棠梨宫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她的凤鸾宫。
待将所有人都屏退之后,她从袖中拿出那封信,然后徐徐展开。
看到上面的笔迹,薛弗玉才确认这真的是薛岐写给她的,当时楚莹给她时,她念着楚莹是太后的人,到底是没有全然信任对方。
如今见到了信上的字迹,以及上面的内容后,才相信楚莹没有骗她。
只是在看完上面所有的内容,她的眉毛却拧了起来。
信上说,成王的死与薛明宜有关,还说京中已经渗进了西北境外突厥的探子,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
上说成王的死有蹊跷,那么谢敛知道这件事吗?
她目光在成王之死上停顿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接着往下看。
薛岐信上写朝中各方势力也在暗暗较劲,更有人对他们姐弟俩虎视眈眈,不过后面又让她不用担心,他不会让那些人得逞,她的后位只能是她的。
其余人休要觊觎。
这些都是谢敛不会与她说的话。
他只会觉得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必懂这些,且她还有手握重兵的亲弟弟,更是不能让她知道前朝的事情。
说得好听是不想她劳心,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在防着他们姐弟二人。
未登基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少年与她之间,虽不是说知无不言,但也从未想过要瞒着她什么,而且她也明显感觉他就要接纳自己了。
似乎自从那日他求了阿弟助他争储回来之后,她就察觉到了谢敛与她之间,好似突然生出了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隔阂。
而这道隔阂具体是什么,她到如今都不知道,明明阿弟已经答应了替他争储,为何还会这样。
除非是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得找个机会亲自去问阿弟,当年他到底同谢敛提了什么条件,才会让他对她的态度突然转变了许多。
也不知道阿弟能不能想办法进宫。
看来还是需要再见楚莹一面,让她替自己给阿弟传话。
只是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才会再宣楚莹进宫,今日楚莹没有见到谢敛,太后那边估计又要对她发火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太后还想要利用楚莹,大约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只是她的家人怕是要受罪了。
当年太后和薛家不就是拿阿弟来要挟她的吗?
她不想多管闲事,可也能看出楚莹并非真心想要入宫,再者就算是她有这个心思,谢敛也不会让太后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且她还
冒着风险帮着阿弟偷偷给她带信,或许她可以拜托阿弟帮楚莹的家人脱困。
就当是报答楚莹帮他递信。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阿弟想办法进宫一趟,与她见一面。
心中有许多的疑惑想要问他。
她原以为要再次见到楚莹会费些时间,谁知道长公主会突然来了兴致,要在皇宫御苑举办春日宴,邀请京中贵女参加。
太后自然也会借着这个机会让楚莹再次进宫。
长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如今才三十五六的年纪,先帝在世时对这个同胞妹妹颇为宠爱,直接封为了长公主。
自先帝去世,谢敛登基以来,这位长公主一直公主府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打交道,这一次难得举办春日宴,让京中的众人都出乎意料。
对于长公主要在御苑举办春日宴的事,谢敛并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同意了她的请求,并且让人把御苑的花草重新修整了一番。
对于这个不怎么交集的姑母,谢敛没有过多的感情。
“后日的春日宴,姑母可有邀你前去?”
晚间,谢敛与她提起了这件事,而他口中的姑母,便是长公主。
问完又觉得自己多余问,长公主要在皇宫的御苑举办春日宴,哪里有不邀请主人的理。
薛弗玉没想到他说到最后,却问了这个问题,她浅笑道:“今日姑母遣了人来与臣妾说了,陛下那日可得空,御苑那边的早樱已经开了,听说远远看着就像是一片粉云,煞是好看。”
谢敛看着她柔婉的面庞,想起那日太后要做的事情,他动了动嘴唇,最后只道:“朕这几日不得空,等闲下来了,再与你一道去观赏。”
届时就没人再敢打她后位的主意,更不敢再有往他后宫塞人的心思。
可是等到那时,花是不是就已经谢了?他想。
薛弗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近来她总觉得他似乎比平日里要忙上许多,想起阿弟在信中提及的事,她试探地问:“陛下近来可是被什么事扰着,臣妾瞧着陛下都消瘦了一些,明日臣妾让小厨房炖了参汤给陛下送去。”
谢敛见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她仍旧一如既往的体贴,更加觉得她的心里没有宋璋,他下意识便开口:“皇后......”
薛弗玉见他似有什么要说,可说了两个字之后,又迟迟没有下文,只得抬眸看着他柔声道:“陛下可是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
顿了顿,又道:“若是不想说便罢了。”
女子温柔的嗓音拂过他的耳边,对上她那双眸子,发现里头藏着一丝失落,谢敛放在的膝上的手掌逐渐收紧。
他本可以从最开始就告知她他的计划,可却下意识地瞒了下来,如今再告诉她的话,他不敢去想她会用什么神情面对他。
是否对他只余失望。
因为这个设想,他的内心突然生出一点慌乱来。
最终只得沉声道:“没什么,不要瞎想,朕会尽快处理完那些事,空出时间好好陪你去御苑散心。”
还是不愿与她说吗?薛弗玉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但是很快又抬起,眸中带着清浅的笑意:“嗯,等陛下空闲了,我们带上昭昭一起去放纸鸢好吗?”
这也是为了缓和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听说昭昭这些天一直都不怎么搭理谢敛,就连谢敛每日去瞧她也是气鼓鼓的。
大约是还记着谢敛那日对凶她的事。
但是父女之间哪里有隔夜仇的,且昭昭要靠的人只有她这个父皇,一切的荣宠都是他给的,只有得到他的宠爱,才有依仗。
谢敛心不在焉地应下:“朕答应你,得空了我们一家三口去散心。”
见此,薛弗玉眼中的笑意真实了些,她轻声道:“谢陛下。”
谢敛听见她这个谢字,下意识皱眉,他们原是夫妻,这些都是他该做的,她的谢字莫名让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距离,隐隐带着客气疏离。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苦涩。
他强压下那股不适的感觉,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皇后不必与朕这般客气,昭昭是我们的女儿,那日是朕过于严厉了,朕以后不会那般凶她。”
语罢,薛弗玉眼中出现讶然,其实那日的事,事后她想了想,他并未有什么过错,她也听见了那幅画对他很重要,所以昭昭弄坏它,他生气是正常的,而且他也给昭昭上了一课,做错了事要承认,要敢于承担。
这也是一个公主以后要有的担当。
所以提前让昭昭知道这些,对于昭昭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她温声道:“陛下不必自责,臣妾如今觉得,陛下那日做得是对的,若是一味纵容昭昭,她以后只会有恃无恐,臣妾也不想公主这个身份成为她以后仗势的东西,那天要是真让那内侍顶了她的罪,或许以后会变本加厉,臣妾只希望昭昭能长得和陛下一样厉害的人。”
这些是她的真心话,他除了在与薛明宜有关的事上拎不清之外,其他地方确实无可指摘。
想到薛明宜,她如鲠在喉,想到抽出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却发现他攥得更紧了,她仰起脸,正好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
二人离得很近,她甚至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薛弗玉想要别开脸,下巴却被另一只手给捏住。
男人倾身,在距离她只有一寸的时候停下,只听见他语气带笑道:“原来我在玉姐姐的心里,是个厉害的人么?”
男人心里最开始生出的苦涩,因为她这句话,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未曾感受过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的心脏变得饱胀,满足。
薛弗玉眨了眨眼睛,看着明显因为自己一句话而被取悦的男人,暗想他何时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了。
她睁着一双潋滟的眸子,试着继续道:“臣妾并非是哄陛下的,这些话都是臣妾的心里话。”
虽然有奉承的嫌疑,但是不可否认他从不受宠的皇子到翻盘登基,着实是比旁人厉害了许多。
说完果然见男人眼底出现点点笑意,耳边听见他一声闷笑,接着眼前的人一晃,却见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改而将头枕在了她的颈窝。
谢敛将人揽进怀中,轻嗅她身上的味道,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点疲惫。
“玉姐姐,若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会原谅我吗?”在假孕一事上,他利用了她。
他的话一出,薛弗玉的心瞬间揪紧,她想起那日刘嬷嬷与她说的话。
难不成他真的和薛明宜暗度陈仓?
心慢慢沉了下去,她扯了扯唇角,最终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陛下若是迫于无奈,臣妾许会理解陛下。”
他不是迫于无奈,他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选择告诉她,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却反而不敢告诉她。
玉姐姐能体谅他的吧?他开始自我安慰。
“有玉姐姐这句话,我放心了。”谢敛轻声道。
——
春日宴这天,御苑里的早樱开得正是时候,有风一吹,淡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像极了一场雨。
席间偶有花瓣从不远处的飘来,落在身前放了瓜果点心的桌案上。
长公主一行人早就到了。
薛弗玉来的时候,出乎意料看见太后也在,此时正和长公主说着话。
今早昭昭起得迟了些,等她带着昭昭到了席间,京中被长公主邀请的贵人们都已经来齐。
其中除了勋爵世家的夫人外,还有好些闺阁中的贵女。
她们见了皇后和公主,纷纷下跪行礼。
薛弗玉面上挂着浅笑让众人起来,接着又带着昭昭去了主位。
长公主见了长得玉雪可爱的昭昭,心中喜欢,朝着她招手:“昭昭,到姑奶奶这里来。”
昭昭还记得临出发前,阿娘教她的话,于是上前对着和蔼的长公主行礼:“昭昭见过姑奶奶,见过皇祖母!”
薛弗玉也跟着一道行礼。
长公主笑着道:“好
孩子,快起来,过来姑奶奶这儿,姑奶奶这儿有好吃的。”
昭昭却迟疑地看了一眼薛弗玉,直到后者笑着点头后,才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