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收到那封密信之前,他还只是怀疑成王的死或许和薛明宜有关,如今更加确定了,薛明宜脱不了干系。
离了京城,她的胆子倒是越养越大了!
......
凤鸾宫。
薛弗玉在偏殿给昭昭讲完了故事,看着小姑娘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偏殿。
她刚走出门,正好看见月光洒在阶前。
空气中有暗香袭来,是年前谢敛让人从沁梅园移栽在
院中的几棵白梅,暗夜里,白梅在悄然绽放。
顺着幽幽冷香,她下了石阶,最终停在一棵白梅树旁。
她于夜色中寻到难得的静谧,独自一人默默欣赏着傲骨白梅。
暂时忘却了那些令她烦心的事。
冷香很快就将她包围,她踮起脚尖,去轻嗅一朵仍旧绽放的白梅。
“不冷么?”
身后蓦地响起谢敛低沉的嗓音,薛弗玉被吓了一跳,眉心轻蹙了一下,而后才慢慢转身,面上早已挂上了温和的笑,她语气带着嗔意故意道:“陛下好端端的吓臣妾一跳,臣妾以为这么晚了,陛下不会过来了。”
不过是寻常的一句问话,然而眼前的男人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还带了唇角还带着的笑意,此时瞬间就没了。
只听见他沉着声音问:“皇后难道是不想朕来你这里?”
难道这么多年了,她的心里还想着宋璋?
薛弗玉只觉得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若是她不想他来,为何要在昭昭睡着之后,还在这里特意等他。
她闲着没事做吗?
男人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给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回答。
月光皎洁,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有夜风拂过。
薛弗玉唇边绽处一个浅笑:“臣妾怎么会不想陛下来,臣妾今晚在这里,就是为了等陛下。”
谢敛垂下眼眸,对上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面含着他看不清楚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突然将人揽进了怀中,看着她因为他的猝不及防而瞪大了眼睛,他的心里又冒出林季说的关于宋璋和薛弗玉从前的事。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些疯狂叫嚣着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皇后这般体贴,方才是朕以君子之腹夺小人之心。”他习惯性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男人把冷风都挡在了身后,薛弗玉被他抱在怀中,有源源不断的热源从他的身上传来,她索性把眼前的人当成了暖炉。
想起那晚他为了救她们母女而受伤,她不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心到底是软了下来,柔柔的嗓音问:“陛下的伤可还好?”
提到伤口,谢敛却又想到她放着受伤的他不管,第一时间居然是关心毫发无伤的宋璋,心脏像是被什么骤然攥紧,让人要喘不过气,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宋璋和她的过往,显然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薛弗玉抬头,正好看见他紧皱的眉头,以为是他的伤口还在疼,于是从他的怀中退出,下意识拉着他的左手往正殿走去。
“那位大夫说要经常换药,臣妾这里恰好有陛下之前给的金疮药,与其放着可惜,不如给陛下用。”
谢敛就这样被她牵着走进了内室,一双黑眸落在左手手腕上她那只手上,期间一言不发。
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太子寻了机会欲轻薄她,他为了救她而与太子的人对上,因此受了伤。
若不是她强硬给他上药,他估计怕是会自己硬撑着。
而薛弗玉也同样了解他这一点,觉得他大概不怎么认真上药。
虽然身后的男人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可他为了她受伤,她仿佛又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少年的影子。
从前他便经常为了她,与太子作对,因此受伤。
那晚他带着焦急害怕唤她玉姐姐,她其实听见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的,总归他没有放任他人伤害她们母女。
她唤素月去拿了金疮药和绷带,见谢敛真的乖乖地坐好,她脸上有些意外。
男人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素月见薛弗玉没有动作,只好自己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替他挽起袖子,然而男人却突然道:“你出去。”
素月立刻收回自己的手,用眼神向薛弗玉求救。
薛弗玉不知道谢敛这是怎么了,感觉今晚的他似乎有点不对劲,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问题所在,只好对着素月使了个眼色,道:“东西放下,出去吧。”
素月如蒙大赦,给薛弗玉投去感激的眼神,她们这位陛下不愿意宫女近身伺候,以前还有胆子大的宫女想在紫宸殿近身伺候,结果就是被扔了出去,最后还挨了板子。
自此没有宫女敢再近他的身。
素月出去后,薛弗玉坐在了他的身边,问:“陛下可是不愿意换药?”
谢敛这时候才抬眸看向她,“皇后替朕换药。”
这脾气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薛弗玉在心里腹诽。
以前他受伤了,除了她和太医之外,也不让别的人给他上药,若是旁人要给他上药,就会像炸毛的猫一般不让人碰。
“臣妾手笨,若是不小心弄疼了陛下,还请陛下不要怪罪。”薛弗玉憋着笑柔声道。
谢敛眉梢一挑,嗤之以鼻道:“尽管做就是了,朕看着像是会怕疼的人?”
“陛下英勇,自然不像臣妾怕疼。”想起从前给他上药时,被疼得龇牙咧嘴的少年,薛弗玉的嘴角没忍住往上撬了翘。
男人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她压下往上翘的嘴角,起身去净了手再回来,最后才小心去碰他的右手,把他的袖子一层层慢慢卷起,最后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她很快找到打结的地方慢慢替他拆开绷带。
昨晚她为了不让昭昭看见血腥的伤口,在女医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把人给带远了,只听见那名女医说他的伤口若是再往里一分,就会伤到筋骨。
听和自己亲自看到是不一样,虽然伤口已经做了缝合处理,可是看着仍旧触目惊心,她不知道当时他为了救她,竟会顾不上这么多。
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带着一丝酸楚,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臣妾先替陛下把伤口清理一下,再给陛下上药。”
谢敛嗯了一声,垂在桌面下的左手却暗暗握成了拳。
她拿湿帕子在伤口附近小心擦拭,把药粉和血混合而成的脏污全部都擦干净了。
上药的时候,薛弗玉才发现他的小臂紧绷,她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更加的轻柔,生怕把他给弄疼了。
上好药之后,她重新用新的绷带替他小心缠上。
等全部处理好,她才发现在的额头不知何时沁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都好了,陛下可要沐浴?”
薛弗玉抬眼问他,却发现他脸色略显苍白,薄唇紧紧抿着。
与几年前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谢敛这时候才回神,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见处理好的手臂,意外道:“这么快么?看来玉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熟练。”
玉姐姐......
除了那次他为了哄她替他纾解,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正经唤过她一声玉姐姐了。
其实才成亲的时候,他叫她是叫全名的,后来她循循善诱,说她年纪比他大,又是他的表姐,他若是不愿意承认她是他的妻子,唤她一声玉姐姐便可。
直到他登基一年多后,他们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他便连私底下都不愿喊她玉姐姐了。
她问了他便道是不成体统。
其实她还是挺怀念被眼前的男人叫玉姐姐的。
谢敛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只是他面色如常,刚刚的那一声似是没有发生,他道:“朕在紫宸殿已经沐浴过一回。”
怪不得刚才拆他的绷带时,绷带带着些许的潮湿。
也怪不得,他今晚来得晚了些。
“臣妾还未沐浴,陛下请自便。”薛弗玉下意识道,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谢敛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她这话说得,好像他不是她的夫君,只是一位前来做客的客人。
可他细想,自己确实每个月来她这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后宫除了她没有别的嫔妃,虽然李德全也曾暗示过让他来得勤奋一些。
可他忙着国事,每每忙完都到了很晚,他不想打扰她便作罢。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说那样的话。
“朕去偏殿瞧瞧昭昭。”谢敛转身,似是在掩饰什么。
薛弗玉有些莫名,他白天才让李德全把昭昭带去了紫宸殿玩了一个时辰,现在昭昭已经睡着了,怎么还要去看昭昭,万一昭昭被他吵醒,她可不管。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去了净室。
坐在用白玉砌成的池子里,薛弗玉只觉得一身的疲累得到了缓解,两个宫女熟练地替她清洗按摩。
不得不说,一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可能会因为薛明宜而失去,她就难受得紧。
跟着谢敛受苦受累四年,这才享受了几年的好日子,她不能因为薛明宜的回来而失去。
想起薛明宜,她的脑海中便出现那晚阿弟的身影。
先是成王突然暴毙,接着是薛明宜回京,点名要阿弟护送,然后是阿弟失踪两个月又出现在京城,连她也不愿告知。
这期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阿弟失踪的事情至今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薛明宜不敢让她知道自然是瞒着她,可是谢敛瞒着朝廷为的又是何目的?
怀孕的事情她可以先放着,可阿弟的事她一定要问清楚谢敛,这究竟到底是怎么回事。
......
谢敛看完昭昭回来的时候,薛弗玉已经坐在了妆奁前,此时正让碧云往她的脖子上抹东西。
内室烧着地龙,温暖得不像是料峭的早春。
她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雪色寝衣,一头如墨的青丝散在后背,半遮半挡住凹凸有致的身材。
身前的镜子里映出那张木芙蓉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