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诤念在她怀了他的孩子,做外室到底是委屈他们母子,便想着等她生下孩子就把人抬为妾室。
可这一天,阿芙记起了所有……
第22章
薛弗玉还未用晚膳,就被谢敛带着出了宫。
本以为依着他的性子,会把她们母女往京中有名的酒家里面带,谁知道他竟是带着她到了一个不起眼,老板却又看着有些眼熟的摊子前。
倒不是她看不起路边的小摊,只是这里真的能吃饱吗?
谢敛熟练地和老板要了两碗元宵,又带着薛弗玉进了棚子下摆放的桌子旁坐下。
在拥挤的棚子里坐下,旁边的烧得正旺的炉火正好把寒风给隔绝了,还给他们提供了温暖。
周遭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薛弗玉转头看去,恍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市井的热闹了。
老板很快就给他们上了两碗元宵,还多贴心的多给了一个小碗。
他笑着对谢敛道:“我还记得上次只有公子和尊夫人两个人,如今倒是添了一位小小姐,恭喜二位了。”
谢敛唇边带笑,和气道:“老板倒是还记得。”
那老板客气道:“公子和尊夫人相貌生得实在出众,想不记得都难。”
谢敛笑笑,不再回答。
薛弗玉这时候才记起,谢敛登基的第一年,为了体察民情,曾带着她偷偷出宫过一次,那次也是正好在这碰上了这个卖元宵的老人家。
那时候这里哪里有什么棚子,这位老人家是还是挑着担子暂时在这落脚,不多时又要离开,走街串巷地叫卖。
她还见他一个人在寒风中叫卖,因为同情他而买了两碗元宵。
“想起来了?”谢敛一边把自己碗里的元宵分出几个到空碗给昭昭,一边好整以暇地看向薛弗玉。
薛弗玉点头,似感慨道:“这里倒是变了许多。”
当年这里地势偏僻,人烟稀少,如今两岸种了许多垂柳,建起了好些酒楼食肆以及茶馆等商铺,河面上还有画舫小船,来往的人也不似那时穿得单薄,比起从前是热闹了不少。
可见这六年来,天下被谢敛治理得不错。
“这些都多亏了夫君。”她单手支颔,语气中带着笑下意识道。
出宫后总不能继续再唤他陛下,她想和从前那般叫他阿敛,可是想起之前他不喜欢她那样唤他,于是只得换了个称呼。
夫君二字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说出,谢敛听见她柔婉的嗓音顿时一愣,只觉得胸腔处似有柔软温暖的流水冲刷而过,整颗心像是被温柔的泉水地包围起来,饱饱胀胀的。
他勺子中圆滚滚地元宵突然掉在了桌面上。
“哎呀,阿爹的元宵掉了,阿娘快看,阿爹浪费粮食!”昭昭指着桌上漏馅的元宵大声对着告状。
心跳声快要盖过昭昭的声音。
薛弗玉抬眸,发现男人正盯着手中的瓷勺,脸色忽明忽暗,她略微思索,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叫那一声夫君,所以无辜地元宵被他迁怒了。
可不叫夫君要叫他什么?薛弗玉实在猜不透男人的心思,索性不再管他,反正如今在外头,他不能暴露身份,她也没必要和在宫里一样小心翼翼待他。
“你阿爹不小心掉的,元宵凉得差不多了,昭昭先吃吧。”
她舀了一个元宵放在唇边碰了碰,
感觉外表就要凉了,才敢喂昭昭吃。
昭昭咬了一口,嘴里含着元宵,含糊不清对着薛弗玉道:“阿凉也次,可好次了。”
薛弗玉跟前的元宵还是热气腾腾的,她此时也感觉到有些饿了,索性不再去管身边突然沉默下来的男人,自己先咬了一口,结果里头还烫人,她一时不慎舌头被烫到,只好伸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哈气。
谢敛这时候已经回神,见她这幅模样,倒有几分少女时的娇俏。
许是离开了皇宫,她身上那股子特意端着的皇后架子没了。
他光顾着留意她的表情,却没有察觉自己看着女子时,眼里只剩她一个人,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语气带了调侃。
薛弗玉这时才知道自己方才的窘态被他给瞧了去,只觉得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端庄贤淑的形象没了,顿时脸上发热。
“今晚出来得急,妾还未用晚膳,方才是妾心急,让夫君见笑了。”她唇角带着羞涩的笑,说出的话却暗暗指责他。
还不是因为这男人突然把她带出宫,明知道她没用晚膳,也不给点她用几块糕点垫肚子的时间,还好昭昭在自己宫里已经被奶嬷嬷喂过了,不然饿着女儿她定要怪他。
谢敛自知理亏,可嘴上却不饶人,眉弓微微扬起:“哦,是谁先忘记了我的话,若是我今晚不去你那,是不是就真的不记得了?”
他许久不曾这般与自己说话,薛弗玉偷偷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不该和他计较,可心里又不服气,最后把他身前的那碗元宵也移到自己跟前。
她唇边绽出一个浅笑:“想来夫君在出来前已经用了晚膳,眼下理应还不饿,夫君这碗也赏给妾吧。”
谢敛那份给了一半昭昭,还剩下一半,凉得应该比她一整碗的快,薛弗玉毫不客气地将他那半碗也据为已有,直接吃了起来。
“要便拿去,还能饿着你不成?”谢敛嗤笑。
昭昭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一双黑葡萄的眼里满是疑惑,昭昭不懂大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只要阿爹和阿娘不吵架,不管做什么都好。
“昭昭,再不吃就要凉透了,方才是谁说浪费粮食的?”谢敛不再去理薛弗玉,见女儿盯着自己和妻子,碗里还剩下两颗没吃,他故作沉下脸色。
昭昭见状却不怕,她撒娇道:“昭昭吃不下了,阿爹替昭昭吃了吧,阿爹吃了就不算浪费。”
“真的吃饱了吗?让阿娘看看,昭昭的小肚子是不是比元宵还要圆滚滚。”薛弗玉闻言伸手去摸了摸昭昭的肚子,语气带玩笑。
昭昭被阿娘逗得咯咯笑了起来:“阿娘,昭昭痒......”
谢敛瞧着母女玩闹,睨了薛弗玉一眼。
不是说自己饿?倒是不先吃饱反而逗女儿玩。
耳边是母女俩的笑声,他唇角微微往上扬起,过了一会,才低头无奈把昭昭剩下的两颗元宵吃了,才吃完,眼前却出现一只白皙如玉的手。
薛弗玉把剩下的也推到他的跟前:“夫君教导昭昭不要浪费粮食,那就把妾这份也吃了吧。”
她不爱吃甜食,尤其是用糯米粉做的甜食,元宵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浅尝辄止,吃多了就容易腻。
谢敛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只觉得自己要被她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道:“说饿的是你,才吃了一点就饱的也是你,夫人还真是难伺候。”
闻言薛弗玉手掌覆上小腹,语气依旧柔和,故意嗔道:“夫君体谅一下妾嘛,张大夫说了,怀有身孕的女子总是多变的,就好比六月的天,不是妾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提到怀孕,谢敛心里登时生出愧疚,他想要说的话卡在喉间上不来,最终,他还是乖乖吃下了她碗里的元宵。
薛弗玉心情大好,她已经好久没这般痛快地让男人吃瘪了。
唯有还在旧宫的时候,才能和少年顶嘴。
等谢敛吃完起身付了钱,他抱起昭昭往外走去。
“夫君,等等妾嘛。”
薛弗玉紧跟上去,心里暗骂他小气。
俩人并排走在街上,谢敛瞧见身边都是人来人往,怕有路人撞到她,于是给隐在人群中的暗卫一个眼神,很快就有伪装成百姓的两名女子将她护住。
身边的女子并未察觉到,仍旧兴致勃勃地看着路边琳琅满目的商品。
“阿爹,昭昭想要这个。”
见到一盏可爱的兔子灯,昭昭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裳。
谢敛只得在猜灯谜的小摊前停下,掏钱就要给老板。
“公子,今晚小的不做买卖,只要公子猜对了灯谜,这盏就归公子了。”这样的节日里,有些小贩为了讨个吉利,是不会要客人银钱的。
“夫君可会猜灯谜?”
薛弗玉望向他的眸中隐隐带了好奇。
谢敛被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轻嗤一声:“不过是猜灯谜,这有何难?”
小贩听了,即刻打趣道:“看来公子胸有成竹,那么请公子答出兔子等上挂着的谜底便可,若答出了谜底,这盏兔子灯就归公子了。”
谢敛抱着昭昭往上托了托,这才凝神去瞧灯上出的谜题。
薛弗玉也跟着看了过去,她一眼就猜出了谜底,转头去看谢敛,发现他神色不变,便知道他也知道了答案。
“是望字。”
俩人异口同声。
“公子和尊夫人都猜对了,正是望月的望字。”小贩一边取下兔子灯一边道。
谢敛下意识去看薛弗玉,发现她脸上神采奕奕,映着各色灯笼的烛火,更显得艳丽起来。
他微微失神,但是很快又收回自己的目光。
把兔子灯给了昭昭,小贩对着他们二人道:“两位这么快就能答出谜底,可否试一试小的这里的压轴灯谜?”
方才的猜谜倒是勾起了薛弗玉的玩心,她好奇地问:“不知老板的压轴灯谜是哪一个?”
小贩指了指最上面的一盏五彩花灯,自豪道:“便是这盏,这盏灯可是贱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好的。”
花灯在黑夜中流光溢彩,内里还有乾坤,薛弗玉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各位请看谜语,谁先猜到,这盏花灯就归谁!”小贩取下字谜挂在显眼的地方,对着三三俩俩围上来的看客道。
“嘶,博文兄,你是猜灯谜的高手,你看看?”
“你就别打趣我了,倒是你这个在国子监上了几年学的,怎么着也该是你才能猜出来。”
“若是宋大人在的话,他早就猜出来了吧。”
周围的人对着灯谜七嘴八舌。
谢敛和薛弗玉同时看向灯谜,前者扫了一眼灯谜后眉心微皱,后者则陷入思考中。
身边都是说话声,夫妻俩却难得沉默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待谢敛正要说出那个字时,一道温润的声音比他先从后方传来。
“是鲤鱼的鱼字。”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薛弗玉身子一顿,下意识转身顺着那道声音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清润的眼眸。
“宋璋,他怎么也在这里?”
不远处的薛明宜看见一身青衣的宋璋,脸上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