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宝扇的再三保证,薛明宜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继续往里走去,穿过红梅林,到了几乎与雪融在一起的白梅林中。
白梅林在沁梅园最深处,周身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薛明宜抬眼张望,试图想要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隔着数棵白梅,暗香浮动间,她看见了一道高大颀长的玄色身影。
那张俊美的侧颜在绽放的白梅花海中半隐半现,让人看不真切。
可她一眼就能认出,站在梅花树下的男人正是谢敛。
耳边是砰砰的心跳声。
“娘娘!那位是......”宝扇激动道,话说到一半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捂住嘴。
今日御前伺候的宫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沁梅园的白梅已开,被谢敛听到后,他心思一动,处理完政事就往这边来了。
他在梅园中挑选了许久,终于挑到了一支满意的梅花,才抬手折下,就听见了薛明宜那边传来的动静。
这样的事情李德全不是第一次经历,从前也有存了心思的宫女,趁着他们陛下独立一人的时候,刻意制造偶遇。
“谁在那里!”李德全知道陛下不喜欢这些,于是对着薛明宜二人所在的方向大声道。
谢敛看着手中的白梅,转身正要离去,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妾成王妃,拜见陛下。”
脚下的步子一顿,他再次转身,正好看见女子已经上前,对着他盈盈一拜。
“原来是成王妃,免礼。”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握着白梅的指尖一紧。
几年不见,薛明宜身上也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只是那张脸仍旧明艳,如同盛开的蔷薇花。
今日薛明宜特意打扮了一番,为的就是能在与谢敛重逢的时候,给他一个深刻的印象,方才谢敛的反应正如她所想,她在心里暗自得意。
“陛下喜欢白梅吗?”见谢敛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薛明宜瞧见他手中的白梅,主动问道。
谢敛不知薛明宜特意在这里与他碰面是何目的,只得随意应了一声。
薛明宜看着比从前高大了不少,又成熟了许多,变得愈发英俊的男人,一颗心跳动得历害,她脸上微热,回忆道:“妾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陛下,就是在沁梅园中,那时候陛下......”
那次谢敛被人骗到了园中捉弄,正好碰到薛明宜,那时候的少女天真烂漫,得知他的处境,好心替他解了围。
谢敛愣了一瞬,他自然也没有忘记初见薛明宜的场景。
薛明宜说完,抬头却见谢敛神色似有动容,她心里惊喜,为了能够让对方忆起从前的点滴,想起她的好,她继续挑了些曾经她帮助他的事情说。
谢敛听着薛明宜的声音,心中不知为何却生出不耐,他垂眸瞥了一眼手中白梅,脑中蓦地出现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
薛弗玉嫁他的第一年,初雪那日,她偷偷跑去沁梅园折了一枝白梅回来,明明一张俏脸被冻得苍白,可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让人一时之间移不开眼.......
见他失神,薛明宜以为他沉浸在了与她的过去,她露出几分羞涩,盯着他手中的白梅,娇羞地问:“妾也喜欢白梅,陛下可否将这支白梅赠与妾?”
......
薛弗玉倦懒地依靠着软榻小憩,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进来,随着慢慢走近地脚步声,有清冷幽香扑鼻而来。
她改用手枕着脸,没有睁眼,以为是素月折了梅花回来,于是唇边绽出一个浅笑,带着几分困意的声音懒懒道:“是沁梅园的白梅开了?香味闻着倒是淡雅,找个瓶子插上去,就放在西窗下吧。”
脚步声在屋内响起,薛弗玉掩唇打了个呵欠,转了个身继续躺着,不再去管屋里的人。
只是才躺了一会儿,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骤然睁开眼睛,看见男人高大的背影正站西窗的暖炕前,此时他刚好把折回来的白梅花,插进了青白釉的长颈花瓶里。
“陛下,您怎么来了?”她的语气中带着讶异。
她没想到今天谢敛会来,见他要转身,于是立刻坐了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眼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襦裙,妙曼的身材在谢敛的眼中尽显无疑。
春色撩人。
不等她寻了外衣穿上,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薛弗玉除了在床上,任何时候在他面前都是端庄得宜的,如今她慌乱得寻找衣物遮挡的模样,倒是第一次。
谢敛头回见她这般手足无措,一时心中生出了恶劣的心思,他俯身靠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薛弗玉能感受到紧紧贴着她后腰的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似乎听见他笑了笑,接着耳边拂过他缓缓吐出的温热气息,“皇后今日,甚是勾人。”
她被那热气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耳垂发热。
可想起那晚谢敛的失约,以及薛明宜回京的事情,她只觉得心里膈应得厉害,不想就这样让男人得逞,于是抬手抵在他的身前,柔软的嗓音里带着微嗔:“陛下,素月她们还在外头。”
况且,况且眼下还是白日里,这成何体统?这话她当然没有说出口。
本想只是逗一逗她的男人,却因为她抵在胸膛上的柔荑和那声娇嗔,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看着她的眸色骤然一深。
“陛下!”
忽然响起的惊呼声很快被淹没。
西窗下的白梅紧紧依附着瓶身,忽地轻颤,几片花瓣似雪落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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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谢敛这一通折腾完,天已经擦黑。
薛弗玉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她心中有气,忍不住在男人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别闹......”
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危险,薛弗玉觉得不解气,可又不能纵着自己的性子来,只得在心里骂了他几句。
她坐起身伸手去捞衣裳,谁知道看见雪白的手臂上落下了几道青紫,她愣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
想起
薛明宜回京的事,到底是问了出口。
“陛下,四妹妹是不是回京了?”
她穿好衣裳,心里总是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便轻声问已经下了榻背着她穿戴的男人。
听到她的问题,谢敛穿衣的手指停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哑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成王妃是已经回京,皇后若是觉得在宫中无聊,可多召她进宫里陪你说说话。”
薛弗玉呼吸一滞,谢敛让她召薛明宜进宫,是不是因为这样他就能时时见到对方?
而她便是那个他们见面的幌子?
她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艰难地应了声,柔声道:“成王去世半年,四妹妹如今只剩自己,确实该多见见人分散注意,免得整日伤怀。”
谢敛回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神色柔顺,眸中带着清浅的忧愁。
薛明宜会为了成王伤心?他看未必见得。
可他知道妻子素来善良,不忍打破薛明宜在她心里的形象,索性顺着她的话道:“她确实可怜,日后你可多照看她,免得她有什么想不开的。”
许是提到薛明宜,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薛弗玉没想到他居然还想让她多照看妻妹,一时那酸涩的感觉慢慢变成了苦涩,她在心里苦笑,面上却仍是一副温柔模样:“陛下仁慈,四妹妹是臣妾的妹妹,臣妾自然会好好宽慰她。”
“皇后贤惠。”
见男人听了她的话露出满意的神色,她不由得又想起之前的传闻,他们说谢敛迟迟没有选秀,皆是因为心里还装着人。
而那个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今晚朕要去陪母后用晚膳,就不在皇后这里用了。”
谢敛丢下这句话,就出了凤鸾宫。
“娘娘,您怎么不挽留一下陛下,陛下何时同太后这般亲厚了?”
碧云带着宫人进来换了新的被褥之后,见薛弗玉又重新躺了回去,着急问。
今日她得知成王妃回京,害怕太后有意让陛下和成王妃多在一处相处,眼下见自家娘娘无力地瘫软在榻上,她只觉得心酸。
薛弗玉自然知道碧云所想,她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她不会轻易就拱手让人。
沉默了一瞬,她突然吩咐道:“去查一下今日成王妃进宫都去了哪里,眼下是否已经出宫。”
碧云退出去后,她仰躺在榻上,盯着那帐顶呆呆看了一会儿,就见素月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浓黑的汤药。
“娘娘,该喝药了。”
她每天都会喝上一碗药,这药是谢敛特地让太医院院首给她配的,她因为生昭昭的时候,身体受到了极大的亏损,这药已经喝了一年多。
谢敛说是给她调理身子用的。
是否真的给她调理身子的,薛弗玉并未全信,可即便是怀疑,她每一次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她端起碗仰起头一下喝完,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放下碗,忍着反胃的感觉,她道:“走吧,去棠梨宫用晚膳。”
平时若是谢敛不在她这用膳,她都是去棠梨宫陪着女儿一起。
下了榻,她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幸亏素月伸手扶得快。
她又忍不住埋怨:“陛下也真是的,先前几日不见娘娘就罢了,如今见了又不好好怜惜娘娘,将娘娘折腾成这样......”
“素月。”薛弗玉打断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素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逾矩了,若是让别人听见,到陛下跟前说一嘴,陛下会不会惩罚她先不说,大概会觉得是娘娘也是这般想的。
“奴婢知错。”
薛弗玉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等她去了昭昭的棠梨宫用了晚膳,陪着女儿消食后哄着人睡着了,才疲惫地回到了凤鸾宫。
碧云早已打听消息回来,见了她后,一边替她脱下外衣,一边皱眉道:“照娘娘的吩咐,奴婢打听到了,成王妃今日进宫只在长信宫与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就找了个借口匆匆去了沁梅园,再有便是今晚太后还留了成王妃在长信宫用晚膳。”
沁梅园?
薛弗玉神色微动,她转头看向西窗暖炕上的炕案,案上放着一只青白釉花瓶,一枝白梅从瓶口蜿蜒伸出,枝上栖着的白梅正幽幽绽放。
只有沁梅园才种了白梅,而今日谢敛刚巧带了一枝白梅来,看来他们已经在沁梅园见了,不仅如此,太后还特意给他们二人制造相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