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珘翻看来看,上面记录了孟氏上个月来的月事?,怎么会?有两个月的身?孕。
他?往前推算时日,却发觉这时间?正好与卫允华出现的那个月重叠。
他?脸色僵硬,缓缓合上了记录。
“把太医唤来。”
王内侍又把太医唤了过来。
萧砚珘欲言又止:“女子有孕后可还会?来月事??”
太医皱着眉头捋着白胡子:“有这个可能,但很少见,但不是没有,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亦或是……房事?不节制导致有落胎之?意,不过这得把脉才知道。”
萧砚珘久久未曾说话。
但……孟氏之?子也有可能是自己的。
想到此,他?愣了愣,捕捉到了心头涌起地那一股喜悦。
他?是高兴的。
他?的视线望向那纸上的落胎之?意。
她是怕怀了他?的孩子,所以才要落了吗?
想到此,他?的手渐渐收紧,覆在纸面的手背脉络分?明,指尖深深嵌入肉中?,淡淡的疼意淹没在了晦涩中?。
他?眉眼锐意分?明,心头天人交织。
她欲落了,好与那姓卫的成婚吗?
他?一直知道她爹娘对退婚一事?呈反对意见,天下子女多拗不过父母,她也是,迟早会?妥协。
胸腔内几乎叫嚣着驱使他?去永和坊,质问、逼迫、泄愤。
可只是那一瞬罢了。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那孩子若真不是他的呢?
素来运筹帷幄的太子罕见生出了几分?棘手,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给太子妃诊过脉,你觉得呢?”太子反问。
太医一惊,便要行礼恭贺,萧砚珘摆了摆手:“不是她,孤……只是打个比方询问。”
“太子妃脉搏强壮,若是怀孕那可能是……房事?过重,但太子妃又身?体好,故而一时以为是月事?也有可能。”
萧砚珘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他?唤来了暗探:“继续盯着,若是她欲落胎,立刻禀报……”
暗探顿了顿:“殿下,娘子已经抓了落胎药回?去,现下怕不是已经一碗喝下去了吧。”
萧砚珘变了脸色,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
煎药一事?还好说。
她已经蒙骗了她爹娘,怕的是落胎后露出马脚,不过好在三日后卫允华会?带二老去看舞狮。
那舞狮队是她花钱叫卫t允华雇的,为的就是腾出时辰。
她捂着鼻子拿着蒲扇在院子里煎药。
棕色的汤汁从药罐里倒出,散发着热气,苦涩的味道顺着爬入来她的鼻腔。
孟青福去田地里,孟榆则去了书院,王氏则与李婶相约去坊间?别的坊间?逛逛买些东西。
卫允华非要来守着她,被她赶走了。
孟澜瑛坐在屋子里,双目凝着那碗药,静静地等它变凉。
她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到现在都没什么实感?。
她真的有孕了。
但这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无法存活于世间?的孩子。
对不起,她没那么大?勇气牺牲自己的未来留下她,相比起素未谋面的生命,她还是更在意她的父母。
碗中?药汁慢慢变凉了,她缓缓端起,从澄澈地汤汁中?看到了她有些难过的神?情。
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孟澜瑛深深吸了一口气,预备一饮而尽时,屋门倏然被撞开。
她吓了一跳,直愣愣的看向来人,视线逐渐变得惊惧与意外。
端着的碗忍不住抖了抖,几滴药撒在了她的手背上,还温热着。
萧砚珘风尘仆仆,淡黄的莽服还未换下,外面只披了一件象牙白的斗篷,衣袂飘然,形如白鹤。
从皇宫到永和坊,虽同在长安,但相距甚远,即便是跑马,也花了他?将近一个时辰,好在他?终于还是赶上了。
他?如此冲动,为的就是想保住是他?血缘的可能性。
他?不管不顾了。
而孟澜瑛的小?院外,不声不响的被他?带来的官兵围住,全?都隐匿在暗处。
曾经冷着脸告诫她的太子大?步上前,伸手挥落她即将入口的打胎药,对上她傻了的神?情,心头蓦然涌上刺痛:“孟澜瑛,孤绝不允许你打掉孩子嫁给别的野男人。”
挥落的药碗陡然摔在地上,顿时碎成了几瓣,她好不容易熬好的药一下子也撒了。
孟澜瑛一时回?不过神?儿,无语凝噎。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我要嫁给谁?”孟澜瑛有些恍惚和害怕。
萧砚珘一凝,别过了视线:“自是卫允华。”
“你不就是不确定腹中?孩子是谁的血脉所以干脆落了吗?”
孟澜瑛惊愕不已,语气都结巴了:“你你你不带这样污蔑人的,除了你,我……没有……”
她说着就尴尬了起来,脸都涨的通红,他?竟然这样想她。
自己从前真是瞎了眼。
萧砚珘愣了愣,反应了过来,这么说孩子确实是他?的了。
此间?竟是乌龙。
“随孤回?去。”他?斩钉截铁伸手。
孟澜瑛闻言逆反心顿起,她绕至桌子后满脸防备:“我不,我凭什么跟你回?去,这是我家。”
萧砚珘头疼不已:“你听话,莫要胡闹,孤……是特意来接你的。”
孟澜瑛缩在桌子后:“是因?为孩子?”
“太子殿下身?边有无数贵女愿意做您的良娣良媛,您日后定会?子嗣颇丰,一个接着一个的,多的数都数不过来,我就是个普通人,子以母为贵,孩子在皇宫也只会?以我这个母亲为耻,殿下还是叫我落了吧,也省的他?出世遭人白眼。”
萧砚珘想逮住她,但奈何?她滑溜的跟个泥鳅似的,钻来钻去,他?生怕她活动的大?了有什么好歹,瞧得他?有些心惊肉跳。
他?听了她的话,头更疼了。
早知今日当初还真不该叫她触碰太多宫廷琐事?,瞧瞧,连子以母贵都知道。
她小?脸紧绷,满脸警惕:“我才不跟你回?去。”
萧砚珘不想逼人逼得太紧,只好停了下来:“好,不回?去。”
“真的?”孟澜瑛狐疑的看着他?。
“嗯,真的。”他?看着她满脸不信任的模样,对生疏至此的关?系有些懊悔。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但是有条件。”他?又恢复了平时冷静持重的模样,立在她对面,一副算计着要与她谈条件的模样。
“孩子你必须留下。”
孟澜瑛条件反射要拒绝,但萧砚珘截住了她的话头:“这是我的长子,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皇室血脉不允许随意落掉,否则视为忤逆不孝,要施以鞭刑。”
孟澜瑛傻眼了:“你……你诓我的吧。”
“孤从不诓人,即便是孤,有朝一日被陛下厌弃,也只能谢恩,不能有任何?抗争之?语,自戕更是诛九族之?罪,会?牵连母族、母后,以及在玉蝶抹去痕迹。”
“皇室之?人,没有资格自己死。”
“包括你腹中?的孩子。”
孟澜瑛手脚冰凉,有些发软。
诛九族……
她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我被你害惨了,我明明都吃了避子丸,怎么还有了,都怪你,非要与我圆房,你都有妻子了,还来祸害我干什么,这下好了,动不动就要诛九族,我不孝,我对不起我爹娘。”
孟澜瑛快气死了,不对,还要怪清河崔氏。
“还有你那个妻子一家子,居然坑我,我真是倒了血霉。”她抹着脸上的泪突然觉得有些饿。
一边蹲着抽噎,一边抬头伸手摸索着桌子上的枣夹核桃吃,她娘说叫她补补脑。
她泪眼朦胧地咬了一口,都这样了吃饱了最重要。
萧砚珘神?色僵硬,沉默的听着她的控诉。
她居然吃了避子丸……
他?为何?不知道,萧砚珘神?情错愕。
她原是没想着要留在宫中?的,二人若是相敬如宾的演完戏,便也没这一出了,她也不必……承受这么多。
是他?打算错。
他?只是想着怎样才能对抗清河崔氏,还朝堂一片清净,却牵连了她。
“别哭了。”他?走到她身?边,“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好。”
“孤一诺千金。”他?靠近了,压低了声音,手掌不自觉想扶住她的肩膀,却被孟澜瑛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顿时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