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萧砚珘抱着孟澜瑛踏入了那雾气缭绕的宫殿,卫允华瞧着,心?头的愤恨越发深越发重?。
无耻。
下?作。
他视线微微凝滞,这一刻心?头率先感受到的并非是酸涩、痛苦、如坠冰窖,反而是劈头盖脸的羞辱,以及他与太子实实在在的地?位差距。
太子对?他是明晃晃的轻蔑。
王内侍看了他一眼,凑近笑?眯眯的说:“卫郎君,殿下?地?话永远有效,你现在解除婚约还来?得及。”
卫允华不卑不亢,似乎这样便?可以维持他那仅剩的自尊:“多?谢殿下?,但是卫某不是抛弃未婚妻奔赴前程的人。”
钱货两讫的交易可以立字据可以按手印,以字据约束对?方便?不可能反悔,以权压人固然可行,但太子不屑于做强逼人的事,他要的是心?甘情愿。
且御史台的弹劾可不是吃素的。
替婚一事涉及到世族,风险越小越好。
殿内,孟澜瑛正?与萧砚珘对?峙,她下?水后选了个离太子最远的地?方,习惯性的舀着水往身上浇,她背对?着他,身上披了一层薄纱,眼下?入了水,薄纱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格外诱人。
萧砚珘炙热深沉的目光扫着她的脊背。
“离孤那么远做甚。”
“过来?。”
孟澜瑛慢吞吞回过身,把自己下?颌往下?全部埋在水中?,往太子那边游了游,然后坐在了太子身边。
雾气缭绕,她的小脸都?被闷的湿红,小小一只缩在旁边。
被这热气一熏,孟澜瑛脑子都?快成?浆糊了,昏昏欲睡,更没有心?思仔细回想方才的行径。
她还要防着太子,以免他狂性大发,把她这样那样了。
萧砚珘时不时能感受到她警惕的目光,就像自己不怀好意、虎视眈眈一般。
他有些无言。
分明是她不守职责,既然应了清河崔氏的契约,就该好好当她的崔棠樱,她呢,在契约期间与旧人暧昧拉扯,藕断丝连。
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还要防着他?
本末倒置。
萧砚珘这么一想,那火又蹭的上来?了。
孟澜瑛正?迷瞪着呢,忽然后背贴上来?一只大掌,她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躲了开。
没成?。
“你既然不愿为孤搓背,那孤帮你洗总可以了吧。”
她瞪圆眼睛,这会儿脑袋果然不清楚,率先想的竟是她要是个男的,肯定去外面胡咧咧太子给她搓过背。
“不用不用,怎么敢劳烦殿下?呢。”
“不劳烦,你不是嫌孤使唤你么?为太子妃搓背也是应该的。”
他强硬地?掐着她的腰肢,转了过去。
光裸的脊背上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薄纱,他伸手挑掉,白纱便?飘在了水面上,萧砚珘还没有在白日时看过她的身子。
他有意撩拨,故意用指节刮了刮她的后背,眼眸清晰地?映着她的战栗,为自己而战栗。
他选了自己寻常用的澡豆,想为她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指尖划过每一寸地?方,孟澜瑛忍着战栗,压抑着喉间的呜咽,暗骂太子这突如其来?古怪的癖好。
萧砚珘洗完了上身又叫她坐在了岸边,双膝微分,对?上孟澜瑛略显惊恐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在洗着一件喜爱之物。
他……他甚至用指尖搓着泡沫,前后滑动?,清洗打圈。
孟澜瑛再次下?水,周边荡漾开了澡豆的泡沫。
洗到最后她都?麻木了,像一条咸鱼被翻来?覆去地?洗,太子确实没有碰她,但是她浑身上下?都?沾惹了太子的气息。
包裹着布巾,桂枝进来?为她换衣裳,瞄她一眼,脸都?红了。
任凭她有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出了温泉殿,孟澜瑛未曾感受到那炙热的目光,她率先望了过去,卫允华目不斜视,似乎并没有看见她一般。
孟澜瑛有些无措,心?头莫名难受。
他肯定又不相信自己了。
她心?里也没有多?少委屈,只是有些郁闷,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多?大的见识与魄力,大殷虽然不缺二婚改嫁女?,亦不缺行事开放的女?子。
但那大多?存在于贵族,平民男女?依然承袭着那一套礼制。
她自成?为“崔棠樱”以来?,学习到了许多?不属于她那个阶层的东西。
原来?女?子可以参政议政,还可以当女?官、女?师,虽有名士名扬天下?,但亦有才女?口口称赞。
大家族里,女?子也会受到重?视,她听桂枝说过,崔棠樱身为嫡女又才名远扬,在崔宅中?的地位可是比男子都高。
还听闻慧敏大长公主面首都不知道多?少。
她也不乏想起在家中时娘给她灌输的一些道理,什么出嫁从夫,好好遵守三从四德,好好伺候卫允华,生?两个大胖小子,一定要小子,还已经打听好十里八乡有名的可以让妇人一胎得男的婆婆。
预备让她去卫家“大展身手”。
孟澜瑛觉得哪儿不对?,可好像邻居、亲戚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她也只得接受。
现在她明白了,也见得更远了,似乎也已经不会为贞洁而感到惶恐。
但她只是个被强行塞在不属于自己阶层的外来?者,而自己的归宿,正?远远的等着自己。
令她难受的是,卫允华恐怕永远都?不会理解,而自己也回不到当初懵懂的性子。
孟澜瑛垂着头走了出来?。
风吹在她闷的通红的脸上,唇瓣娇艳、双眸如水,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
卫允华余光瞥见她了,但是他冷着脸没去看。
他不想让自己的脑海中?留下t她与别人欢好的印记,只要不看,就能当作不知道。
……
孟澜瑛一整日都?有些闷闷不乐,桂枝看在眼里便?想着开导她。
但孟澜瑛不能对?桂枝诉说心?里话,只好撑着勉强的笑?意摇头。
“娘娘,这是殿下?送来?的雪夜炙,天气越热越要吃些温补的。”
孟澜瑛看着那烤的喷香的羊肉,原本的伤春悲秋可耻的散了,算了,那个叫什么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对?。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问?心?无愧就好。
想开点,至少她还有三百两银子。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晚上时,太子没来?,王内侍过来?说有一桩要紧公务需要殿下?彻夜处理,不少官员现在还在明德殿呆着呢。
孟澜瑛耳朵动?了动?,松了口气。
太子不来?是好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宫廷规矩严苛,即便?卫允华与孟澜瑛同?在东宫,但二人也说不上一句话,往往都?是孟澜瑛去阖宫拜见长辈时二人才能打个照面。
好不容易轮到卫允华休沐,他出了宫便?回了家。
甫一进屋,坐在廊下?的卫父惊喜地?站了起来?:“唉,儿子回来?了。”
张氏闻言出了门,也喜笑?颜开:“怎的这次隔了这么久回来?,叫我们好一通想。”
“哥。”卫允华的妹妹蹦蹦跳跳地?出来?抱住了他的腰,“零嘴。”
卫允华扯着笑?把油纸包放到她手上。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张氏看准时机把他拉到一边:“唉,昨儿个媒婆又上门来?了,给我们家又提了个小娘子,隔壁坊的有一户开织坊的人家,家里女?儿刚及笄,今日见见?”
卫允华没来?由的烦躁:“娘,我与瑛娘青梅竹马,三书六礼都?过完了,你现在让我另择,你让旁人怎么看我,让青福叔怎么看我,你让我拿名声去赌吗?日后谁还瞧得起我,我的脸往哪儿搁,更何况我已经把人找到了。”
张氏虽不满但还是顾及儿子体面:“你既然找到她了,那赶紧叫人回来?成?婚啊,拖着算怎么回事。”
卫允华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含糊其辞:“她现在在宫里做宫婢,回不来?,再说了她也是为我进的宫啊,我得等她。”
张氏嘟囔:“你说说,这叫什么事,谁叫她去救,一个未婚小娘子有多?大能耐非要挑这个事儿,而且孟家……”
“孟家怎么了?”卫允华捕捉到了关键词。
“孟青福原本不是租着四十亩地?嘛,前几日那地?被哪里的贵族强制征收走了,我朝律法规定严禁买卖土地?,关键是啥,租金还算在了孟青福头上,现在他们家啊……。”张氏摇了摇头。
“瑛丫头倒好,走了也不管家里,她爹都?被气病了。”
旁边的卫父叹气的说,他们家并不是农户,算是工户,酿酒的,不过也是小作坊,平日到坊市里卖一卖,营收还算不错。
张氏瞪了他一眼,卫允华蹙眉:“竟有此?事,那还没有王法了?”
“什么王法,都?那些贵族说了算,都?说叫你重?新定一个,你还非揪着他不放。”
卫允华闻言不吭声了,他埋头进了屋子,往床上一躺。
屋子里摆满了新的家具,都?是刚打的,木盆、箱子、床上还放着几床喜被,也叫子孙被,红黄蓝绿粉紫。
他躺在上面,胸口憋闷的厉害。
……
过了两三日,孟澜瑛收到了一份请帖,是来?自惠敏大长公主的请帖,邀她去公主府纳凉吃茶。
她有些意外,但不该不该去,恰好太子晚上又叫她去明德殿“红袖添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不来?长信殿,反而天天叫她往明德殿跑。
说好的洁癖、说好的不许后宫人踏足明德殿呢?
害的她每日都?胆战心?惊的祈祷卫允华千万不要守门,自那日后卫允华没怎么理过她了,眼神都?不同?她对?视。
她定了定神,还是决定找个机会与卫允华见一面。
为此?她没让桂枝茯苓跟着,独自提着灯去了明德殿。
经过玄德门时,卫允华不在,但是她过了门便?见卫允华正?独自往前走,瞧那方向,大抵是交班后往值房去。
她放轻脚步,镇定的跟了上去。
“卫郎。”她轻轻一声呼唤,叫卫允华定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没有像以往一样热忱地?跑来?,反而站在了那儿淡淡的,随后他便?带着她来?到了自己的值房。
卫允华关上了门,屋子里狭窄,只有一床被子和几身衣服,一个木盆,桌上还有一个碗,屋内还有淡淡的酒气。
孟澜瑛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关怀:“你喝酒了?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语气闷闷,有些难过。
卫允华别过头,僵硬:“没有。”
孟澜瑛扯出一个笑?:“还说没有。”
“那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是个侍卫,不像你,和太子攀上了关系,虽然暂时是冒牌货,但说不定以后就成?真的了呢。”
孟澜瑛愣住了:“我没有这样打算。”
“谁知道呢。”卫允华忍着不悦和怒气,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若是想……解除婚约,我也不会做那恶人,阻拦你过好日子。”
孟澜瑛如遭重?击,语气无力:“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从来?没有……”
她没再说了,勉强挤出个笑?:“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咱们先各自冷静吧。”说完,她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卫允华也没有挽留。
……
她孟澜瑛失魂落魄的进了明德殿,太子正?垂首练字。
她强撑着脸色与他说了长公主的事,萧砚珘知晓后也跟意外,孟澜瑛便?说了那日在行宫给长公主取了风筝的事。
他头也不抬:“姑母行事孤僻,不怎么与旁人相交,但应当没有坏心?,你去罢。”
“好,那我是不是得准备什么贺礼,长公主喜欢什么呀,殿下?你告诉我。”少女?没有了往日的活力,连笑?意都?有些勉强。
“孤对?她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她喜食扁食,宴席上膳食监会单独为她做。”他语气认真。
“扁食?这我会做。”孟澜瑛总算振奋了些,“过节过年我们家都?会做玉米面或者杂粮面扁食,有猪肉大葱馅儿、胡萝卜猪肉馅儿、还有素菜馅儿的。”
她说完后发现太子没有回应,讪讪:“不过殿下?吃遍山珍海味,这些肯定不足为提。”
萧砚珘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是,你所说的这些孤都?未曾吃过。”
孟澜瑛闻言,起了表现的心?,但又怕太子嫌弃她没什么大志向,她见过崔宅里的夫妻,今日说我读了什么词,明日解析了一副大家名画,要不就是互相对?弈,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话到嘴边孟澜瑛斟酌了一下?:“殿下?可想尝尝?如果愿意,妾便?露一手。”
没想到太子应了声:“可。”
“真的?”她说完眨了眨眼,“不是,妾是说,妾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刚说完她似乎听到太子轻笑?了一声。
这声音勾起了她恨不得忘掉的记忆。
那日温泉池中?,他就是这么笑?的。一口一个瑛瑛,什么怎么这么软。
萧砚珘看着她的脸,语气懒懒:“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孟澜瑛呆了呆,抹了把脸:“没有啊,太热了,殿下?你这书房里冰鉴该多?放两个了,太热了。”
萧砚珘笑?意浅淡:“明德殿老臣时常来?往,他们年纪大了,冰鉴太多?腰疼腿疼的,受不住。”
“若是热,就把衣裳脱了。”二人四目相接,太子话里话外都?是让孟澜瑛留宿的意思。
萧砚珘看着她,想起了方才侍卫来?禀报的话。
“太子妃去了那姓卫的值房,不过并未做什么,二人好像起了争执,太子妃出来?的时候好像……在哭。”
萧砚珘指节习惯性地?敲击桌面。
那姓卫的说什么了。
他莫名的有些胸闷,原本这是他想要看到的情况,不知为何,当真的发生?后,他心?头竟有些不适。
但他很快敛尽神色。
果然是不堪一击的关系,他应该趁热打铁,拆散二人,至于孟氏……只要她歇了心?思好好待在东宫,他不会亏待她。
锦衣玉食、权势地?位,他都?可以给她。
不过也仅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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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二点还有一更[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