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牵着温桐月的手马上出了去。
到了外边,柔兮寻了个没人的地儿停下,扶着温桐月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桐月妹妹,你多久没来月事了?”
温桐月万没想到她能问她这个,嘴唇当即嗫喏,支支吾吾,眼中明显现了慌张。
“柔兮姐姐……”
柔兮打断:“告诉我……”
温桐月道:“柔兮姐姐问这作甚?”
柔兮捏着她双肩的手更紧了一些:“我家世代为医,我想你是知道的,桐月妹妹,实不相瞒,我刚才做了回小人,我给你诊了脉,你,你怀孕了!”
兰儿就在俩人身旁,一听眼睛睁圆,马上转过身去,四处查看,生怕身边有人经过,给人听了去。
温桐月双腿一软,险些跌倒,眼中顷刻现了眼泪,吓也吓死了,颤声道:“真,真的是,是那样了么?”
柔兮点头:“千真万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来月事了?”
温桐月心底冰凉,浑身冷汗,旋即,人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呜”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一面哭,一面拿帕子擦泪。
“柔兮姐姐,我已经三个多月未曾来过月事了,我也害怕是这样,但没有钱找郎中诊脉,我也不敢找,更怕哥哥知道,惹出人命官司,一直心存侥幸,不会那般巧,真的是,是那样了么?”
柔兮心惊,也有些心疼,但不得不告诉她事实。
“是这样,我确定,你真的是怀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待如何?为什么说怕温梧年……”
温桐月放下了所有防备,憋在心里的种种此刻也是再也憋不住了。
她哭着道:“柔兮姐姐,我相信你,我第一面见你便觉得和你投缘得很,我不怕给你知道我的秘密,只是我的秘密着实丢人,我怕你看不起我……”
柔兮下意识把她抱入了怀中。
她知道温桐月定然是经历了什么很是不好的事。
柔兮安抚道:“我不会看不起你,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只是,只是想帮你,你这样下去,瞒不住呀,你哥也早晚会知道。”
温桐月哭着点头。
她着实不知该怎么办。
柔兮松开了她,她抽噎着慢慢地给柔兮讲述了事情。
“我和哥哥是国子司业温靖远在江南乡下的一双儿女。早年我娘靠织布卖钱为生,供温靖远读书,进京赶考。后来他高中,成了榜眼,攀上了一个高门贵女,便写了休书,与我娘和离了。我娘认了,没打扰他,但不久后发现又怀了他的孩子,就是我。我娘没有告诉他,没再找他,独自一人辛苦把我和哥哥养大,却在四年前去世了。”
“那时哥哥方才十五,我才十二。我娘临终前交待让我兄妹二人入京去找温靖远,她说温靖远不要的只是她,不会狠心不要他的骨肉。哥哥从小习武,其实心里一直想去京城参加武考,我娘知道,加之希望我日后能有人照顾,嫁个好人家,便一直劝哥哥带我去认亲爹。哥哥答应了,母亲去世后,他就带着我去了京城,找到了温靖远。”
“彼时温靖远的第一房妻子,那位体弱多病的高门小姐已经病逝多年。他娶的第二房妻子便是温瑶的母亲。温靖远开始没有不认我们,毕竟他一清二楚,知晓哥哥是他的骨肉,所以也就一并认下了我。”
“我和哥哥在温家待了三年,三年寄人篱下,受尽那温瑶的欺负。”
“原温瑶的欺负我还能忍耐,却万万没想到数月前,父亲在家中设宴,款待几个权贵。喝了许多酒后,父亲招妓给那几个权贵送去,途中,其中一个妓子被那温瑶截下,然后温瑶欺骗不知情的我,把我引去了那权贵的房中。”
“那男人把我当成了妓子,他就……”
温瑶说到此已泣不成声。
柔兮狠狠地攥着手,指甲几近掐到了肉中。
温桐月继续:“事后我不敢说,便是连哥哥都不敢告诉,哥哥很疼我,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冲动之下没准会杀了温瑶,杀了那个男人!”
“事情远没就此结束,几日后,那温瑶便又做局,说我和哥哥根本不是温靖远的骨肉,是我娘和野男人生的,滴血验亲,非要当众验我兄妹,不知为何,我二人与温靖远的血果然不相融,温靖远竟就此勃然大怒,把我兄妹赶出了家门。”
“后来的事柔兮姐姐就知道了,温瑶又害我们欠下了高利贷,要生生把我兄妹逼死,她才甘心……”
柔兮确实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那温瑶实在是太可恨,温桐月也实在是太可怜了。
柔兮再度抓紧温桐月的手,秀眉蹙起:“可是三个月了,很难打掉了,此时打掉风险极大,桐月妹妹年龄这么小,你,你往后怎么办呢?”
温桐月哭着摇头:“我不知道。”
她确实是单纯得很,很多事情还不甚明白。
柔兮心中着急,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温桐月摇头:“我不认得他。”
柔兮又道:“大概多大年岁?”
温桐月擦了下眼泪:“年岁倒是不大,长得也很好。”
柔兮在心中重复:年岁不大,长得很好,权贵……
可知道这些也没有用,她认得几个当官的?
眼下这事情很棘手,到底怎么办呢?
柔兮正愁着,想着法子,突然听兰儿骤急,唤了她一声。
“姑娘!”
柔兮吓了一跳,立马抬头看她,视线循着她的目光便望了过去。
而后,人当即便傻了,脑中“轰”地一声,顿时什么都忘了!
她看到了什么?
前方远处,有官兵!
人下意识拉着温桐月与兰儿便往回跑,然刚朝客栈的方向跑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给温桐月两人使了眼色。
“来!”
她拉着两人转了方向,朝着马车跑去。
三人皆心弦紧绷,吓也吓死了,马上都上了车去。
柔兮食指竖立唇边。三人都不敢说话,只掀开车帘一角,朝外偷偷地望着。
柔兮有自己的想法。
看到朝廷的人,她三人一样,很自然会想到萧彻。
但只需镇静下来,便能断出,这些人是来抓她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时间不大对。
她是大年三十跑的,萧彻正在宫宴,怎么会知道她跑了,就算是江如眉报了信,也不可能。江如眉不可能马上就见到皇帝,消息最快也得初一的早上能传进皇宫。
京城共有四个门,四个方向,萧彻又得确定她逃走的方向,又得确定她是真的跑了,都需要时间,哪能这么快就派人追来。
就算退一万步讲,这批人真的是来抓她的,她和温梧年与长顺分开比在一起好。
长顺粘了胡子,并不好认,就算萧彻猜到了她有帮凶,温梧年的样子是未知,萧彻不会知道,所以分开利大于弊。
柔兮三人紧紧盯着外边的动静,心跳的越来越快,尤其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行人果然是朝着这客栈而来就更是平静不了!
三人屏息凝神,尘土飞扬,马蹄得得,大约一百来人,尽数停在了客栈门口。
没人张扬,相反声音不大,一百来人将客栈围了起来,而后最前边的人径直冲进了客栈。
柔兮三人接着便听到了里面一片混乱。
三人忙不迭地换了窗子,继续朝外偷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仿佛没一会儿,便有人被拎了出来。
柔兮三人睁大眼睛,仔细辨认,待得确定人不是长顺和温梧年,皆松了口大气。
但紧接着,便又都心狠狠地一颤。
因着那为首之人亮出了画像,画中人不是旁人,正是柔兮、长顺和兰儿!
为首军官道:“查他们的客房,营救被绑架的少男少女,如若有这画中人,所有党羽,拉出来,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柔兮三人听完那军官的话,皆打了个觳觫。
但转念柔兮便看懂了眼前是怎么回事。
从那被拉出来的几个人的穿着打扮上看,他们是商人!
京中坊间近来有传闻,有一伙晋商行事不甚磊落,专司诱拐少年男女,贩入黑市充作奴婢。此前已有人将其告到府衙,但因无实证佐证,终究未能定罪。
原来那伙晋商也是大年三十离开的京城,看来要比她们走的还急,竟是在她们的前边。
他三人的画像、士兵、晋商……
事情已经显而易见,萧彻追来了!
只是以为她是被晋商掳走了,亦或是说,这批人派来的时候他是以为她三人是被晋商掳走了。
但那老狐狸极其敏锐,只要他想,怕是很快就能发现她并非被人掳走,而是跑了!
三人没人敢言语,只有眼神交流,落了窗帘不再敢朝外张望,皆缩在车上一动不动。
短短一会儿,外边乱七八糟,什么声音都有。
客栈内查完,亦有士兵搜查晋商的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就在柔兮三人藏身的车子附近。
几人心都要烧着了,但好在,没人对她三人所处的马车起疑。
半个时辰后。
晋商已全部被俘。
柔兮三人听得清清楚楚,士兵朝那为首军官禀道:“启禀将军,所有客房都搜了三遍,客房中已经无人,楼下的人也对了三遍,没有画中三人。”
军官“嗯”了一声:“统统压回去!”
一句话后,士兵领命,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
柔兮几人又屏息凝神,藏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脚步变作了马蹄与马车的声音,渐行渐远。
三人未掉以轻心,依然未敢下车。
又是一刻钟,外边传来脚步声,继而是温梧年的声音。
“三姑娘?月儿?兰儿?”
柔兮三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马上打开了车门,但瞧温梧年与长顺都在。
柔兮紧张道:“他们没认出长顺?”
温梧年摇头,替他答了话:“他命大,也够机灵,彼时正好去了茅房,听到动静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