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帕子上写了什么?
让邓娴把帕子交给邓嬷嬷。
邓娴只要告诉邓嬷嬷是柔兮给她的,帕子上还有着她简单勾勒的一幅画,邓嬷嬷一看,自然就会知晓她的处境。
柔兮心中翻江倒海了一般,又激动又惴惴不安。
不时,宫女把姜茶端来,三人又各自喝了一碗,而后,便同柔兮告辞。
柔兮只微微点头,没相送,否则太过明显。
但她也没回房,不知怎地心中惶惶难安,像揣了团乱麻。
她余光看着三人走了的背影,不安如潮水般漫上来,一个念头缓缓而升。
怎么这么巧?
雪压坏了瓦檐算是天灾,连下了五日的雪,实属正常,并不特别,但这修葺的婆婆怎地那么巧,正好认识邓娴,且,正好跟她谈及到此……
真的是她幸运么?
亦或?
会不会?
柔兮脑中突然之间“轰”地一声,浑身一冷,背脊寒凉,顷刻一身冷汗,打了个觳觫,双手都跟着颤了起来,心中突然升出了另一个念头。
糟糕!
小姑娘立马抬了绣鞋,心要从口中跳出来了,踩着碎雪,慌不择路,朝着门口追去!
第四十八章
“婆婆!”
柔兮一路狂奔, 看到那婆婆和两个徒弟的身影时,已经就要到了大门口。
遥遥地,她便呼喊了出来。
那婆子显然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脚步一滞,刚要回头。但还没待她转将过来,柔兮瞳孔蓦然大放,耳边传来“吱嘎”一声, 朱红大门开启……
也是同一时候, 那婆子转了一半的头,一下子转了回去。
柔兮眼睁睁地看着门缓缓而开, 其外一人, 被身后众人簇拥着,沉沉地立在那。
他一身玄色镶裘披风, 负手在后, 金冠束发, 身姿颀长,俊朗无俦, 正是萧彻!
大门一开,那双渊默如晦的眸子便就定在了她的身上。
柔兮顷刻间头皮发麻,继而眼睁睁地看着他伸了手。
那修葺的婆婆弯着身子,从怀中摸出了她适才给她的东西, 恭恭敬敬地给萧彻递了过去。
柔兮喘息急促,脑中顿时“轰”地一声, 事情果然朝着最遭的方向发展了去。
那果然不是巧合,不是幸运!
是那狗男人给她做的局!
他就是利用她急迫的心情。
柔兮承认自己失误了。
但凡再多给她一时半刻的功夫,她都能反应过来,不会让那狗男人得逞。
但他善于攻心。他就是抓住了那一点, 知道自己此番必然会成。
萧彻接过婆子递来的东西,放了婆子三人离开,眼睛依旧盯着远处的柔兮,当着她的面,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打开缠着帕子的红绳,拿开银簪,抖落帕子。待得一切做完,他方才转了视线,垂眼朝着那帕上的字迹瞥去。
其上只有一行字:把它交给邓嬷嬷。
而后是她勾勒的一副小画:有溪、有云、有山,有,笼中雀……
萧彻唇角微动,发出一声低笑,转而抬了眼,再度朝她看来,长腿不疾不徐地迈动,入了宅中,单手手指缠玩着那张素帕,盯着她,朝她走来。
柔兮要,要疯了!
她转身便跑,浑身冷汗,慌不择路,也不知该朝着哪跑,只想拖延一会儿,想想对策。
眼下,她想不明白都难,清楚了那男人的目的。
他在和她玩猫捉老鼠。
她就是那只小老鼠。
他要逼她亲口承认背叛,亲口承认那些风月情话都是做戏。
柔兮不知道该怎么办?
认怂求饶?还是和他摊牌对峙?
前者她不甘,后者她害怕
此时当真是乱套了,心中脑中一团浆糊。
且他会不会要她的脑袋?
柔兮眼泪汪汪,一边跑,一边内里哭哭啼啼。
老天爷!不会吧!
她真的没活够呢?
她还想再吃烤鸡,穿好看的华衣,戴漂亮的朱钗,人前显贵,让别人都羡慕她。她才十六,就这么死了也太惨了!
但转念,她又马上作罢了这个最糟的猜测。
不会,他起码还喜欢她的身子,不至于就砍了她的脑袋了吧。
还有,他刚才好像是笑了。
虽然,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笑,但起码不是生气,不是怒火。
所以,她起码不会掉脑袋是不是?
她的脚不断动着,像受惊的小猫,四处乱跑,也不知自己到了哪。
唯知下一瞬,刚转过长廊,还未来得及看路,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突然撞到了什么。
柔兮“啊”地一声轻吟,旋即方才反应过来是撞到了人的怀里。
心口狂跳,她当即抬了头去,小脸煞白,看得一清二楚,面前的人,不是那狗皇帝,还能是谁?
“呜……”
柔兮顷刻牙齿打颤,想再跑,但脑子里虽乱如麻,理不清个数了,却终究没傻,知晓这事得解决。
她跑不了,早晚得面对。
怎么面对?
事已至此,认怂?道歉?和盘托出?
似乎只能如此,眼下只能一步算一步,先保住脑袋要紧,剩下的以后再说。
如此想着,她颤着唇瓣,仰着小脸,抚在他的身上的柔荑直哆嗦,不敢施媚,也不敢再耍花招,马上一五一十地全部都说了出来。
“臣女错了!臣女鬼迷心窍,欺骗了陛下,臣女罪该万死。臣女认,臣女什么都认。康亲王一事是臣女做的局,因为,他在佛寺意欲强/暴臣女,臣女情急之下拿着香炉砸了他。他醒来后拿此事威胁臣女。臣女不从,他就要揭发那事,定臣女的罪。因为臣女的姐姐给臣女批命过,说臣女会成为他的地八十六房小妾,臣女害怕,彼时,臣女又怀着坏心思,想向太皇太后告密,揭发陛下,怕一旦和陛下断了,没了陛下的庇护,一切真朝着那批命去了,想着他作恶多端,就,就大胆做了局。陛陛陛,陛下那事也是臣女做的局。臣女先是知晓了邓嬷嬷和瑾玉坊的关系,后又打探到他的侄儿马上就要成亲,料定她会回来,最后故意接近邓娴,取得邓娴的信任,如愿赴了那邓家喜事,后故意把玉佩缠在了小团子的前爪上,又故意耍心思让嬷嬷等人发现,后来的事,陛下,就,就就就知道了……”
她一口气说完,怕得要死,毫无保留,都招了!
毕竟铁证已经摆在面前,她不招又能怎样?
何况,这狗皇帝,其实他已经了如指掌,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坏得很,就是要让她亲口承认,要亲眼看她败露后的样子。
柔兮说完便就泪盈盈地望着他,哽咽着问道:
“臣女会死么?”
那男人居高临下,唇角始终噙着抹似有似无的笑,垂眼睨着她,这时,缓缓地又是一声笑。
她小脸冻得惨白,手也冰凉,浑身更是直哆嗦,冷的吓的都有了。
他一面听着她说话,一面不疾不徐地敞开了披风,把她裹了进来。
柔兮只顾着解释,只顾着害怕,竟是全然不知道。
她直到此时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他的怀中。
但听他拖着长音,终于张了口:“会不会死啊……?”
柔兮点头,一连点了两下,那第三下时方才突然惊觉自己正在他怀中。因着,她不那么冷了,一颗颤抖无比的心好像突然稳了一点,不那么抖了。
她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并没有很生气,至少应该不会要她的命。
柔兮眼睛一转,当即补充:“臣女知错了,求陛下饶臣女不死,臣女愿意入宫,愿意做陛下的美人,陛下再给臣女一次机会,臣女一定再也不耍别的心思了,陛下,陛下让臣女回家吧,臣女以后一定乖乖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福是祸谁又能知道。
保不齐认了怂,眼下的燃眉之急,就解决了。
鬼知道这狗皇帝的心思。
柔兮只能慢慢试探,一点点猜测。
萧彻缓缓地道:“死罪倒也不是不能免,只是,你怎么偿?”
柔兮怔怔地看着他,听他缓缓地一件件数。
“监禁半年?”
柔兮摇头。
萧彻又道:“偿银子?”
柔兮再度摇头。
她哪有那么多的钱能满足他的胃口呢?
她那点钱,都不如他腰封上的一颗珠子贵。
那男人“嘶”了一声,继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