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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梦里。
小小的她哭,一直哭。
一块饴糖被递到她的面前。
声音遥远而空灵。
“别哭了,给你吃饴糖好不好?”
她仰着头,眼泪盈盈,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接过了那人递来的饴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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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上三竿,柔兮方才悠悠醒来。
头不晕了,眼不花了,身上不热了。
她,又活了。
昨日一度,她以为她又要死了。
两个月前落水昏迷时就是这般感受,人飘啊飘,头昏眼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秋菊见她醒来,很欢喜,过来伺候,唤人给她端来了洗漱用水。
柔兮起先还在跟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但没说两句,她的脑中突然“轰”地一声,反应了过来。
柔兮一把拉住了宫女的手臂,问道:“秋菊姐姐,我昨日生病了?高热不退?”
秋菊点头,哭笑不得:“是呀,姑娘,怎么了?”
柔兮又问:“后来退了热,我吃药了?”
秋菊愈发迷糊,还是在笑:“自然是的,姑娘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柔兮要急死了!
她马上接着问:“所以,太医来了是么?”
秋菊反应了过来,好像知晓她怎么了。
秋菊实话实说:“是,姑娘,给姑娘看病的太医姓张,叫张思远。”
柔兮问着:“他长得什么模样?”
秋菊凝神想了想,应声回道:“张大人生着中等体量,三十几岁,眼睛是略长些的杏眼,唇角处有一颗痣。”
柔兮心弦紧紧地绷着,因为她见过太医院的很多太医,就在去年。
去年八月,他爹爹在家中宴请过同僚,一共有十人之多。
有的能对上名字,有的她甚至不知道名字,这要是正好是认识她的人来给她看病,岂非全完了!
柔兮吓也要吓死了。
直到听到宫女描述那太医唇角处有一颗痣,柔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有惊无险,她没见过什么唇角带痣的男子。
正这时,但听宫女笑道:“对了,柔兮姑娘那时清醒么?柔兮姑娘可知是谁喂柔兮姑娘吃的药?”
柔兮摇头,她不清醒,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了。
“不是秋菊姐姐么?”
宫女笑着摇头,回道:“是陛下……”
第二十八章
柔兮吓了一跳。
难怪宫女神神秘秘的, 这确实够吓人。
柔兮也很难想象那个狗皇帝会亲自喂她喝药。她从小喝药就很费力,很是怕苦,想来昨日那药吃的不会顺利, 莫不是萧彻看着不耐,给她灌下的?
柔兮没想下去,也没敢问,匆匆结束了这话题, 又跟她简单说了几句旁的, 没一会儿宫女去忙别的事了。
四下恢复安静,柔兮也忆起了眼下最棘手的事。
昨天她本是在想着主意, 想着怎么过了这关, 哪知突然就生病了,眼下好了自然也得继续想办法。
这事于她而言,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答应了她讲的条件。
但柔兮瞧着他坏的很, 若能轻易答应, 怎会还给她设局?
他就是想让她亲口去跟顾时章说,杀人诛心。
他真是, 坏透了!
想到此,柔兮心跳加速,着急又发愁。
然就在这时,她忽而心念一动, 忆起了适才宫女跟她说的一句话。
宫女说那张太医说她是脉象浮数紊乱,气郁不畅, 急火攻心所致的发热。
也便是,她就是因为此事上了很大很大的火,方才生病的。
柔兮眼睛缓缓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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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 萧彻膳后回了趟景曜宫。
男人走入正殿,脱了披风,让赵秉德把偏房的宫女唤了来。
宫女很快到了。
萧彻正立在殿中,慢条斯理地在金盆中盥洗,听见了宫女拜见的声音,沉声开口:“醒了么?”
宫女恭敬道:“回陛下,柔兮姑娘醒是醒了,只是上午刚醒来的时候精神很好,瞧着病气尽消,似已无虞,但没过多久,人便又恹恹地倚在榻上,神色倦怠,瞧着仍是不适,说话声音都蔫了许多,模样着实可怜。”
萧彻听罢盥手的动作缓慢下来,没说话。不一会儿洗完接过宫女递来的巾帕,擦了擦。
待得擦完丢给那宫女,负过手去,抬步出了去。
他来到了偏房。
到时,那小姑娘正倚坐在榻上,宫女在她身边照顾着。
听见他来,她缓缓地转了眸子,身躯微动,回身朝他望来。
那副孱弱又娇怯的小模样,瞧上去确实楚楚可怜。
萧彻到了床边,坐了下。
她柔声道:“臣女难以起身行礼,望陛下恕罪。”
萧彻没说话,温热的大手摸上了她的额头,触觉温凉,并不再发热。
男人侧眸朝向宫女:“太医怎么说?”
宫女道:“回陛下,张太医说姑娘脉象还是不稳,许是身子骨太弱了,前日高热不退,又是一番折腾,吃不消,所以没精神也正常。”
萧彻回了视线,看向她,脸色无喜无怒,还是一贯的冷沉模样,看了一会儿起了身。
“那就先养着吧。”
说完之后,人抬步走了。
柔兮心口狂跳,面上娇滴滴的,一副低眉顺眼,无波无澜的模样,实则不论是身上还是手心都已出了一层热汗。她随着宫女的声音也开了口,软绵绵地跟着道了一句:“恭送陛下。”
心里边暗道:“幸好狗皇帝没过多停留,否则,她就要绷不住了。”
不错,柔兮是装的,她的目的很简单,博怜爱,让那个男人不得不退一步。
他终究是为色。
她死了他就睡不了她了,他总不会希望她死,或者不在意她的死活吧。
他是帝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就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姑娘,她有什么能力与他对抗?
她没任何筹码,又怂,又怕惹怒他,得不偿失。
她还没活够呢?没必要对抗皇权,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以,对抗,不如欺骗。
他又不知道,她是在骗他。
眼下,她也只能抓住他好色这个弱点,偷偷的拿捏他了。
柔兮眼睛缓缓地转了转,很快恢复了平静,感觉精神抖擞,有劲儿了!
自己保不齐,就赢了!
那男人走后,她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午睡起来,养足精神,毕竟晚上待他回来,她还有一场大戏要演!
柔兮很快睡着,这一觉睡了快两个时辰。
醒来后,她心中惴惴,观察着屋中伺候她的两个宫女,生怕自己适才有什么露馅的表现。或者,说没说梦话?
瞧着一切都如故,柔兮也便放心了。
她柔柔弱弱地装柔弱,装昏蒙,时而还闭着眼睛,身子晃动,呻吟一声,满面痛苦。
原倒是也不甚擅长,但谁不感叹一句时事造就人啊!
被逼得急了,什么都会了!
就这样,她终于盼到了夜晚,确切说是盼到了那男人回来。
回来后,他没再来偏房看她,但同午时一样,叫走了其中一个宫女。
宫女回来,他没再跟来。
柔兮算着时辰,但觉差不多了,躺在床榻上,突然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呻吟喘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