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
她没有半分犹豫,麻利地翻开枕头,一把取出压在其下的匕首,没任何耽搁,直接便将那匕首一下逼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退后!!”
萧彻眸光碎裂,登时大慌,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万万未曾想到,惊怒与恐慌齐齐冲上头顶,整个人周身寒气瞬间乱了章法,牙关死死咬紧,额角青筋绷了起来,前所未有之感受,双腿都软了几分,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你别乱来!”
柔兮唇瓣颤抖,亦死死盯着他,柔荑紧攥刀柄,小脸上冷的没有半分血色,重复了一遍:“退后!”
萧彻本欲上前的脚步停下,直直地盯着她,竟是下意识迅速地一连退后数步。
“你要干什么?”
他声音狠厉,眼下夹杂着难以隐藏的急躁。
柔兮直言:“让你的人退开,你也退开,放我走!!”
萧彻强压下怒火,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又被她摆了一道,骗了一次!
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自信,认为他会妥协于她,会在意她的生死,害怕她的威胁!
有什么?
但这话,萧彻问不出口,因为,她拿捏了他。
她竟然拿捏了他!
他确确实实是怕极了她胡来。
男人冷声:“你以为你逃得掉?”
柔兮不回答他的话,依然是那句:“让你的人退开,你也退开,放我走!!”
萧彻眼睑抽动了两下,咬着牙关,死死地盯着她,一言没发,做了退步,慢慢朝后,确切地说,是朝门口退去。
柔兮小心翼翼地一步步上前,始终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那男人竟是就这样一点点退到了门外。
柔兮出去便看到了大量士兵。
士兵林立,早已将她的小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彻再度张口,声音凛冽依旧。
“然后呢?你想怎么跑?”
这话语暗含无尽讥讽。
柔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亦看到了那男人轻动了的唇角。
她勒令:“撤出院子,快点!”
萧彻一动不动,目光沉得像淬了冰。
“撤出院子!”
柔兮手中的匕首又贴近一分,脖颈间已然渗出一线殷红,“快点!”
那抹红色刺得萧彻眼底狠狠一缩。
他猛地扬手,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退。”
士兵如潮水般向后退去,退出院门,院墙之外。
柔兮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向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距离,确认萧彻没有突然扑上来的可能。
而那男人当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死死锁着她。
她退出了院子。
院外的空地空旷冷清,阳光洒下来,照着她的身影,也照着她颈间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四下里鸦雀无声,村民被士兵隔得远远的,人心惶惶。
萧彻始终与她保持着二十几步的距离。
“继续退。”
柔兮的声音在风里发颤,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让你的人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萧彻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扬起手。
亲卫统领依皇帝之令,带着士兵继续后撤。
柔兮开始向镇后移动。
她不能往镇前走,镇前是开阔地,是官道,是萧彻的人马驻扎的地方,镇后不然。
大半年来,她自然早已熟悉了此处地形。
清溪镇依山而建,后方是一座山,山后有一条河流。
平地里她没有半分逃掉的可能。
但有河流便不然,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渐渐地脚下的青石板路变成了泥土路,镇子的轮廓在身后一点点缩小,那些被士兵隔开的村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远远传来,又很快归于沉寂。
柔兮一步步上了山。
刚上去没多久,萧彻便听到了四下里的水流声,隐约猜到了她的目的,有些气急败坏,再度开了口:
“你要干什么?!”
柔兮除了勒令他做事外,不答他任何话。
很快,她就到了半山腰。
前方便是尽头,其下是那条河流。
仅靠一步步行走,她断然翻不过一座山,但靠跳下去,她能从此处瞬间到彼处,逃离萧彻。
彼处自然不会有他的兵。但她有四成的可能被淹死。
萧彻已然确定了她意欲何为,愈发紧张,明显慌了神,强自镇静,冷声:
“你过来,朕不杀你,朕听你说,你,过来……”
然,那小姑娘冷着脸面,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半分要就此妥协之意。
萧彻突然被气笑,压下了一切火焰,语声也努力地温柔了几分,再度张口。
“别闹了……来……”
第一百零二章
“别闹了, 来……”
柔兮不答话,目光冷冷的,还是只盯着他。
萧彻温和了不少, 主动把剑丢在了地上,且是丢出了很远。
“你要什么?说出来,朕都答应你,来, 过来, 把刀子放下,别冲动, 朕答应了不会杀你就绝不会杀你……”
柔兮依旧死死盯着他, 面上无半分波澜,眼底只剩一片彻骨的冷漠, 再无其他。
她要什么?
她现在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曾经她的心愿很简单:为人之妻, 名正言顺, 寻一个将她放在心尖上,敬她、护她、惜她、爱她的良人。
一度她可能是找到了, 但他毁了那一切。
现在,她已不可能再过上她想要的日子,只想远离皇宫,远离纷争, 远离厮杀算计,更远离他, 去过简单平静的日子。
他能还给属于她原本的人生么?
他不能。
他会放她走么?
亦不会。
他肯听她说又如何?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鸿沟,永远都说不明白。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根本就不想和他说,一切都是徒劳。
他是至高无上的君父。
他可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也曾跟他承诺,但她还是骗了他。
不会杀她,只是他眼下哄她的托词。
今日,他能对她有着几分耐心,明日便可能耐心殆尽。
他还是会对她为所欲为。
她还是他的笼中雀。
她的日子会周而复始,永远也不会有自由,永远也逃不出樊笼。
一切只在须臾,短短一会儿的功夫。
柔兮只略微分神,便见那男人趁她不备,已朝前动了几步。
更甚,她眼睁睁看着他的人偷偷撤了下去。
柔兮心口一惊,瞬时便断出了他的心思。
此山不高,临江而立,崖壁陡峭,她站在半山腰上,距水面有大致七、八层小楼高。
他定然是适才给手下使了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