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支开
侍卫将马车外的纱帷掀起, 李璟便直接抱着伽罗踏了进去。
纱帷落下,很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回去吧,先到龙鳞宫。御医呢?”李璟坐在车中道。
他一直没放开伽罗的手, 说话时也一直握着, 却始终没有看她。
直到听到侍卫回答, 已请了御医, 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声地闭上双眼。
一副心神紧绷到极致后,终于暂且放松的样子。
伽罗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她动了动手腕,没能挣开他的束缚,只好抬起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轻声道:“陛下,对不起。”
话音才落, 便被一股力道一下拉入怀中。
李璟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胸膛不住起伏, 好像有许多方才在外人面前不能表露的情绪, 在这一刻终于能发泄出来。
“对不起。”伽罗趴在他的胸前,听见耳边传来有些快得过分的心跳声,不由又重复一遍。
这一次,迎接她的是急切的亲吻。
伽罗觉得自己已经口干舌燥。
方才被执失思摩撩拨了片刻, 好不容易因为紧张而压下那股异样的情愫,眼下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李璟, 是与执失思摩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可那种波动的反应,好像并不会因此而减少。
甚至,她的内心因此多了一分隐秘的紧张。
她忍不住抓住李璟的衣襟, 让自己与他靠得更近些。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回应,李璟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一手捧住她的脸颊,手指沿着发鬓深入,用力揉着。
本就摇摇欲坠的发髻,终于在马车的晃动中彻底松散下来,深浓的褐色,泛着柔亮的光泽,微微卷曲着,宛如波浪。
那支蔓草蝴蝶纹银钗落在脚边,发出当的一声。
可谁也没去拾,只半刻也不愿分离地紧搂在一起。
衣衫早已乱得不成样子,但到底还在猎场中,外面那么多只耳听着,那么多双眼看着,不好再放纵下去。
李璟只能克制着自己,让伽罗坐到自己膝上,一边一下一下在她的额头、耳际细吻,看她脸颊酡红,眼含春色的模样,一边轻抚着她衣裙的破损处。
层层布料翻卷开,便是细嫩的肌肤。
“以后阿姊想要什么,只管来与朕说,便是要猛虎,朕也定叫人给你弄来,可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不小心。”
李璟咬了下她的耳朵,本想说得严肃些,却在看到她身上划出来的红痕时,又软了下去。
定然很疼。
“怎么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伽罗早想好了说辞。
“我不喜欢人多,陛下一向知道,今日……也想一个人静一静罢了。”
她的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惆怅,听得李璟心口一阵紧缩的疼痛。
“都是朕不好。”少年艰涩地开口。
伽罗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只抬起头主动吻他。
一时无声。
好半晌,两人再次分开,伽罗不敢再放肆。
她的嘴唇已开始发痛,若不收敛,一会儿只怕会让人看出端倪。
队伍从猎场中穿行而过,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静和公主在山中遇险一事,已有不少人听说,眼看圣驾往南去,他们踌躇片刻,也纷纷在后面跟上。
萧令仪坐在马上没动,从地势更高处遥遥望着那越来越长的队伍的最前方。
看不见李璟的身影,想来已坐进马车中。
车的两侧,则分别跟着她的父亲萧嵩,和杜修仁、李玄寂二人。
离得远,李玄寂的神色看不大真切,似乎与往日一样从容深沉,不露锋芒,可萧令仪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他看起来有些不快。
她的脑中还回想着方才他沉下脸,毫不犹豫驾马奔驰着离开的画面。
“还躲在这儿看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人早走远了。”
她不悦地回头,正看到萧令延骑着马,慢悠悠地小跑着靠近。
“阿兄何必讥笑我?你还不是一样,只能一直眼巴巴看着,别人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你。”萧令仪冷冷道。
周围没有外人,兄妹两说话也没了顾忌。
萧令仪从小被父母娇惯,私下里对兄长也半点不留情面。
萧令延被妹妹拿话堵了,面色有一瞬间变得难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与你可不一样,你是痴心妄想,我可不是。”
萧令仪握着缰绳的手倏然收紧。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可那从未与人直言过的念头,就这样被兄长戳破,实在令她感到难堪。
“你怎么不是?难道你敢娶她?父亲可不会答应,他素来最不喜那对母女。咱们家如今的情势,只怕她也配不上。”
萧令延笑了声,摇头:“我可不打算娶她,不过是觉得她姿色不俗罢了。我与你的不同,便在于此,我要得到她,有的是办法。”
一个孤苦无依的娘子,能在宫中存活至今日,全靠他人的怜悯与施舍,她定然也知晓这个道理,所以才那样谨小慎微,半点不敢惹麻烦。
有朝一日,即便他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恐怕也只会拼命隐瞒一切,半点不敢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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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马车在龙鳞宫外停下。
李璟再度将伽罗横抱起,大步往正殿中行去。
伽罗没有拒绝,顺势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只一双眼不动声色地向四下扫过一圈。
萧嵩在殿外便止了脚步,他年岁不小,又非皇室中人,不该管公主的事。
其余众人也纷纷退在外头,不敢再走近,只有李玄寂与杜修仁两个,一前一后走在李璟的身后,一同进了正殿。
李玄寂的脸色已然平静了许多,再不见方才的紧张,可伽罗却觉得他周身的气息似乎低沉了许多。
至于杜修仁——
他似乎又生气了,仍旧看也不愿看她,只是沉着脸。
“阿兄。”被李璟抱在怀中的伽罗忽然开口。
走在三人最后的杜修仁眉心一跳,终于不得不朝她望去。
他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
这种时候,她叫他做什么?她又打了什么主意!
“我的发钗落在了马车中,能否请阿兄去替我瞧一眼,让下人们好好找一找?”伽罗小心翼翼道。
似是而非的一番话,既像特意与他说话,以示亲近,更像是不敢让他留下,有意将他支走。
杜修仁没有答应,心中止不住地发紧,冷冷道:“什么样的发钗,居然能让公主这样爱惜。”
伽罗又朝李璟怀中躲了躲,道:“是上回大长公主殿下所赠,整整一套,我十分珍惜,今日才第一回用,若就这样摔坏了,再请尚功局的匠人们修补,多少有些可惜……”
提到大长公主,杜修仁的怒气方稍有缓和。
他默然片刻,到底什么也没说,沉着脸转身又出了正殿。
正殿外还站着许多人,中秋佳节,原本因上半晌的赛马与击鞠而十分昂扬愉悦的氛围,此刻变得有些凝重。
杜修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执失思摩。
两人视线相对,又很快各自移开。
杜修仁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先前在那陡坡下看到的情形。
年轻的男女衣裳凌乱地靠在一起,高大强壮的男人搀扶着宛若柳枝的少女,看起来……
他才缓和的怒火又立刻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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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中,早一步等候在此的御医已替伽罗诊过脉,又仔细检查过她浑身的筋骨。
“万幸,贵主未伤及筋骨,只小腿处一道划伤,休养敷药数日,便可痊愈。”
李璟听罢,这才算完全放下心来,又多问了几句,便挥手令御医下去。
屏风后,伽罗已换了一身干净完好的衣裳,长长的头发仍旧披散着,听到御医要下去,说:“执失都尉呢?可曾替他诊过?他方才拼尽全力护着我,只怕伤得比我重不少。”
李璟扭头看她,问:“阿姊方才说,执失思摩在一旁猎鹿,恰好救了你?”
伽罗点头。
“不愧是军中出来的,身手了得。”李璟意味不明道,“来人,请执失都尉进来,让御医替他好好看一看。”
一名内侍很快在鱼怀光的眼神示意下出去。
伽罗看一眼旁边的漏刻,转向从进殿后,便再没开过口的李玄寂,歉然道:“今日,因为伽罗的事让王叔担心,劳王叔一路护送至此,伽罗十分羞愧。如今御医也瞧过了,伽罗已然无碍,万不敢再耽误王叔的工夫,王叔快请回去歇下吧,晚些还要启程回宫呢。”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尽是晚辈对长辈的体贴。
李璟目光动了动,在伽罗的榻边坐下,道:“是啊,想来外面也又许多朝臣等着消息,王叔素来是他们的主心骨,便是朕不在,王叔也不能不在。”
李玄寂沉默地看着伽罗,片刻后,笑了笑,淡淡道:“也好,既已无碍,臣便先告退。”
说罢,起身离开。
行至殿门处时,执失思摩恰好从外面进来,看到他,退开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李玄寂没有说话,只看他一眼,便径直走了出去。
殿门再次阖上,隔着一道屏风,御医替执失思摩细细看过一番。
除却脖颈后方,他的胳膊上、腿上也还有三道伤口,后背被撞的地方似乎也青了一大片,不过,除此之外,尚都无恙。
“那就好,我只怕连累都尉受伤,若真伤到筋骨,我不知该多后悔。”伽罗半卧着,轻轻握住李璟的手,说,“陛下,今日若无执失都尉在,恐怕我已不能好好地在这儿与陛下说话了。”
李璟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阿姊这是要替执失都尉请赏?朕记得,这好像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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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位上桌可能还得往后一两天[笑哭]主要是写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