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交代
我是疯了
张乐姝扬起头, “听见了没有,谢大人比某人要玩得起多了,好歹有血缘关系,这人品差点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叶澄没了话说。
他再也不管帝后他俩的事了, 他可是看明白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出几天二人就又携手美美回京, 感情又升到个新阶段,恨不得憋在漪澜殿甜蜜蜜一辈子。
谢执扯下腰间玉佩, 要递给苏漾,手停在半空, 又放在了桌面上, “这个算抵下午的账。”
他给她时间, 三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会儿。
张乐姝对着走得慢悠悠的某人做出扣眼珠的动作, 等不见影儿了,心满意足跑回苏漾身边,看到她手中玉佩,拿起对着窗照了照, “哇塞, 还雕着龙唉, 这材质晶莹剔透的, 又温润细腻,应是软玉, 摸摸沾沾财运。”
“苏漾”张乐姝不见身边人反应, 挥了挥手, “发什么呆呢?”
苏漾露出笑脸, “没有啊,我们闭店回去吃饭吧。”
*
时光匆匆,大半个月过去了,苏漾的自传预期字数不多,如今也写得越发上手,估摸着再过十天就可以完结刊印了。
这半月谢执隔三差五来店里一趟,每次也只是做那读书,二人交流也只有临走时付钱那会儿。
苏漾今日下午和往常一样,去书院上几节课增长学识,书铺和书院离得近,学子平时统一在店里订书能给优惠,二者互利共生,因此她和书院教习说了蹭课这事,对方欣然答应,不过做学生的,苏漾还是交了学费表达心意。
苏漾从书桌里的褡裢掏出书本,这是青宁给她缝的书袋,上面还绣了海棠花纹,里面装着书本和好几层油纸包的糕点。
“苏同学,你要用些芙蓉酥吗?府上厨娘做的,家中姐妹都爱吃,我想你也会喜欢,就,就捎了一些。”
说话的叫黎祈,家里是作布匹生意的,还有个值得一提的就是郡丞外甥这一身份,但他本人并没有什么官员亲属的架子,为人老实本分,不爱说话,身份较高又话少,难免让人误认为是高傲加目中无人,因此班上没人和他做同桌。
恰好苏漾来了,班上只有他旁边这个空位置,二人理所当然成了同桌。
黎祈捏着纸皮的手指发紧,“如果你不爱吃的话也没关系,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我知道的……”
苏漾接过纸袋,“谁说我不爱吃,我爱吃芙蓉酥的哦,我也带了糕点,是枣泥糕,我们交换吃吧。”
“给你。”
苏漾见自己这个热情的同桌不语,“不好意思,忘问了,黎同学爱吃枣泥糕吗?”
苏漾自己爱吃糕点就下意识默认他人也喜欢,见黎祈发愣以为对方是不爱吃,又碍于情面不好拒绝。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我,我喜欢枣泥糕的,喜欢的。”
“当然可以啊,给你。”
黎祈接过,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大抵是二人坐在角落的最后一排,又都是少年人,班里人没有在意他俩的对话和少年脸上的红晕。
如果有一个人发现,就会好奇,平时寡言少语的黎小少爷怎会被错认为“热情”,又怎会主动和他人交流?
若是关系稍好的,就会想“黎祈不是独生子吗。”
*
苏漾品尝着和同桌换来的糕点,估摸着夫子快来了,重新包起来,用手帕擦了擦粘上饼屑的手。
随着木门吱呀打开,教室里瞬间安静,教他们诗词歌赋的是林夫子,四十来岁,面色和蔼,留着齐整短髭,穿着身青襕衫。
“李夫子进吧。”
林夫子把手中书本放在讲桌上,“诸生,接下来几日由李夫子替为师授业,李夫子学术上很有造诣,时事述评更是一针见血,好好学,对你们科考有很大帮助。”
林夫子交代后就准备放心离开,把主场交给李夫子。
三日前有人来书院求见,毛遂自荐要来授课,此人正是身边的李望津,李夫子。
既是来教导科考的学子,林夫子先问对方有无功名。
他承认自己得知对方连科举都未参加是有些轻视的,但看着对方一表人才,站着不卑不亢,从容自信,就出题测了下,当然是挑了难的,有意让其知难而退。
没想到对方不仅答得条条是道,还立意颇深,针砭时弊,解决办法也不是听着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实则毫无可行之处的泛泛之谈,他心中惊讶,面色不显,又考了细微之处,答语皆有的放矢,先破后立,有舍有得,实乃奇才,林夫子爱才惜才,当下敲板让他两日后来报到。
谢执投之自信的神情,等林夫子走后站在讲台上,视线大致扫过这间不算大的教室。
学子们视线也都探究地聚在这位李夫子身上。
“哇,这位夫子好年轻啊。”
“不止年轻,还好俊俏,上次见这么俊的人还是沈丞相返乡,我去巷口看了眼。”
“穿简简单单的直裰都这么贵气,瞧着不像个教书先生,倒像个王公子弟。”
“胡说,咱夏荷郡还能来个京城的富家少爷?”
学子们年轻气盛,对新来的夫子很是好奇,三五搭腔说着。
只有后排两个人每没有抬头。
一个是乐得恍恍惚惚,无心关注。
一个是看了一眼就被吓到。
李夫子?真当自己成李旺金啦!
与此同时,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穿过众多探究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投向那个觊觎别人妻子的男子,那眼神廉价又失礼,让人联想到妄图盗走别人精心养护的宝贝的贼人。
“黎祈,你来讲述对‘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的理解。”
学子们都看向了黎祈,心道这心来的夫子蛮严格的,第一节课就来提问考察学生的基础。
而过了几息也没见被提问的人站起。
“黎祈怎么回事?”
“他成绩这般好,不像是答不出的样子啊。”
“我瞧这是走神了吧。”
“他还能走神,平时课上盯着漆板都不带转的,咱俩偷偷讲话他还厉声打断说不要打搅他。”
班上同学两个三个偷偷耳语。
苏漾手肘抵了抵,“叫你呢,黎祈。”
黎祈说:“嗯好。”
???
苏漾提高了声音,“黎祈!”
谢执提高了声音:“黎祈。”
黎祈猛地站起,见夫子皱起的眉,脸色通红,“不好意思夫子,弟子方才走神了。”
“无妨,你说一下对‘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的理解。”
黎祈饱读诗书,自是知道这句话何意,更是羞愧,夫子是注意到他的失神,用这两句诗批评他心性不坚,像始终被道人三言两语迷乱的书生,提醒他要专注于“周情孔思”。
“夫子,这句话是讲学子要专注课业,不能心志不坚,被道人干扰,弟子谨遵夫子教诲,以后不会上课不专了。”
“坐下吧。”谢执舒展眉头,翻开桌上林夫子放下的课本,“以后不可再分心。”
黎祈直视谢执,“但学生认为学子不可只读圣贤书,要多和道人这样的知己交流互换心得,人生难得知音,怎能因片刻专心习得的纸上之言,丢了这幸事呢?”
苏漾大概听懂了,觉得黎祈说的有道理,学习难能那么死板,那都要成呆子了。
谢执看向对着身旁男子笑的苏漾,宽大袖袍下的手握得作响,“萍水相逢,三言两语就断定为知己未免太过轻浮,道人有自己的修行,是方外之人,她有自己真正的知己。”
*
书院中间有棵杏树,剪剪夏风吹过,漫天雪花飘坠。
花瓣中学子们下课归家,三五成群嬉笑,安排着去哪小聚游玩。
只有树下两人没有走的意向。
“苏姑娘,请你收下这把折扇。”
黎祈鼓起了勇气,别人都说他木讷,可他自始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决定了就会为之努力。
苏漾再粗线条,对这明显“折扇定情”的行为也搞懂了他的意思。
不行,自己不能祸害小年轻。
苏漾着急地说,“不行啊,黎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寡妇!”
黎祈如遭雷击,他不曾关注这些八卦碎语,不知苏漾来历,只知道她比自己大些,开了家书铺。
谢执看着树下的一对男女,不,是一男子和苏漾。
男子背对着他,谢执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见女子说了什么,黎祈飞奔离去。
苏漾呆在原地,拾起掉落的折扇。
谢执直直走过去,一把夺过折扇,骨节分明的长指从中间把扇面撕裂,又嫌不解气把道道扇骨也给别断。
苏漾拉扯谢执胳膊阻止,“你干什么啊,撕毁我怎么还给他!”
谢执把零散的构件扔到地上,“一把扇子,坏了就坏了。”
“这是坏不坏的事吗?这不是你的你就撕。”苏漾把地上破碎的扇面木块拾起,拼凑了了一下,遗憾地发现修复的可能为零,“疯子!”
谢执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讨论这把破扇子,“和我回宫,我每日授课与你。”
苏漾突然提起,“那个做燕窝炖的大厨呢?”
谢执并未开口。
前朝细作,在哪一个朝代,被发现都只有死刑只一个处理方法。
他没想到自己试探她的时候,她那么害怕,他只是希望她能见此下场迷途知返。
苏漾早就知道这一结果,“陛下,你当初知道的时候想的是怎么对我呢?若不是我”,想到这她略有赧然,“若不是我聪慧,是不是就要和大厨一样被处死了。”
谢执说:“不会。”
苏漾盯着他。
可谢执无法说出那时自己的想法,苏漾知道只怕被吓到,更会远离自己。
“陛下为何不说,是要处死我对吗?你自己这样想,如今又告诉我当时为何不给你说我的难处?我如何给你说,怎能给你说,这难道不虚伪,不——”
“锁链。”
苏漾:???
谢执正声,一步步走近苏漾,带着无所顾忌的疯劲。
既然不说引她猜测,那就干脆把什么就告诉她。
“抓那人时我看到掉落的东珠了,那是你央着我要来的,上面刻的还有字,我那时想的是——”
谢执抓住女子因害怕而缩紧的手,“把你双手双脚用锁链缠着,就绑在漪澜殿的架子床阑干上,不许其他人见你,你每天就只能盯着帐顶乖乖等我回来gan你。”
“对了,这样你就没法吃避子药了,很快,你就能怀上胎孩,到时你大着肚子,怎么逃,又能逃到哪去。
那些深埋在尊贵清高外表下的恶劣想法被主人不加掩饰地展示给了承受者。
苏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男人平日沉默寡言,算得上克己复礼,突然来句低俗话语,她首先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这是谢执说出的话吗?
这是受过礼教的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手也仿佛被冷冰冰的链条缠上,晃动着要挣脱男人桎梏,“你衣冠禽兽!你低俗!”
“是,我是禽兽。”谢执在苏漾看疯子一样的神情中,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慢慢十指相扣。
“我是疯了!”
“先是你演戏,后来我也演,这三年我经常再想,如此费心陪你演来演去,不如早早就把你关起来。”
“早在寺里你来勾我,就应该知道我是和父皇一样的货色,沾上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漾儿,我说过,不会让你成为母后,我不会逼你,有足够耐心等你改变主意,但也别和其他男子这样来气我。”
薄唇在手指上蹭来蹭去,“朕不能保证下次看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几章就end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