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握得牢牢的
殿下生锈了
一个多月后, 终于回到了京城。
保和殿。
侍卫押着周理进入大殿,经过牢狱折磨后,周理早就没有在扬州的意气风发,也清瘦了不少, 身着囚服, 步履蹒跚。
“我朝律例禁止官员经商, 而你毫无官德, 投机钻营,无财不贪, 大胆周理你可知罪!”
听见熟悉的声音,周理猛地抬头, 兖州知府三公子“李望津”身着太子衮服。
“好啊好啊。”周理放声大笑, 头发散乱, 犹如疯魔。
他在狱中想了许久,好像一切从李望津来了之后就逃离他的控制了, 他以为是李泰和朝廷联手。
他早该想到这李泰窝窝囊囊,安于现状,怎会另辟财路呢?
是他大意了,还真想帮他。
在牢里他破口大骂, 把李泰祖宗十八代骂个狗血淋头, 但他心里清楚, 他那窝囊废, 估计家里也被皇宫里的精兵给围住了,罢了, 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
是他周理大势已去。
后来他猜想这三公子这么年轻, 应该是个刚入职被外派考验的小官。
可他没想到竟是大晋朝的储君, 他说呢,怪不得二人说话时他总觉得对方透着一股气势和官威。
他以为是纨绔子在那小地方装模作样拿乔惯了,现在想那明明是久居高位,掌控他人生死的从容和满不在意。
李三郎?太子不正是皇三子吗?
“能被晋朝储君识破我周理认了。”周理浑浊双眼闪过一丝光亮。
能让储君亲自出马,还和自己这个大臣演了这么久的戏,他就知道他周理从没有掉过价,人生尽头也比其他被抓的臣子强。
“臣知罪。”
周理双手前伸伏地,额头触地行稽首礼,长跪不起,只看向对着脸的小块青石板,那地板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经年累月被磨发亮,还有些莫名的细小的划痕,但又因颜色如墨,给人光滑又沉重的感觉。
“还不说你买铁矿,练私兵是何人指使。”
“臣不知。”周理声音僵硬。
谢执轻笑,怎么聪明一辈子,这时候犯蠢了。
“你以为不说那人会保你妻女吗?你看到现在他敢吱过一声吗?”
谢执淡然说:“周夫人和周明珠现在还在狱里,好似上午还用了刑。”
“臣可以说,臣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只求殿下能饶了我妻女她俩,她们是无辜的啊。”
周理不见刚才的平静,磕头求饶,一行清泪滑过他苍白是双脸,滴在青石地面。
向来都是成王败寇,他没什么畏惧的,可自己妻子心善柔弱,明珠也天真年幼,她们不该因为他失了性命。
“你有提要求的资格吗?”
谢执在高台上睨视这个“狗官”。
“狗官”,自己竟也会这样说了吗?想到这又有了浅浅笑意。
要是不说,靖王为人阴毒,定不会因为自己的守约而善待她俩,说不定还要灭口,说的话,靖王他难逃一死,若是她俩能活下去,也算去除一个危害。
“臣说,臣说。”
……
周理被侍卫拉走,他相信太子会饶了夫人和明珠的,只要活下去就好,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抬头最后一眼看这个殿堂,金碧辉煌,气势磅礴,阳光打进殿中,照在高大的金丝楠木龙纹宝座上,让人心生敬意。
一如二十多年前的那天,年轻帝王殿试遴选,自己一步步庄重而又紧张地走上这世上等级最高,最尊贵的重檐庑殿顶殿堂。
心中是一浪拍过一浪的激流,冲荡得他双腿无力,膝盖发软,几欲跪倒。
“周卿可知为官之本?”
“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年的周理意气风发,满腔热血,义无反顾。
他心中澎湃,抬头望向圣颜,目光坚定不移,字字铿锵,。
大理寺狱。
雪后初晴,太阳只透着微薄的光亮,不像夏日里的暖黄色,而是雾一样的白,一点一点落在人身上。
破旧的屋檐下滴答着残留的雪水,一旁枯枝上零星栖息着几只乌鸦,沉默地啄着自己的羽毛,偶尔发出嘎一声嘶哑的鸣叫声,在死寂的狱里清晰可闻。
空气中有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腐臭和潮湿的霉味,还有浓重的铁锈味,让人感受不到里面还关押着活人。
“大哥,我来看你了。”
谢执声音轻快,和这里格格不入,如果不是见他凤眸里的嘲讽和不屑,还真让人以为是一个关心受难兄长的好弟弟。
牢房里只有几个粗木窗棂竖着隔成小窗,几缕光艰难地钻进来,也无济于事,一片阴暗。
靖王,不,现在已是庶民谢氏,蜷缩在地牢最里间的床上一动不动,说是床,其实就是烂稻草搭出来的可以睡的地方。
谢执面露不耐——他可不是来看这废物睡觉的。
谢执往后看了青翳一眼。
青翳了然,立刻上前。
“报告太子,王太妃和靖王妃,靖王世子,还有府上四百五十二口人,今日巳时二刻已经在西市斩立决了。”
谢原痛苦地抓挠自己胸膛,血肉模糊的鞭痕上再度涌出血红,本就破烂且布满干涸血渍的囚衣又被洇湿。
随后用仅剩的力狼狈滚下床,握住栅栏,目眦欲裂。
谢执眉毛轻挑,“哦,是吗?”像是没看见谢原,专注地回青翳的话,大掌一拍,做出忽然想起的样子。
青翳大声应着,“听说他们死前还以为那人会去救他们,喊着丈夫爹爹呢。”
谢执侧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原血淋淋的双手不甘地抓着门栏,头哐哐往上撞着。
“这批狱吏可该换了,如此不称职,大哥这手还有气力呢。”
“谢执,你不得好死。”谢原咬牙切齿。
“不得好死?”谢执嗤笑一声。
“真正该死的是谁啊,王太妃那个毒妇当年要谋害我母后,父皇要处死你们母子,要不是母后求情,你俩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哪还会在皇陵苟且偷生。”谢执话里像掺了冰,压的很低。
“你胡说!分明是父皇偏心,我们才会被遣到皇陵,今年更是把我派离京城,你胡说!”谢原不敢置信,手努力探出,指向谢执。
明明是父皇偏爱叶皇后和他俩的儿子,叶皇后享帝王独宠不好,连其他妃嫔都容不下去,而父皇也听信叶皇后的谗言,把母妃和他派去守皇陵。
“母妃就是这样给我说的,母妃是不会骗我的。”谢原不住摇头。
谢执懒得再和这个疯子说话,转身离开这肮脏地。
“谢执,没有人会爱你,你注定孤苦一生。”谢原的干哑的嘶吼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青翳偷偷看主子脸色,发现没有一丝波动。
青翳清楚为何懒得搭理蠢货的殿下为何这次来看大皇子笑话。
他也很讨厌这个大皇子,小时候没少针对殿下,但殿下是太子,格局大大滴,从来不和他一般见识,他再乱蹦乱跳,殿下也从不会因为那故意说给他的话而波动。
大皇子见殿下不被干扰就朝他这个下人撒气,不过殿下每次都会及时护着他。
但就是这些无关痛痒的小把戏最是恶心人。
太子七岁生辰宴结束,谢执在长长的宫道上直行,前方青翳打着灯,地上打下两个小小的影子。
灯笼是铜制的,很大一个,青翳走的有些慢。
“宴会上母后又没看自己一眼。”
谢执抬头,天边,一弯冷月如钩。
谢原远远瞧见谢执,直直往他这边走,想起今日母亲讲的话,心里觉得谢执一副高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还不是没娘疼爱的可怜虫。
“皇弟,你知道皇后为什么不来太子府看你吗?”
“母后比较忙。”谢执不欲聊这,他能感受到皇兄目光里的嘲笑。
“皇后哪里会忙,她只是讨厌你,要不是你她早就自由了,是你拖累了她,困死了她,她要会疼爱你呢。”谢原急着解释 眼睛盯着谢执,希望从上面看到一丝不虞。
“不是这样是殿下。”一旁青翳虽然还小,但他知道叶皇后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忍殿下伤心。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话的份儿。”谢原提高声音,觉得谢执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狗眼看人低。
“原儿,原儿,快回来,和娘亲回殿。”说话的是谢原母妃王侍妾。
“好的母妃,我马上到。”
“我娘亲喊我回去呢。”谢原扯着嗓子说。
“切,装什么装。”谢原见谢执面色平静,心想。
“我来了娘。”谢原跑去拉着王侍妾的手。
“母妃我想吃你做的芋头糕。”
“行,母妃明天就做给原儿吃。”
谢原这时回头仰着脸看了一眼黑暗里的谢执,满是骄傲嘚瑟,可惜不能看见他羡慕的神情。
“殿下。”青翳轻轻呼喊,天太黑,他也看不出殿下有没有伤心。
“走吧。”
轻飘飘的一声,风一吹便化在这重重宫墙间。
青翳不敢多说,只是尽量把宫灯提的高一点,这样前面的路就能被照的更宽一些,更亮一些。
月上柳梢头,两道长长的身影打在甬道上。
青翳在前面走着,脸上带笑,“殿下可是要回漪澜殿?良娣刚派人去书房找殿下呢。”
谢执没有回答,但在路口转向了熟悉的方向,步伐也有些急。
青翳轻松掂着灯笼,一晃一晃的,欢快极了。
漪澜殿。
“良娣瘦了很多呢,扬州那边天气比京师潮些,还有饭菜,可都还习惯?”
青宁得知消息,早早在大门口迎接苏漾,见了她就拉着她全身上下打量。
“还行还行,我好着呢,那边菜也好吃,但没有你做的美味,我很想念呢,当然最想念的还是我的好青宁。”
青宁很感动良娣在外面也还挂念她,她们果真心意相通。
“良娣不在时,我研究了很多新菜品呢,还采了梅花做花酿,等明年就可以喝了。”
“真的嘛,青宁太厉害了。”苏漾眼睛睁的更大了,抱住青宁原地摇晃。
青宁脸色红红,笑得呆呆的,身体也硬硬的。
良娣很会表达自己的喜欢,她喜欢这样的良娣。
“太子到。”
青宁赶紧松开良娣怀抱,跪地行礼,莫名心虚,留下苏漾在原地还保持原来的姿势。
谢执进来了,苏漾也迅速反应,和在扬州一样迎接着抱上他,“殿下回来了。”
见谢执没有像之前那样说良娣没正形,而是面色如常的让良娣环着,甚至还搂紧了良娣的腰。
青宁心中窃喜,看来两人感情又有大进步了呢。
“殿下去做了什么?”
青宁暗道不好,宫妃不可打探太子行踪,有干涉内政的嫌疑。
“审理周理。”谢执淡淡回道。
“好吧,自己瞎操心了。”青宁想。
“对了殿下,黄均祥有那个吗?”
说到这个谢执竟有些悻悻,牢中用刑时狱吏发现黄均祥还真没有男子那物什。
想来是二人互换身份,周理怕黄均祥和自己妻子女儿相处起歹心,干脆永绝后患。
他其实脑海中滑过这个猜测,下意识不往那方面想,反倒是苏漾对这个格外敏感。
想到这他真想打开看看苏漾这小脑瓜,整日都想些什么废料。
谢执微微侧脸,忽略苏漾期待谜底还自信满满的眼神,“没有。”
“我就说是这样吧?他包没有——”
“孤说你没有猜对,人家有。”谢执想中断苏漾对这件事的执着,淡声道。
“啊,他有嘛。”
语气竟有着失落。
……
“周小姐也要被砍头吗?”
谢执听出了苏漾语气里的悲伤,以为苏漾圣母心泛滥,平日心善,怎么这种大事上拎不清了。
“她可能不知道他父亲参与谋反,但私自经商这是她明知也参演了,更是享受了压榨百姓得来的富贵,既得利益者凭什么不受惩罚。”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她不是坏人。”苏漾解释道。
苏漾自己也很疑惑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真的能从周明珠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善意。
“看在周理的如实供述上,周夫人和周明珠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谢执把今早的审判结果告诉苏漾。
“嗯嗯。”苏漾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漾发觉谢执怎么还放开她的手,这么一反常态。
要是平日谢执在苏漾发出探究的目光前,定会松开,那样太黏腻了,但今天他握得牢牢的。
“殿下生锈了。”苏漾说着令人不着头脑的话。
“能做成兵器打仗的顽铁也会受伤,伤心了也会流泪,这样受潮表面就会生锈。”
“生锈涂点膏脂就好了,那我亲亲殿下,殿下就会开心了。”
苏漾举起二人锁在一起的手,柔唇贴上,左右上下地亲着。(其实大多亲在自己漂亮的手指上)
还故意发出“啵啵”的声音,像刚出生的口齿不清的婴孩学着父母亲他们肉乎乎的脸颊一样。
谢执看着这滑稽笨拙的行为,不免发笑,也没指出她这自作聪明的行为,只皱着眉说了句,“别糊孤一手的口水。”
【作者有话说】
卡文中…
存稿光速消失中…
新文构思中…
考试迅速来临中…
每次事情越多我越不急,导致现在什么都没做[猫头][眼镜]
哎呀,今天又被分到毒榜了[加一][加一]
不过,现在已经能很平和了,只有一点点点失望。
心思一步步被喂大,想被更多人看见,明明之前想着完完整整写完就好的,被发配后感觉好无望,要写好多字而且几乎无曝光率。
不过我迅速调整,下个榜单估计也是毒榜,我还是申了,字数要求能监督我码字,否则我又该在那么多事情挤在一起下有理由舒舒服服地偷懒了[捂脸偷看]